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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探查发觉,弟子脖颈处均有剑气浅痕,表面不易发觉,手段却毒辣狠厉。 格外眼熟,像是……归霁。 落虞未曾放在心上,神情漫不经心,以及一抹多出的兴味。 仿佛旁观过往手底的玩物一般。 至于那些弟子,死了便死了,对外只说是突破境界时不慎出了意外即可。 落虞换上绡纱亵衣,目光落在纱幔后的熟睡身影上,总算柔和许多。 轻步靠近,掀帘而入,想唤一声“昭昭”。 却不期然窥见少女侧颈处的痕迹。 褚昭眼睫湿漉,浅唇被蹂.躏得透出红意,锁骨弯下的朱砂痕迹旁,留下格外明显的红梅吻痕。 似在挑衅。 落虞眸光低垂,袖中的指骨一点点收紧。 素来克制得极好的神色,染上些许冷意。 - 翌日,褚昭在落虞的寝处苏醒。 清净峰名副其实,她一整夜都没有听见摇光泽里那般知了脆吟的吵闹声响,睡得很实。 只不过…… 她好像做了一个漫长辗转、脸红心热的梦。 忘却名字的美人将她困在怀中,不知餍足地流连索求,惹得她难以自持,近乎呜咽讨饶。 褚昭腰肢发软,骨头也很酸,咬唇才勉强坐起身。 面前重重纱帘被掀开,一只如玉雕琢的手探进来,她抬头望去,顿时撞进落虞双眸中。 女子穿着也并不怎么规整,仍是惹她脸热的那件绡纱亵衣,脖颈处落了零星可疑的红痕。 敛然唤:“昭昭,以鱼龙族的传统,现下要与我来一同泡澡么?” 只有结契之后,才能和道侣在同一片水潭泡澡。 褚昭耳廓愈发滚热。 莫非,昨夜她在梦中纠缠的那个人,就是落虞? 她迷迷糊糊地被落虞带到室内一片温度适宜的浅水中,圈住腰肢。 身后女子指腹温软,划过她锁骨弯,施了道清净咒,似乎刻意想抹去什么。 “昭昭,昨夜……”女子嗓音低弱。 “阿虞,我、我会对你负责的。”褚昭打断了她,话音嗫嚅。 她虽然知晓在摇光泽内,若是到了一定年岁,族中是会择选良人,安排见面的。 却不想,她只和落虞见了一面,就犯下此等坏事。 落虞听了她所言,轻笑一声,“好,我等昭昭。” 小鱼纯情懵懂,只需三两句引导,已然自发落入她的圈套。 很快……九州之内,便都会知道她将与昭昭结契之事了。 “昭昭想要什么聘礼?”她抵在褚昭耳廓处,柔声发问,窥见少女蜷着肩,似乎害羞得紧。 “还有礼物么?”褚昭双眸微睁,无措问。 明明是她昨夜轻薄了面前的昆仑虚掌教,为什么还有奖励呢。 落虞含笑点头。 “那……”褚昭踟躇了一番,“阿褚想学剑,可以么?阿琅赠给我的剑落在摇光泽了,我想要一柄新的。” 梦中的断续景象,逐渐拼成模糊不清的词句。 “归、霁。”褚昭喃喃念。 “阿虞阿虞,你是剑修,可曾听闻有叫这个名字的剑?” 她好像曾听别人说起过,这是一柄很厉害的剑。 但她……好像把剑弄丢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身后原本温声柔语的女子,却良久不曾应声。 “阿虞?”褚昭期许地回身望去,却从落虞面上忽地窥见一抹沉意。 “我是听过的,昭昭。”女子见她望来,才低柔话音,启唇回应。 “这柄剑曾辗转于我手,可据传如今被带入浸默海,早已经被魔气腐蚀殆尽了,怎可充当聘礼?” 褚昭心里陡然一空。 梦中,归霁似乎化作了缥缈抓不住的雾气,缠绕在她指尖,说已等了她万载。 “若昭昭想要好剑,不妨,在结契之前,”落虞温声提议。 “与我去西州周游一遭?” - 褚昭记忆中的百余年里,很少出摇光泽。 在静谧的昆仑虚捱过一夜,她已经颇感新鲜,更遑论到西州这样遥远陌生的地界。 落虞带她御剑而行,抵达边陲小城时,已然快要日暮。 褚昭迫不及待地跳下了剑,衣裙飘荡,融入人流中,踮脚围观路边的铺子打铁花。 匠人是个肤色似蜜的女子,周身肌肉线条却格外漂亮,舀一勺铁水,用力击扬手中木板。 倏然间,随着爆裂响声,火树银花熠熠扑洒天幕。 她呆呆仰头望去,只觉凡间之景,言语难以诉说。 铁花耀眼却灼烫,围观众人起初还驻足观赏,眼瞧刺目光芒坠地,竟有砸向这边的势头,纷纷慌忙躲闪。 而褚昭看怔了神,未曾催动护体灵力,只朝空中探出手。 她想摸一摸这些开在天幕,颇似星辰的花。 忽地,一道身影遮蔽住她视野,克制地虚虚揽住她腰身,带她避开溅落的银花火舌。 仓促间,褚昭仅能窥见,女子扬起的衣袖角处,缀了一片莲叶。 “姑娘没事吧?” “这铁水打花失了控,可是了不得的。” 围观之人皆心有余悸。 更多的人,则是被此刻才迟迟发觉的,身形窈窕,模样格外娇媚的殷裙少女惊艳到,目光追随,愣愣说不出话来。 褚昭额处隐现纤长龙角,脖颈处隐约浮现晶莹鳞片,她回过神来,已自发催动修为,不自知露出了些许鱼龙族特征。 “莫非她就是东州鱼龙族近来寻回的少主……” “即将与濯清仙子结契的,据说血脉精纯,境界高深的那一位?” “昭昭。”落虞迟迟赶来,怜惜地将她揽入怀中,“可有受伤?” 褚昭摇了摇头,咬唇,良久没有说话。 她无措地望向围过来的众人,他们口中悉数重复着“般配”等等言语,眼里闪着好奇或敬畏的光。 可却再也寻不到刚才将她从铁花下救出来的那个人了。 与落虞这次出游未掩盖形貌,周围人很快便觉察出落虞的身份,一时皆崇敬不敢上前。 “濯清仙子,带鱼龙族少主来玩乐,想必两人定然是两情相悦,好事将近了。” 落虞含笑不语。 召剑而来,携褚昭踏上碧霄,向众人遥遥示意后,垂头征询怀中人,“昭昭,天色不早,我们该走了。” 褚昭陷在对方染灵犀香的怀抱里,悄然点头,“好。” 可余光仍不由自主地落在远处。 望向方才火树银花染红天幕之际,陡然而至的那人曾站立的地方。 女子生得极美,至少,她出摇光泽以来,从未见过那等出尘绝艳的长相。 可惜,雪绦遮覆双目,仅露出似玉雕琢的下颔。 褚昭轻抿了一下唇。 方才仓促,她只记得,对方纤细指骨揽住她腰身,本是存着占有色彩的动作,却克制力度,恍若蜻蜓点水。 再一眨眼,竟如日暮之中昏霭淡薄的云雾,消散在人群之中。 让她一时间分不清梦境与真实。 女子腰身似乎悬着佩剑。 和她梦中之人一样,也是剑修么? … 此刻,某客肆内。 街上围观众人皆已三两散去,白衣女子倚靠窗栏,袖被暮风吹得飘荡迭起。 她抬起手,轻触摸覆目布绦。 腰际素剑上悬挂的小鱼形剑穗,早先染上血渍,虽已仔细洗过,却显出几分黯淡。 女子素白指腹摩挲剑穗,听楼下打尖之人的议论声。 “方才露面的,果真是昆仑虚目前隐世不出的那位濯清仙子么?” “她怀中的那位,我、我从未见过那样美的姿色……就算是千余年前据传艳绝九州的魔尊绛云,恐怕也难以相较。” 白衣女子挽剑,循着木阶,一步步缓缓走下。 她目不能视,可姿容自持,模样清绝,引擦身而过之人频频侧目。 客肆小二捧着茶点,殷勤问候,“璟思姑娘,可小心着些。” 这位仙姿出尘的女子,三日前才来住店,西州近来隐有魔气渗透征兆,她曾护佑客肆度过劫难,因此颇得客肆中人好感。 说来也怪,他曾亲眼目睹,女子那夜仅独身立于客肆前,剑未出鞘,来势汹汹的魔气竟瞬息溃退散去。 一个已失明的仙修,为何魔竟如此畏惧? 小二并非修行之人,只当女子境界高深,魔不敢近身。 “不妨事。”女子并未回头,只清凌应。 她兀自到楼下,寻得一张木桌坐好,薄唇微抿。 “说起魔尊绛云,就不得不提到手刃魔尊转世的那只鱼妖后,陷于浸默海的司镜了。” “据说她已堕魔?半月前,南疆旋遥宗被灭。前些阵子,昆仑虚几名弟子魔气侵体而亡,该不会都是司镜所为……” “司镜不是濯清仙子的师侄么,怎会对昆仑虚下手?” “堕魔之后,神智荡然无存,做出什么都可能。而且,司镜堕魔前,不是一直在浸默海寻找那鱼妖的踪迹么,想必是走火入魔,走投无路了。” “那鱼妖据说长相娇怯勾人,名姓……一个单字‘昭’?” 白衣女子忽地收紧指骨。 雪绦下,失去焦距的双眸落向客栈中话音来源处。 良久,才无言收回,只望向微蜷掌心。 那几人未曾发觉。 有人哂笑,“道友,你该不会也被那流传出来的鱼妖轶事勾住了罢,竟关心一只妖的名姓。” “倒不如奔赴中州,一月之后,濯清仙子便要与鱼龙族少主结契。届时定然会有折花会,不若多接些花瓣,提升修为。” “……” 司镜再无心听下去。 她提剑缓步走出客肆。 此时西州恰已入夜,一轮澄月悬于夜幕。 双目已被魔气侵蚀,只能侧耳倾听。 方才坠进怀中的女子,那样像小鱼。 不谙世事,不知外界险恶,连灼烫的铁花,都懵懂地想要摸一摸,拥入怀中。 就像……身为一只妖,却执拗地想与无情道之人成亲一般。 堕魔后频频出现在耳边的轻呢幻觉,令司镜理智将失。 揽住怀中人一瞬间,她竟生出将其脆弱的腰肢揉碎,融入自己骨血的不堪念头。 可那不会是昭昭。 少女若是瞧见她,不会如此沉默,而只要出声,她便能分辨昭昭的嗓音。 耳边再度响起火树银花绽开时的簌响,众人高声喝彩,如同试剑会前,北州集市的那晚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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