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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镜俯身吻了一下她忽闪的睫羽,并不出言,只垂眸,温存望着她。 因为相比日落,小鱼更喜欢日出。 就像她们曾在郁绿峰看的那次一样。 褚昭忽然觉得对方眼中的血雾,很像方才被拢入视野中的落霞。 她挪开目光,用手将女子漂亮的桃花眸遮住。 为什么要这样瞧她? 司镜扬起唇,将褚昭的手拉下来,轻轻啄了啄她柔软掌心。 余光瞥见少女羞怯盯着她的模样,她胸口战栗发抖,一瞬间腾起的许多见不得光的阴暗念头。 日头西沉,魔气捏造出来的虚晃景象消散,熟悉的、属于魔域的冷感再度弥漫周身。 如果她仍能与小鱼成亲就好了。 她想……把小鱼绑在身边,让小鱼只瞧着自己。 “我为昭昭准备了一个礼物。”司镜眼尾浮上绯意,刻意抬袖,挽出一丝和缓笑意,“昭昭不妨摸一摸?” 原来是要送她礼物呀。 褚昭悄悄松了一口气。 刚才司镜的眼神与坏蘑尊那样像,她还以为女子也要骗她,然后吃掉她呢。 她好奇将手探进司镜雪袖中,翘首以盼会是什么。 却抓住了一柄匕首。 生冷的触感让褚昭立时想到不堪回忆,她惊慌罢手,委屈摇头,“阿褚不要这个礼物!” 司镜却垂眸握住了她腕,将匕首带了出来。 嗓音轻且低,似乎极为伤神,“我就知……昭昭不会喜欢。” 褚昭仓促地扫了几眼手中匕首,不知瞧见什么,双眸微睁。 盯着匕首柄上镶嵌的绯红鳞片,皱眉想了又想,愈看愈觉得像。 “我知道啦!”她气恼地背过身去,攥着匕首的指骨泛粉,“坏剑修,好呀,你是偷走我尾鳞的贼!” 褚昭越想越气,委屈地跺脚,登时就想卷走匕首回摇光泽,再也不要看背后的人一眼。 可腰身却被从身后紧紧搂住。 司镜的怀抱凉得像霜,话音却含着潮意,“昭昭生映知的气了么?” “是映知不好……心慕昭昭已久,无缘得以相见,只好将拾得的鳞片缀于匕首,聊表慰藉。” 褚昭停下了挣扎。 她一点点咀嚼女子的话,茫然重复,“心慕?” 心慕是什么意思。 司镜是像她心慕面包虫、梅花糕那样,心慕于她么? 她的鳞片已经丢了很久,莫非司镜在之前就曾见过她? 为什么她一点都不记得了。 “昭昭还记得在昆仑虚宴饮上,我说过的话么。”司镜贴着她耳畔开口,“结契便是,由我来满足昭昭的一切心愿。” “……昭昭可愿与映知结契?” 褚昭一时想不出话来回答。 她无措念着“结契”两个字,本能觉得不该是这样的,可脑海却像蒙了一层雾气,令她茫然无从分辨。 只得摇了摇头,小声回:“我要回摇光泽,问问阿琅。” 司镜蜷起指骨,唇勾起,无声笑了起来。 “不必如此,昭昭。”她呢喃。 “我这里有一枚传音玉简,凭此来和槐琅君交谈,亦可。” - 褚昭近乎捧着至宝一样攥着传音玉简,心跳砰砰。 待回到昏暗寝室内,就迫不及待地催动玉简,等着和槐琅见面。 女子模样依旧与记忆里别无二致,只是尾指戴着一枚金鱼草花形状的玉戒,语气也变了许多。 不像寻常那样唠叨,也没有忧心忡忡地问她司镜是何人,轻易便将结契一事应了下来。 “现下昭昭可安心了?”司镜不知何时到褚昭身边,捋起她耳旁散落的发丝,柔声问。 褚昭被吓了一跳,孤身面对女子时,她总觉得心中不安,胸口跳得很快。 不想就这么轻易地和司镜成亲,她小声问:“那、那阿虞呢?她也同意么。” “昭昭是在说……落虞。”司镜语气没什么起伏,只在最后两个字时稍微加重了一点。 她眸底有殷红浮动,唇角弧度依旧不减,“昆仑虚除寻常弟子外,长老俱殒,尸骨未寒,玄门之首被魔气吞并,已成废墟。” “想来落虞受了重伤,不能来参与昭昭的结契礼了。” 褚昭仍想在传音玉简中看一看落虞,可才说出口,双眼却被蒙住。 视野漆黑,耳畔只剩下司镜的柔软话音,“昭昭不要再想旁人了。” “现在这里只余我们两个。瞧瞧映知,好不好?” 褚昭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她偏过头,大口呼吸着,眼眸水光流溢。 软声问:“……你会对阿褚好么?” 虽然她不知道结契是什么,但司镜嗓音惹人怜惜,她应下来也不是不行。 如果在这里待腻了,也玩够了丹永城,她就偷偷逃走,回摇光泽去。 - 褚昭乖乖在司镜所在的殿室里待了几日。 寝处的侍女不再是僵硬的鱼龙,而换成了一只纤细虾妖,还有一只肥腴蟹妖。 整日眼巴巴落在她身后,唤她“阿褚大人”。 她也再也没能瞧见什么身着玄衣的蘑尊。 司镜除去每日短暂的几个时辰不在她身边,几乎所有时间都陪着她。 与她一同沐浴,为她读先前从丹永城市集买来的话本,偶尔遇见附图,竟然勾着唇,邀褚昭一同观赏。 褚昭看不懂图里的两个美人抱在一起,姿势奇怪,都在做些什么。 但被抱到榻上后,身体力行,很快就明白了。 自此,她羞恼到再也不想听话本了,每每瞧见,都仿佛洪水猛兽般无措躲避。 蒙进被子里,闷声抗议,“阿褚困了,要睡觉!” 司镜但笑不语。 夜里,女子常在纱幔外点上香炉,暖甜白烟萦绕,惹得褚昭熏熏然,不自知阖眼倦睡。 几日间,她做了许多梦。 有时眼前朦朦落了座终年覆雪的山,有时是水波荡漾之景,可梦中人却总是面容模糊。 醒来后,褚昭怅然若失。 她整日都被关在昏暗无人的寝殿里,只能对着一虾一蟹大眼瞪小眼,也因此对梦中景象存了许多憧憬。 下决心要从司镜身边逃走的那夜,褚昭佯装酣睡。 可吸了许多香炉中的甜香,她竟然不受控地眼皮沉重,思绪混沌。 勉强再醒来时,身旁女子已经不见踪迹,只有看门的小虾小蟹仍在熟睡。 褚昭蹑手蹑脚收拾好包裹,绕开两只灵智尚浅的妖,走入雾气中。 紧抿唇,生怕一转弯,就迎面撞上司镜。 可是,她很快就迷路了。 褚昭不知所措,左右环顾,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混沌雾气,回头望去,竟也瞧不见寝处。 有嘶哑叫声弥漫在耳边,像对她垂涎欲滴,想要扑上前,却又不知忌惮什么,徘徊着,不敢轻举妄动。 忽然,一捧温热的鲜血溅在她裙摆上。 身着青白道袍的仙修无声无息软倒在地,脖颈处留着可怖的魔气侵蚀的痕迹,俨然是昆仑虚之人。 众魔顿时扑了上去,狂热不已,虎视眈眈。 褚昭后退几步,仓皇地朝远处瞧。 雾气中,一抹纤细颀长的背影茕茕孑立。 女子半侧着身,眼眸是流转多情的桃花形,睫尾晕染绯意,周身翻涌魔气。 她勾唇无声笑着,佩剑已经溅上可怖血光,自仙修胸口抽出时,剑尖仍在滴血。 将杀戮视作享受,不知已经杀了多少不请自来之人。 司镜浑不在意地用雪袖擦拭剑身,直到袖角上的刺绣莲叶染上腥红色泽。 似乎未曾注意到身后有人窥探,抬起长剑,举止矜持端庄,在指挥着面前什么。 一袭嫁衣,正由魔气细密地编织穿梭,勾勒上鲜血绣作的鸳鸯纹样。 “仔细些。”女子柔声喃喃,不知在对谁说。 “昭昭……喜欢绣工漂亮的嫁衣。” 褚昭惶然睁大眼,脚步虚浮,止不住朝后退。 她情愿自己是做了一场噩梦。 为什么、为什么这几日始终对她柔声细语,孱弱清隽的女子,竟变成了如此模样? 可却忽然与身后某道微凉柔软的躯体相撞。 褚昭惊慌回过头,司镜与她近在咫尺,垂着头,唇角勾起一抹缱绻从容的弧度。 眼眸却弥漫着浓稠到散不开的殷红,柔声唤:“昭昭。” “昭昭怎么跑到这里了呢?”
第71章 婆娑 褚昭面色发白, 小步后退。 轻摇头,一时无措到说不出话来,“我、我……” 她嗅到了司镜身上很浓的血腥气, 无意瞥去, 对方雪色衣袖早就溅上殷红。 似落梅坠雪,枯骨生花,平添几分诡谲。 想逃走, 可身边浓雾却困住她脚步,连迈出一步都困难。 苍白的手从背后将她揽入怀中, 交叠在身前,再难逃离。 女子的呢喃声轻柔, 擦耳而过, “昭昭是做噩梦了么?” “还是想要回到摇光泽去,不欲与映知结亲了。” 褚昭背后发寒, 在榻上无论如何也捂不热的女子,呵出的吐息温存,却如侵入心底的霜。 她答不上来,挣扎着去扒司镜的手,仓皇抗拒,“你是坏剑修,杀了人!阿褚不要再待在这里了……” 司镜轻轻笑起来,吻褚昭小巧泛白的耳廓,掩去眸中偏执色彩, “昭昭竟是这样想映知的。” 褚昭视野短暂被遮挡片刻, 再挪开后,浓雾化作灵力充沛景象。 先前惨死的青白道袍仙修,竟变成了被一剑洞穿心肺、形容可怖的魔。 她听见司镜在耳边启唇, 像在哄诱,“这魔混入寝处外围,想把昭昭劫去,骗到不见天日的魔域,是我亲手了结了他。” “昭昭觉得……映知做得对么?” 褚昭揉揉眼,依旧不太信,小声问:“可是,我看到很多魔扑了过去,把仙修吃掉了。” 而且司镜的剑尖一直在滴血,怎么会只杀了一只魔? 脑海中盘旋着那件格外精致,近乎悬浮在血雾中的鸳鸯嫁衣。 还有司镜背对着她,话音痴迷,指挥看不见的人影编织丝线的模样。 “想来是昭昭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司镜吻她扑朔的睫羽,将她打横抱起来。 “我们这就回去就寝。映知保证,结契后便再也不如今夜这般离开了。” 温吞雾气围绕在两人身侧,离寝处越近,越能闻到清甜的熏香,褚昭眼皮也愈发沉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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