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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婤又问:“发生甚么了,与我说说。”闻是语,忱鸯回过神,凝眸望之,时,急雨纷纷,浸湿杏脸,比艳花经雨还妖媚无力,眉梢眼底湿漉漉的,独有一种水雾蒙蒙之感。忱鸯眸光幽深,顾婤瞧不出那是怎样的情绪,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春笋般的纤纤手,描摹她的长眉、脸颊、薄唇,却不碰触若即若离,又有长雨直下,落在脸庞,潺潺而下,也顺着纤手淌,仿佛缠绵丝连。 顾婤脸色不自然,杏眸惊闪,似嗔含媚,欲待挣扎,被忱鸯狠狠按进怀抱。也曾着卿怀,这次却比上次不同,在相府那次,忱鸯着女装,顾婤被她搂抱,却感觉顾婤在想着别人,这次坠入她怀抱,却觉得像坠入深渊,引诱着与之堕落缠绵。 只是搂着她,不曾有别的动作,另只手,则在底下悄悄握着她的手,不停地摩挲,似在诉说甚么。周围寂静昏黑,好像全世界只有她们两人了,放肆地拥抱着。急雨淅沥入耳,在脑海盘旋,顾婤觉得惊心,思绪愈紊乱。 不该这样,这般有失礼仪了,可是晋王好可怜,晋王可能只是需要一个拥抱而已,顾婤又舍不得把她推开。 急雨击瓦,珠玉般的声儿,仿若情语切切,又像在示警,忽地一阵长雨急下,似把万叠情思倾倒而出,又像是在敲醒她。顾婤的纤手掐她掌心,似乎想要把这情丝掐断,紧紧地捏着。听见晋王在头顶颤抖地唤她,“阿婤姐姐。”声音低沉有些哑,听得顾婤心痛。昂首,夜色在晋王身上凄清流动,甚是风流动人,又雨水顺着脸颊淌,似珠泪连绵,与之俱下,观其容色,郁郁泫然。 忍不住盯着看,想摸摸她的脸,知道不该,知道不该,心里纠结,顾婤捏她掌心的力道更狠了。 忱鸯心里难过,心里难过,忱鸯好像做错了许多事情,很多很多事情,忱鸯想要姐姐抱抱她,因而在顾婤耳边说:“抱我。”这句话如同轰雷般在耳边炸开,只是听她说这个词,就觉得身子颤了。“阿姐抱我。”忱鸯又补充一句,声音低沉好听,语气不容置疑,引诱着顾婤。 拥抱是不可能的,不过,晋王真的十分可怜了,顾婤脑袋昏昏沉沉,哆哆嗦嗦地抬手,轻抚她后背,只这一点温柔,感动得忱鸯身子僵住,呼吸也急促,把她搂紧。不说话,只是紧紧搂她,顾婤知道不妥,却不挣扎,这时顾婤尚且肯让她搂,只因怜她,毕竟她是自己的妹妹啊。 顾婤迷迷糊糊的,眼前又恍惚出现了那个梦境,大手摩挲她后背,动手扯衣襟,这样的景致入脑,便在她怀抱挣扎起了。这时,顾婤能够分得清楚梦境与现实,她听见耳边有微风动竹响。 饶是梦境十分荒唐,饶是知道应该推开晋王,顾婤也只是紧捏手指,微微挣扎,不曾推开眼前的晋王,以为她知道妹妹心思单纯,只是想要她这个姐姐多多疼疼她而已。 而梦境里的顾婤,则后退了,却被少女按在榻上,身子猛地撞上榻,杏脸惊慌,发髻歪斜,凌乱的样子甚美,少女干脆抬手抽了她的簪钗,那鬒发散开来,落在肩头,顺着背脊,及腰披拂,衬得她香肌白嫩,馥唇嫣然,贝齿咬着唇瓣,表情惊怯含嗔,微微昂着蝤蛴细颈,水眸嗔怨的,一副求怜的媚态,少女忍不住凝眸多看。 少女眼神幽黯,略略失神儿了,顾婤趁这空当儿,撑起身子,欲待逃,被她一扯衣袖,跌坐回榻前,后背猛地撞上榻,发间的珠玉钗颤动,钗头滑落,少女将手取下钗,扔到地上,便听见当啷一声,听得顾婤心乱。她知道少女生气了,没甚的耐心了,欲待挣脱,惊得发现,被她手臂圈住腰身,后背是榻,前边是少女,顾婤犹落入陷阱的惊鹿。 少女直直地盯着她,看她发乱钗落,眉尖微蹙,馥唇染着胭脂,薄纱上衫散乱,露出齐胸长裙,粉颈细腻,冰肌玉骨,丰姿绰约。少女也不曾想到,扯乱了她的衣衫,她的春笋纤手抓着衣角,杏眼斜睨着,往后退了退,少女则收紧手臂,她便动不得了,只听得少女冷笑了声儿,薄唇凑到耳边,游移着,忍不住想要亲吻,顾婤惊慌的说:“不可以。”这般一说,少女的眸子骤然一黯,指尖勾起她一绺发丝,把玩。顾婤感觉耳朵灼热,气息紊乱地说:“陛下这般很是无礼。” 少女冷冷道:“我是皇帝,做什么都可以。”顾婤讽刺道:“登基的第一件事,欺负你的阿姐。”少女厉声道:“我说过,不喜欢听这个话题。”顾婤偏要激怒她,说道:“这是事实。” 少女眸色阴沉,盯着她,想要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她不是晋王,是齐国的公子的忱鸯,可是顾婤已忘记忱鸯了,倘若如实相告,自己就不被喜欢了。再说,自己利用晋王的身份,夺得储位,继而称帝,倘若真实身世暴露,自己这个皇帝就做不成了,一旦废太子重新掌权,自己跟顾婤都会没命。她的这些苦衷,顾婤完全不懂,只一味地拒绝,真是伤透了她的心。 少女喟叹了声儿,无奈地呢喃着:“阿姐。” 却换来顾婤一句,“我讨厌你。”语时,便感觉周遭骤冷,少女未有任何行动,这样反而可怕,顾婤看着少女眼眸寒霜般凌冽,薄唇紧抿成直线,半晌都未有动静,顾婤挣扎了挣扎,这般在她怀抱扭动,十分勾人。少女虽说恼她的无情,也只是自个儿懊恼,也只是搂着她不准她逃,谁想,她扭动那一下。慌得少女松开了她,顾婤却未趁机逃,而是盯着她低垂的脸颊瞧,方才放开她的时候,少女的手臂颤抖了,可是惊慌的?脸是不是红了?屋里一时陷入寂静当中,顾婤缓缓地开口,“你怎么了?脸红......?”少女说道:“都与你说了,不要胡闹,以后别这般对我了。”不待说完,把少女按在榻上,顾婤惊呼一声,“不可,再这般,我当真生气了。”少女喘息着说:“这般对你,是哪般?”顾婤厉声道:“不可以。”少女说道:“不可以什么?”顾婤慌地说:“再胡闹,我当真生气了,松开我。”又是推搡,又是嗔怪,少女喜欢她这样,由着胡闹了好一阵儿,在她耳边说:“喜欢你。”落入耳中,顾婤不再嚷闹,万籁俱寂,耳朵里只有“喜欢你”这句话在萦绕。少女的唇瓣贴近她耳朵,这般近了,喘息一缕一缕喷在肌肤,都感觉到呼出的气息,濡湿了肌肤,顾婤的纤手紧紧抓着少女的衣服,欲待说别,软叫出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声音颤了,因为,少女的唇瓣碰到她耳朵了,顿时感觉神魂动荡,挣扎都忘记了。少女惊慌于她的反应,停下动作,奇怪地盯着她的脸,便看是脸颊红酡,杏眸微微失神,羞赧得躲闪。少女只觉得她样子美艳,盯着瞧,顾婤欲待起身逃,被按住,听得低笑一声,感觉被嘲笑,侧过脸,越想越烦,实在觉得不该这般。 顾婤害羞了,少女甚喜,说道:“阿姐害羞。”是的,害羞了,是不是很荒唐?偏这时,少女又唤她阿姐,便说道:“不准这么叫我。”只是叫习惯了而已,其实,少女很小的时候,便将她当阿姐,顾婤越是不准叫,她也偏忤逆之,说道:“不叫阿姐叫什么,难道不是我阿姐?还是说,阿姐从未将我认作妹妹,而是。”明知她在意彼此的关系,少女却偏这么说,刺激她。顾婤果然脸色骤白,猛地推开她,坐起,表情惊慌。少女好整以暇地瞧着,讽刺道:“阿姐慌什么,有这样一个妹妹,叫你很害怕吗?”自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方才她们做的事情。 窗外电闪雷鸣,轰隆隆,仿佛在指责她,闪电划过,屋里霎时大亮,光线聚在二人身上,她衣衫发髻乱了,坐在榻上,少女在身旁。荒唐的景致。又听少女的声音在头顶,顽劣地说:“阿姐表情慌乱,是因为,我们方才胡乱了阵儿。”听她这般说,顾婤越发恼恨自己,狠狠地盯着她。难得见她慌乱,少女忍不住再戏弄一番,勾起她耳边碎发,哑着嗓子,刻意温柔地叫她:“阿婤姐姐。”顾婤恼了,狠狠推开她,瑟缩着身子发抖。 一阵急雨而下,顾婤猛地清醒,急推开眼前之晋王,慌乱的瞧着眼前之人,时,急雨纷纷,垂檐急下,晋王之身影,掩映于雨色里,玄色锦袍愈黯,又有风动袍影长衫飘飖,如雨击长竹,风打芍药,冉冉翩翩,身无所依。 便如她的身世,她之身世,卑微也罢,却是见不得人的,茫茫若无可栖之魂,后来,她用二郡王之身份苟存,欺窦慎骗顾婤,今,又因晋王这层身份,被迫陷入到夺储之纷争,还害得乾锦公主和亲南陈。忱鸯心灰意冷也。 顾婤牵着她衣袖,往前走,她身子摇摇晃晃,像在雨里,像在雾里,神魂颠倒,颤颤抖抖,步履欹欹,至门前,晋王猛然止步,顾婤立廊下,回眸流盼,问:“怎了?进屋吧,你若淋雨,我不能只是瞧着。”语时,欲牵她手,忱鸯反扼其腕,彼则挣脱不得,唯有立在阶上廊下,凝之。檐下长雨急下,廊下宫灯旖旎,忽明忽暗,映着她幽冷容色,朦朦胧胧,冷冷恻恻,昏昏思思,泫然欲碎矣 晋王有心事,站在外面淋雨,顾婤不能瞧着不管,下阶,与她一起淋雨。忱鸯觉得自己不配被顾婤关心,转身欲走,被扯住衣袖,回眸惊看,顾婤担忧地瞧着她。顾婤对她越是温柔,她便越是在意自己的身份,忍不住问:“这般关心我,是为何?”顾婤惊讶于这个问题,说道:“亲人。”顾婤原是想说,你是我的妹妹,我当然关心你,可她从小隐瞒女儿身,倘若拆穿,定然难堪,因说:“亲人。”忱鸯听了,心凉了半截,忍不住问:“可还记得齐国的公子?”闻之,顾婤惊讶,待忱鸯抬眼看时,表情又恢复平静。 “你问这个做什么”晋王说道:“因为......因为.....”顾婤说道:“有话明儿再说,你回屋歇会儿。”忱鸯往旁屋去了,进屋,胡乱坐榻上,衣裳浸湿透,也不管,浑身发冷,心也冷,眼神阴冷木然,呆呆愣愣半晌,摸了摸冰冷湿濡的脸颊,想到方才顾婤摸她的脸,忱鸯木然的眼神才微微闪了闪,蓦地抬眸时,眼前无一人,入眸一片黑色,则眼神又黯然下来。 垂眸,双手搂抱着双膝,脸埋在膝间,过了会儿,到内室,脱了外衫,取来锦帕,将身子擦干净,坐在床上,以绸缎束胸。每每这个时候,羞得脸红,想到梦境里,顾婤为她着礼服。忱鸯紧抿唇瓣,克制自己不想这些,待转醒来,表情隐忍若不胜情思之艳。 望着帐顶发愣,迷迷糊糊睡着时,听得有人唤道:“睡了不曾?”顾婤拿来衣裳,在外间,隔着屏风喊。忱鸯以为是小时候,几年前,在相府,忱鸯总是悄悄地溜进顾婤的厢房,还以为是小时候,忱鸯低低地说:“等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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