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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在信中说,行卷、公荐同样能为女子大开方便之门,一旦长安扬名,何愁科场不顺。 但岂会事事都如意?进士员额只有那么多,长安近万争名者。她能请托,别人不能请托吗?纵然她可以利用手中权势将一切压平,可引起的士议如涛涛浪潮,又要如何镇去?这样的出身一开始就被迫“矮人一头”,时局使然,倒不如任“公平”。难道女子就没有登科及第的自信吗? 谢兰藻提笔给陈希元回信。除去议论贡举,谢兰藻也劝她别做多余的事。 “汴州四通八达,风流云集。希元先前出为封丘令,她心中也是委屈。”襄城大长公主叹声道。 谢兰藻皱眉,忧心忡忡:“她若是与我议论倒也罢了,就怕她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来。”陈希元年十九便进士及第,一时间风光无两。先入秘书省,入御史台,官品虽低,但都是清望,前途不可限量。外出封丘,远离京城,便是贬谪。 谢兰藻与她从未断过书信,或是议论朝政,或是论及诗书经义,偶然议论不协,也不见她激愤到这一地步。 襄城长公主:“你指的是——” 谢兰藻沉声道:“煽动士议。” 琢磨片刻,襄城长公主道:“士子登科,多取显宦。一些士人纵然家有万贯财,来长安及第可能不大。不管他们自身才情如何,试卷糊名后,都意味着公平的机会。想要像前朝太学生逼迫停罢改制,几乎不可能了。” “被陛下说准了。”谢兰藻道。 “哦?”襄城长公主挑眉,饶有兴致地望着谢兰藻。 谢兰藻也不隐瞒,将跟赵嘉陵打赌的事一一说给祖母听。 襄城长公主笑了起来,提起旧事:“你幼时还送了她一对狸奴,她倒是不养,全在太后宫中了。” 谢兰藻想起什么,面上也多了几分柔和的笑意:“狸奴甚是亲近她。” 襄城长公主又说:“可惜做不得小狸奴。” 赵嘉陵梦了一夜狸奴。 以至于次日早朝,脑子中还回荡着梦中的场景。 太液池边,谢兰藻怀中抱猫。 而她问道:“朕与狸奴孰美。” 赵嘉陵:“……” 近些时日除了贡举革弊,朝中也无大事,琐碎非机要事只作报告,没有争议。 过往这种时候,赵嘉陵恨不得合上眼睛睡个天昏地暗了,不过此刻,她已经接受了自己未来的“明君”身份,强迫自己认真听着。 忽然间,系统的机械声音入耳。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赵嘉陵:“?” 【怎么回事呢?】 系统:【这叫改制的“余音”。汴州名士准备来一出大的,不仅不配合改制,还要退回到乡里选举。他们汹汹来京,准备诣阙上书。】 赵嘉陵:【汴州,唔,封丘。】 很容易想到陈希元。 不过这会儿,打赌赢了的赵嘉陵很是愉悦地望着谢兰藻。 听到心声的朝臣暗自咯噔。 如果那帮人要来,可不能让自家没脑子的后辈卷进去啊! 诣阙上书这种事情,史册里有,随便一翻,就带出了鲜血淋漓的“党禁”二字。 这一不是卖官鬻爵,二不是昏聩无明,上书、上书,上个头啊!建议都滚回去上坟好吗?
第25章 赵嘉陵没有直说汴州名士来长安的事。 任务完成,成就到手——作为一个混子,大概会就此罢手。 不过赵嘉陵还没糟糕到这地步,政策既然颁布下去,便得贯彻下去,不然朝令夕改,实在是有损天子颜面。 她敲了敲御椅,只说道:“贡举变革自然有异议,朕无阻塞言论之意,士人大可畅所欲言。只是举人陆续送至长安,京兆尹与金吾卫需注意京中治安,总不好闹出乱子。” 被点名的京兆尹和金吾卫将军齐声称喏。 圣人不曾公开的事,朝臣们也不会莫名其妙提出来,只在心中暗暗做了决定。 冷汗和紧张渐渐收起,听到心声的官员不由得关心起“奖励”来。之前听到陛下与那系统神明对话,什么“成就完成”后,就会奖励一些有用或者无用的小玩意儿。 皇雍印刷坊已经定址,用最快的速度运土木营造。而被选出来的匠人们也一门心思地研究《版刻要诀》。根据工部和将作监传出的消息,《版刻要诀》可行性是很高的。 而且有人也算了笔账,一部二十册的大书,成本费不到三贯,那书籍拿到市场上,就算卖八贯也算便宜的了,其中利润高达五贯。毕竟手抄本价格更高,别说普通士人,除非巨富之家,不然都没几卷藏书。抄写犹为不易,唯有宫廷中能够不计成本,抄写整部大书。至于士人,也只是择史册中的几卷抄出,视为“精粹”而已。 有《版刻要诀》这样的好物,会不会有其它东西呢?朝臣们哪能不好奇? 可惜明君系统没有主动提,赵嘉陵也没在心中追问。 常朝结束后,赵嘉陵留了谢兰藻询问印刷术的进度。虽然已经从“公示栏”中知道,但赵嘉陵还是要摆出一个态度。 她凝视着谢兰藻,感慨道:“朕昨日看书,发觉大雍开国以来,贡举只重文学。如此士人皆诵当代之诗,博闻广识,却于史未涉。既然不考,那就‘六经未尝开卷,三史皆同挂壁’了。”① 谢兰藻眸光微凝,她正色道:“陛下想要继续改制?”这涉及科场内容,恐怕推进起来更为不易。要重经义、史书,那过去不曾于此道用功的士人哪能没有怨言呢?就算要改也不必急于一时。 “朕暂时没这个打算。”赵嘉陵摇头,继续说,“朕只是觉得一般士人的家庭,想要史书挂壁恐怕不易。宫廷中有史馆,朕听说太宗朝的韦相公在史馆时候,曾于闲暇抄写典籍回家私藏。可抄一部,耗时一年。他尚且如此,更别说旁人了。” “若将印刷术推广,这等局面就能大大改善。所以还得谢卿多费心才是。” 谢兰藻正色道:“臣领旨。”她暗松了一口气,就怕陛下突然“太能干”。没想要“一步登天”便好。就算是真要改,也得等一个契机才是。 赵嘉陵没再说话,她托腮凝视着谢兰藻,眼神晶亮。 谢兰藻没听到心声,但前段时间的经验,足够让她猜到赵嘉陵的所思所想。她温声道:“陛下天纵圣德,发号施令,保乂黎民,天下苍生莫不悬望圣风。陛下以仁义道德为政,今既已得天之机,升平何远?” 赵嘉陵脸上洋溢着笑,她努力地压一压唇角,哼了一声说:“是不是还要道‘四海皇风被,千年德水清’?”②她站了起来,走向谢兰藻道,直勾勾地望着她,“朕怎么不知道谢卿也与外头那帮人一般,开始阿谀奉承了?” 系统:【宿主,得亏你没长尾巴。】 赵嘉陵:【三三,朕心情好,不与你计较。】 【谢兰藻,你快夸朕啊,怎么不继续夸了?】 谢兰藻:“……” 就算被谢兰藻指桑骂槐,赵嘉陵也很快速调理,何况是真的从谢兰藻口中听到一句漂亮话。直到谢兰藻告退了,赵嘉陵的唇角还是上扬着,心情颇为愉悦。 【三三,朕的成就奖励呢?】乐呵了一阵后,赵嘉陵终于想起了正事。 明君系统:【成就奖励“吾道不孤”。】 赵嘉陵:【说人话。】 吾道不孤她懂,但实际上的好处呢?难不成偌大的“吾道不孤”贴脑门上吗? 明君系统:【宿主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赵嘉陵满脸狐疑之色,在明君系统的指示下捡起了桌案上忽然多起来的一本“册子”,说“册子”也不尽然,它并不能翻动,只是瞧着像是书册。赵嘉陵愣了一会儿,拎起它晃了晃。慢慢的,这无字书籍表面慢慢地浮现出字迹来。赵嘉陵一挑眉,自言自语说:“天书吗?” 明君系统:【上头会浮现一些议题,汇集各式各样的讨论。常见的有“盐铁论”,不常见的,大约就是某朝某某常胜将军西北折戟最大原因之一竟是高反。】 赵嘉陵不太懂:【高反是什么?】 明君系统:【一种高原反应,从低地猛然向着高地急行军,那不纯纯阎王桌上抓贡果吗?总之“吾道不孤”是一本天书,随机刷新论题,宿主,你的福气来了。】 赵嘉陵:“?” 为什么不能给她醍醐灌顶? 明君系统:【本系统是个正经学习系统,宿主要做明君的话,得提升自己的学养才是。】 厌学的情绪在看到“私铸钱币论”五个字的时候达到了顶峰,可前不久才被谢兰藻夸了“圣德”,她总不能打谢兰藻的脸,让她真变成一个阿谀的佞臣吧?于是,赵嘉陵还是捏着鼻子猛看天书。 那头朝臣们回家叮嘱自家的不肖子孙,不要随便听人煽动几句,就二愣子似的一拥而上,制造“山呼海啸”的杂音。那一嚎爽了,接下来的可不是飘飘然欲升仙,而是天塌地陷了,他们家门楣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啰嗦多了,至少有一部分听进去。于是结伴来长安的一行人并没有等来振臂一呼,千百相应的巅峰时刻。茶馆酒肆里,这帮人高谈阔论,神色亢奋,可看着他们的白衣士人各个都眼神奇怪。及第登科那可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到处都是无声的厮杀。落榜之人终究多,况且里头有一部分人相当自负。 是自己没才吗?不,是考官徇私!前些年便有自负时名的士人落第后阴阳怪气写谢考官词:“骐骥已老,甘驽马以先之;巨鳌不灵,因顽石之在上。”③ 千错万错,反正不是我的错。 封弥之制到底给了他们一次公平较量的机会,也不用舔着脸投递行卷被门房漠视或者当野狗一般驱逐。这些自诩名扬四海的“名士”,交游甚广,他们提议采用“时誉”,这不就是想要阻拦他们的前程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开始只是唇枪舌剑,可闹腾到了最后就打了起来,连门外路过的狗也挨了一靴子。 什么清俊通脱的风流名士,什么弃燕雀小志而高翔的鸿鹄,通通被解送到京兆府。 引起骚乱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士人,本朝对士人甚为礼遇,况且里头的人多有亲旧在官场,京兆尹也不好做什么,直接上书宫中。 赵嘉陵知道的时候,还挺吃惊的。 她感慨道:“文名未立,武德先成。修武庙之事,当由他们来才是。” 京兆尹低头,羞愧不敢言。 闹到官府之中,可是整个士林蒙羞。 “教训一顿,让他们当众做个检讨,便放归吧。”赵嘉陵沉吟片刻后,回复道。 关又关不了,打又打不得。 不过赵嘉陵也有自己的办法,“首恶”的名字她要牢牢记下的。省试结束后,她亲自殿试问策,到时候如果有人赫然在列,那就“浮华躁竞”为名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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