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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外的谢兰藻也在寻思那段心声,郑琼玉的家事她当然是不碰的,但系统所说的人才,一定要寻出来。她隐约觉得这个名字,似是在哪里听说。静坐一一回想京官的家眷,虽有阮姓,却没有叫“阮似荆”的。 “是明德书院的学生。”最后是高韶解开了谢兰藻的打结的思绪。她被赵嘉陵扔到了明德书院做老师,教幼学班学生们《通识》,偶尔也会提及“博物”门类广见识。书院里许多都在起步阶段,然后《通识》只是幼学班的课程,但仍旧有不少成人来听讲,与高韶交流切磋。高韶也就记下了阮似荆这个名字。 谢兰藻先是诧异,紧接着又松了一口气。既然入了明德书院,想必是极有志气的。明德书院事,陛下交给了给事中杜温玉,谢兰藻知道个大体,没去插手细节之事。毕竟杜温玉是她举荐的人,她也不会强势干预给对方难堪。思忖片刻后,谢兰藻索性让高韶去打听阮似荆。 入了明德书院的学生都做了学籍档案,能追溯祖辈。上头记载阮似荆家在京兆蓝田县,家中只有一个母亲在。母亲出自陈留阮氏,阮家在前朝还历任显宦,在大雍则有所不继,最多止于刺史之位。阮氏是从老家逃出来的,捡到了阮似荆后便养育她长大,教她读书习字。只是阮似荆的心思不在经书辞赋,而是一门心思钻研工巧之技,还改良了家中的纺织机。 “提及过往时候,她面上还出现些许愧疚之色。她道如果不是她的牵累,母亲也是能应宣启之政,入朝为官的。”高韶对着谢兰藻感慨,顿了顿,又说,“她家中颇为拮据,阮似荆原不想入学的,想留在蓝田照顾母亲,以教书为业,是她母亲力劝她前来。” 谢兰藻眸光闪了闪,她道:“纺织机?” “是啊。”高韶点头,她还从阮似荆那要来的图递给谢兰藻。出身显宦的高韶是看不懂这些的,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谢兰藻或许有用。 谢兰藻拿到了图,朝着高韶一拱手,当即骑马入宫。 那系统给陛下的任务归根究底是找合适的人才,前不久图书馆开张,陛下得了棉花种子以及相关的纺织技术,那些技术是现有的机械是不能支撑的,得将它们进行改造。在这个时候,阮似荆出现得恰到好处。 卡住的任务让赵嘉陵试图找宰臣排忧解难,可张嘴就提郑琼玉的家事,多少让赵嘉陵有些难为情。朝臣的家私不是君主该过问的,除非触发律令。要说犯法,其实也是,但得找个恰当的切入口,不然,直接提出来会吓朝臣一跳吧? 明君系统没吱声。 它知道宿主的犹疑,但也不好说实话。 还有什么是朝臣不知道的吗? 不过没关系,反正郑琼玉听见了,她自己会去推进度的,宿主就算是躺着也能完成任务。 就在赵嘉陵踌躇的时候,谢兰藻来“举荐人才”了。 “阮似荆”三个字让赵嘉陵心花怒放,真是需要什么就来什么。 “如此人才,朕要赏她。”赵嘉陵也看不懂那些结构图,但系统优选准没错。她笑盈盈地望着谢兰藻,浮躁的心被抚平了,脸色变得从容而快活。 要用阮似荆,然后查了查她的身世,最后知道她跟郑琼玉之间的血缘关系,这就很合理了,不是吗?! “陛下圣明,明德书院已见成效。”谢兰藻说。 赵嘉陵听了谢兰藻的话很高兴,在便殿中她便没有那么多拘束,快步走到谢兰藻的跟前,直勾勾地望着她,嘴上说:“这才多长时间呢,朕需要你规劝朕,让朕在踏错道路的时候悬崖勒马。” 谢兰藻:“……” 陛下有多口是心非,她自个儿没意识到吗? 看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她要是泼一盆冷水,又要在心中嘀咕着记仇了。 “你明白吗?”赵嘉陵继续往前凑。 如果听不见的话那就是距离太远,那她直接咬着谢兰藻耳朵说话,总能落到心中吧? 谢兰藻往后退了一步,从赵嘉陵眼神中窥见那股子蠢蠢欲动。不管心中怎么想,她都说:“臣领旨。”不给赵嘉陵做轻薄狂徒的机会。 “这也算是你挖掘的。”赵嘉陵自发地给谢兰藻功劳,耳朵没成功咬上,但拽来谢兰藻的手是毫无负担了,抱都抱了,还能丧失牵手的胆量吗? 这落在谢兰藻眼中就是一副精神抖擞、眸光得意的轻狂飞扬模样。 她心中叹气,也没甩开赵嘉陵,任由她牵着自己在榻上落座,她道:“臣只是将消息递入宫中罢了。” “若不是你,朕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呢。”赵嘉陵又说。 谢兰藻一扬眉。 朝臣又不是哑巴,明德书院院长职责便是给陛下举荐人才,况且要说源头,那还是系统,陛下哪有可能不知情呢。 赵嘉陵望着谢兰藻:“你做得很好,朕就该嘉赏你,朕可是赏罚分明的人。” 谢兰藻犹豫一下,最后违背了那股不妙的直觉:“陛下要赏赐臣什么?” 赵嘉陵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得要独一无二才衬得上你。”眸光一转,她露出一副狡黠的神色,“你猜猜是什么?” 听到“独一无二”,谢兰藻就知道陛下在想什么了,不管她怎么答,陛下都要开始得意洋洋的自夸。她对着赵嘉陵掩饰不住高兴神采的眉眼,偏说了句:“那陛下要为臣摘月吗?” 赵嘉陵呆滞。 谢兰藻还有这么不切实际的时候吗? 她在谢兰藻膝上拍了下,憋了一会儿,才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月亮悬照,是人人都有的。你再仔细想想,是什么别人不能拥有,只有你才能伸手触及的呢?” 谢兰藻露出一副苦思之色。 赵嘉陵:“……” 就这么难想吗?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不是吗? 【宿主急了。】 【你闭嘴,谁急了?!】 【是朕,这么大一个的朕,谢兰藻看不见吗?】 “臣明白了。”谢兰藻唇角浮着笑,她伸手拨了拨腰间的玉,道,“是陛下——” 她生起逗弄赵嘉陵之心,看着赵嘉陵脸上露出喜色,她又拖曳着语调继续道:“送给臣的玉。” 赵嘉陵抿了抿唇。 不是都说到了答案吗?怎么就擦肩而过了呢? 她气咻咻地瞪着谢兰藻,耳畔忽地响起一道轻笑声。 赵嘉陵的脸蹭一下红了,她咬着下唇,羞恼道:“谢兰藻,你逗弄朕。你放肆!” 一眼看穿陛下的色厉内荏,谢兰藻眼睫轻颤,从容说:“臣冤枉。” 热量源源不断地上升,赵嘉陵也不忸怩了,她莽撞地朝着谢兰藻一扑,轻轻地咬了她一口。 气平了,赵嘉陵说:“朕的罚也是独一无二的。”
第61章 谢兰藻的所有的思绪都在一刹那停滞了,压根没听见赵家的那句“独一无二”。比起压在身上的重量,那湿热的触感在面颊肌肤上盘桓着,并且游走到了四肢百骸。她的脸色和眼神都呈现出了一片空茫,数息后,她才像是活过来一般感知到了那宛如擂鼓的心跳,以及面颊上攀升的热意。 她讷讷地张了张嘴,可神思还是恍恍惚惚的,说话的努力也就变成了徒劳。她失神地躺着,视线缓慢地勾勒出赵嘉陵骤然放大的面庞,然后一切影像又变得浮光掠影般涣散。 “朕原谅你了。”赵嘉陵大度地开口,她的脸上挂着腼腆的笑容,用单只手支撑着脸颊看谢兰藻,不禁又被她眼角眉梢的绯云勾去神思,呆鹅似的望着她,而不是趁机展现自己的“宽阔胸襟”。 在谢兰藻抬起手触碰面颊的时候,赵嘉陵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被情绪冲昏脑袋的自己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她整个人重新烧了起来,得意洋洋的神色终于消失不见了。她慢慢地坐起身,眼神飘忽起来,试图找出什么来解除她的窘迫。 而谢兰藻呢,她终于回神了,吁了一口气,撑着小榻坐直。她理了理压出褶皱的衣裳,没有给赵嘉陵一个眼神。 殿中静谧。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仿佛一把细密的刷子,在搔动着赵嘉陵如擂鼓般咚隆隆的心。 赵嘉陵的脸上露出闯出大祸的赧然来,她想要拾掇下皇帝的威严,先一步占领“高地”。但一琢磨,又否定了那种无礼的嚣狂。她不要在谢兰藻心中变成轻薄狂徒。她抿了抿唇,哭丧着脸说:“对不起,是朕错了。”她的手指垂放在衣角,情不自禁地将那布料捏住,像是拽住了自己的小命。 谢兰藻缓慢地转眸看赵嘉陵。 没再听见心声。 她还以为陛下会先倒打一耙呢。 譬如说什么,都是她自己招惹的。 一时的松懈换来这番结果,谢兰藻心中百味杂陈。责备劝谏的话说不出口,要问她自己有什么感触……好像除了空茫又没有了。她大概是早习惯了陛下的碰触,所以就算是此刻也没有半点抵触的心理。 “臣该告退了。”谢兰藻垂眼,没再看赵嘉陵的脸色。 明明开春了,怎么迎面吹来的风还不够爽利,让人烦闷呢。赵嘉陵抬起手挥了挥,她犹豫了一会儿,说:“朕向你赔罪。” 谢兰藻:“……”她想逃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轻轻一放就是过去了,可陛下大约是想打破砂锅问到底了。她无奈地瞥了赵嘉陵一眼,既是安抚赵嘉陵的焦躁,也算是一种顺从自己的内心,她道:“小事而已,臣不曾埋怨陛下。” “嗯?”赵嘉陵的眼眸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整个人重新焕发了光彩。她回味着“小事”两个字,不难从这一回话中感知到谢兰藻的纵容。 【这是小事,那什么是大事?】 【小事无关紧要,是不是可以——】 何止是心声,就连那眨巴的眼中都堆满了昭然若揭的心思。 可怎么办呢?谢兰藻被赵嘉陵打败了。 陛下总在不经意间出乱拳,这应与不应,她都有办法让一切朝着她希冀的方向去。 很是自得其乐啊。 为人臣子的,只能担待些了。 蓬勃的朝气固然好,但谢兰藻不得不提起警惕。临行前,她补充一句,说:“陛下举止要稳重。” 意气风发的赵嘉陵问:“朕不稳、不重吗?”看着谢兰藻那又要变得冷冰冰的脸,赵嘉陵见好就收,偷笑一声后,她一本正经道:“卿卿的谏言,朕会时时刻刻记在心中。” 等到谢兰藻离宫,赵嘉陵仍旧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不过也没忘记正事。 人才嘛,是值得嘉赏的。一来凸显圣人的求贤若渴,给广大有才之士竖一盏指路明灯;另一方面,也是借机查阮似荆的事,然后给郑琼玉来一些些震撼。 不过后者,其实不用赵嘉陵来用力了,毕竟不仅宰臣听了一耳朵,连郑琼玉都亲身体验了那颠覆二十年认知的震撼。在听到“阮似荆”这个名字后,郑琼玉便找了个机会前往明德书院,名义上是与杜温玉叙旧,实际上是想要见一见“阮似荆”。如果真是她的女儿,这流落的二十年该有多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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