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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城都是洒落的焰火光芒,风中传来的欢呼声时近时远。赵嘉陵的视线落在谢兰藻的眉眼上,一时间那些嘈杂的声音都消退了,只余下了心跳声、呼吸声。握住谢兰藻的手稍微紧了紧,赵嘉陵问道:“今夜风大,你还回去吗?” 谢兰藻瞥了她一眼,冬日里哪天的风不大?借口也是够蹩脚的。她眼睫颤了颤,低声道:“臣要是回去呢?” 赵嘉陵不假思索:“那朕跟你一起回去。” 谢兰藻提醒她:“明日是元日正典呢。”元日大典与冬至大典一般,仪礼颇为盛大,各部门恐怕此刻就已经开始做准备了。没雨没暴雪的,是没理由停摆的。新岁之始,不能出差错。 赵嘉陵拍了拍脑袋,懊恼道:“它被朕抛到九霄云外了。” 谢兰藻朝着赵嘉陵绽放了一抹笑:“臣会提醒陛下的。” 赵嘉陵幽怨地瞥了她一眼,在新岁的烟花响起时,说:“天真冷啊,我们可以回去了。”寒风凛冽,在外头吐气如云,到了殿中就稍微暖和些了。赵嘉陵伸手圈着谢兰藻,抱了她一会儿又松开了。明日天子不能失仪,那身为宰相的谢兰藻更不能出差错。“朕让人送你回去。” 谢兰藻“嗯”了一声,她的手也揽在赵嘉陵的腰上,给她一个同样温暖的拥抱。一说一答,下一刻的事已经敲定,可谁都没先松手。殿中一派静谧,直到赵嘉陵笑声响起。她扬眉说:“你也舍不得朕吧?” 赵嘉陵的话语不需要回答,抬起头飞快地凑近谢兰藻的唇轻轻一啄,见她眸中浮现一抹讶色,赵嘉陵又说:“不行吗?” 谢兰藻眨了眨眼,虽然每日都与陛下碰面,在议论政事之余,会有些私语。但大多至于拥抱和牵手,偶尔有个亲吻,陛下都会再三询问是否可以。这样看来,此回算得上是“偷袭”。 赵嘉陵舔了舔唇,故作镇定:“朕觉得你应该习惯了,就像习惯朕的拥抱一样。” 【你这碰一碰能碰出什么?这跟喝水时候碰到杯壁有什么区别?甚至都不能触发系统的和谐设置。】明君系统忍不住。 赵嘉陵茫然:【那要怎么试?】 明君系统:【拉丝,最起码要拉丝!】 谢兰藻听不大明白,但赵嘉陵跟系统相处时间久了,哪会不知道它在暗示些什么,面色蹭一下就红得彻底。她的眼神中蓄着盈盈的光,望向谢兰藻的神色欲言又止。 一会儿后,她才下定决心:“朕刚才忘记问了,现在补上,可以吗?” 谢兰藻还在想补什么,那股温热的气息更近了。在唇与唇的触碰中,她清晰地感知到落在腰间的手骤然收紧。但接下来……却是没有什么动作了。难道要一直贴着吗?眼睫轻颤,她想问话,双唇微微一启。 赵嘉陵先是一怔,继而满身的热情澎湃有了用处,她终于无师自通了。但通归通,距离出师还是很遥远的,乱七八糟一通冲锋,拿出了翻云覆雨的豪勇。一会儿,赵嘉陵喘着气退后,莹莹灯火下,两个人的面庞都绯红如霞彩。赵嘉陵顺了顺气,问道:“怎么样?” 谢兰藻的心脏跳得很快,她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讨厌跟陛下的亲昵,但是……它不怎么舒服。 赵嘉陵的心一沉,想到了最坏的可能,语调中藏着悲哀:“难道……你不能接受?” “不是。”谢兰藻意识到赵嘉陵的情绪变化,答得还算快。她的手心出了汗,松开了赵嘉陵,转身背对着她,叹了一口气,决定说实话,“像谋杀。” 赵嘉陵:“?!”平静而直白的语调里没有丝毫的嫌弃,然而谁听了不大受打击?没那份即将被甩掉的悲哀,但随之而来的窘迫和绝望快要将她淹没了。真那样差劲?“你快回去吧。”赵嘉陵艰难地开口,少见地赶人。 谢兰藻回身安慰了一句:“熟能生巧。”怕陛下生出别样的心思,她又补充一句,“今日不行。”这又吸又咬的,她怕明日不能见人。说完后,谢兰藻又有些纳闷,陛下不是经常看那些杂七杂八的书吗? “朕知道了。”赵嘉陵瓮声瓮气地说。 试也没试成,脸不知道往哪里搁好。虽然恨不得有一条地缝能钻下去,可赵嘉陵还是忍着窘迫和郁闷,亲自送谢兰藻离宫。夜风吹在脸上,散去了面颊上的红晕。赵嘉陵的眼神始终落在谢兰藻的身上,直到即将分别,才低语道:“朕差劲吗?” 一次打击是想让陛下改错,三番两次的打击可能就带来摆烂的生涯。谢兰藻既然做下了决定了,就不允许自己未来生活一片黯淡。她安抚垂头丧气地陛下,自己背了那口黑锅,说:“有来有往,是臣反应不及时。” 赵嘉陵可怜巴巴道:“你别骗我。” 谢兰藻:“……” 赵嘉陵又飞快说:“算了,我到时候问问皇姐。” 元日的典礼繁琐,不管是谁,脑海中都容不下非非想了。 大朝会后是登楼封赏,封赏后呢又是歌舞百戏,得宴请群臣。在赏赐禁卫军的时候,高楼上的赵嘉陵用了一回上次奖励的“祥瑞”。系统的功能十分完备,先是仙音缭绕,凤鸣声声。再是群凤领着百鸟翔集在大明宫上空,是何等声势?别说是来参加宴集的内外朝臣和藩客,就连长安城中的百姓也能见凤凰高鸣盘桓。 选在元日,赵嘉陵也是有考量的。外藩不用说,还得震慑大雍的刺史们。天高皇帝远,这些掌握一州的大员,未必能够将新政推行下去。塑造帝王的神圣性,有利于推进大改革。可惜这祥瑞进入冷却中。不过这样也有道理,当“祥瑞”变成了家常便饭,谁还会继续虔诚呢? 历代的皇帝都会为自身赋予祥瑞,像兰芝那样的实物还能弄出来,至于目睹青龙凤凰,那都是少数人的事。可这次元日正典,千万人共睹万千气象。礼部的官员很不得立马上书改元“凤凰”,多余的工作量算什么?能目睹这一幕,虽死而无憾了! “穆穆天子,光临万国。多士盈朝,莫匪俊德。流化罔极,王猷允塞。嘉会置酒,嘉宾充庭……嘉瑞出,灵应彰。麒麟见,凤凰翔……”① 礼歌声中,还有一片山呼海啸的万岁声。 “金阙晓钟开万户,玉阶仙仗拥千官”②的场景虽然能体现出天子的气度和声威,但一套典礼下来的疲惫自是不需说,但至少事情落地,能大松一口气,精神上还是松快的。 元日赐宴,宗室也都在座。 昨晚的事情浮上心头,赵嘉陵不由陷入怅惘中,找了个由头,跟赵仙居私聊。涉及房帷事,赵嘉陵支支吾吾的。不过赵仙居还算敏锐,从那凌乱的只言片语中找到了赵嘉陵的用意,一针见血道:“陛下想要提升。”她的脸上堆满了盈盈的笑,“陛下问我,可真是……问错人了。” 赵嘉陵:“?” 赵仙居说:“改日让驸马整理一些书送来。” 赵嘉陵眉头舒展:“改日是多久?” 赵仙居打量了赵嘉陵一阵,讶异道:“陛下需要这么急么?” 赵嘉陵:“……”她这是被皇姐看扁了吗?她瞪了赵仙居一眼,哼了声,“是不如皇姐迅速。” 赵仙居笑了声,她摆正了脸色道:“陛下想好了么?”陛下跟她一个公主是不一样的,担子不同,朝臣的期待也不同。她可以随时随地发疯,但陛下不行。“谢兰藻这人纯粹而刚烈,陛下选择了她,那就只能有她。” 赵嘉陵沉声道:“朕知道。” 赵仙居道:“朝臣传八卦是一回事,涉及皇朝继承者又是另一回事了。” 赵嘉陵垂着眼睫,随口问道:“安阳怎么样?” 赵仙居面色一肃:“这不是臣该听之事。” 赵嘉陵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她看着迷离的夜色,许久后:“如果他们需要朕,但朕可以不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钳制不了朕了。”
第81章 赵仙居没搭话,说话声戛然而止。 在陛下无嗣的情况下,皇位继承这个话题对赵仙居来说有些危险。 赵嘉陵也意识到了这点,没再继续下去,只是催促赵仙居让驸马快些将东西送来。 元日朝会后就是假期了,文武百官也如长安百姓那样,能够沉沦在新年的欢乐里。年年岁岁花相似,可凤凰盘桓的异象可能一辈子只见那么一次,有幸看到的百姓逢人就说,整个长安城浸润在一片吉祥如意的欢乐海洋中。 新的一年,赵嘉陵自然也想跟谢兰藻日日相对,不过岁数长了,人也沉稳几分,没急着将人喊进宫中,一边等着高韶送东西来,一边思考改革的事宜。印刷坊已经遍布州县了,将书籍带到边角。而玻璃、眼镜、白糖等造物,也跟随着商队走向遥远的地方——在地图上虽然能看到路线,可大雍的人马却极少真正抵达。山高路远啊,远行的人不知几时能够归来。 视线从西边收回,赵嘉陵的目光又落到东边海域中的小岛上。之前任务发放的航海礼包到现在都没有拆开。那些地方都有人生存,图上还留有矿产相关的记号,意味着可以打通一条商路,跟当地的土著各取所需。至于无人之地,只要将大雍的旗帜落下,那就算纳入大雍的版图了。“开疆拓土,几代帝王的目标啊。”赵嘉陵心中颇为感慨,她一挥手,颇为豪壮地说:“是时候远行了!” 等到假期结束,赵嘉陵就召宰臣商议相应的事宜。是有远航的打算,但还需做足了准备,比如合适入海的船只得造起来,水师们也得训练。 宰臣们没有第一时间应声,因为任何伟大的事业都意味着掏钱。户部尚书项燕贻眉头紧皱着,在心中噼里啪啦地打算盘,造船要钱,养兵要钱,她得仔细衡量未来的收获,是否能够对得起这一笔开支。图中海域千万里,第一回看图时,宰臣们心中都掀起波澜壮阔的图景,可真到要探索的时候,飞扬的心霎时间落入实地。 兵部尚书高长旺想的倒不是贸易事,他点了点舆图,道:“高丽、新罗以及百济,他们之间战未平,再加上东瀛的撺掇,对大雍有不臣之心。”高丽、新罗、百济都是大雍的外藩,但态度摇摆不定,与大雍直接接壤的高丽还会攻城略地。 至于东瀛,虽然处处学习中原文化,然而此辈心态上颇为自负,在国书上致力于营造与大雍之间的平等,并且试图成为百济、新罗等地的宗主国。仁宗、先帝待东瀛使者还算宽容,道“慕义远来,不可置罪”,但也有朝臣心中不满,尤其是来朝贡的使臣只站不拜。 高长旺神色慎重道:“需造大船,置水师,以防此辈反复。”打未必要马上开打,但准备工作仍需进行。想要远征高丽,的确可以从辽东走陆路,但北地冻土融化后,道路泥泞难行,士兵容易患病,能够利用的时间实在太短暂。在高丽的暗探也传回消息,说那边处处建设易守难攻的堡垒,就是用来防止大雍军队。那些人知道,如果度过了最危险的几个月,大雍军队就会自行溃退。所以要远征高丽,得水师配合,从百济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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