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礁石被撞击,传来一阵震颤。 余初谨的心一瞬提到了嗓子眼。 但上天似乎也还是眷顾着她,蓝鲸只是围着礁石转了一圈,然后便离开了。 蓝鲸逐渐远去,海面恢复平静。 余初谨吓得腿都软了,要不是腰间有尾巴缠绕着,给了她支撑,她可能早就因为腿软一屁股坐礁石上了。 大蛇目光一直盯着海面,直至确定危险彻底解除,它才慢慢放松下来。 放松下来后,第一时间凑过来舔了舔两脚兽,安慰她没事了。 海面的黑夜,静谧无声。 余初谨望着眼前的大蛇,沉默了很久很久。 也许过去了一个小时,又也许只过去了一分钟,余初谨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吐出,终于有了决断。 她咬着牙关,说:“我们回去吧,回岛上。” 不赌那个万一了,不赌那个侥幸了,前方不一定就是希望,也有可能是下一头蓝鲸。 这次是好运,遇上了一头没有攻击性的蓝鲸,下次可就难说了。 如果她固执的不愿意返航,得到的大概率不会是生路,而是她和大蛇都得死在海上。 老老实实回孤岛吧,起码在那里,不会遭遇危险,能苟活。 很不甘心,可不甘心又有什么用,总不能拖着大蛇一块死。 她不忍心拖着它死,这是一条好蛇,不能被她这个黑心肝的人类给害死了。 在礁石上休整得差不多了,大蛇的疲惫状态已经恢复。 余初谨指了指来时路:“我们回家。” 黑夜里,大蛇听到回家二字,登时亮晶晶:“回家,回家!” 大蛇也是想回家的,它一直都想回,但忍住了想回家的本能,陪着余初谨在海里瞎折腾。 大蛇不理解人类为什么要在海里玩,可它哪怕是不理解,也还是顶着危险,陪她玩了一天。 傻得很。 余初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染的灰尘,往大蛇身上爬,滑溜溜的蛇背,她爬半天都没能爬上去。 大蛇用尾巴托举了一下她,这才得以顺利爬上蛇背。 “谢了。” “嘶嘶。” 余初谨拍拍蛇头,“要和你说谢谢的地方太多了。” 大蛇:“嘶嘶。” 一路回去都很平静,并未再遇到什么危险,余初谨趴在蛇背上闭目休息。 虽然闭着眼睛,但她根本没有睡着,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烤灼着她,让她分外的煎熬。 没感受到希望之前,能好好过日子,能在岛上待两个月,可一旦感受希望又希望破灭,其中的落差,怎能不煎熬不绝望。 “你还记得回家的路吗。” “嘶嘶。” 余初谨随口问了一句,没再管了,闭着眼睛,两耳不闻窗外事。 大蛇能把自己带回去那就带回去,要是迷失在海上了,死了就死了吧,也不是很想活了。 在岛上当个野人,活着和死了也没太多区别。 迷迷糊糊间,她睡着了,睡得并不安稳,时而睡时而醒。 等到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她回到了用树木和编织袋外加树叶搭建起来的三角棚子里。 是大蛇把自己弄进来的? 余初谨手撑着地面,半爬起来。 视线和盘睡在门口的大蛇对上。 大蛇见余初谨醒来,登时来了精神,眸光亮晶晶地看着人。 余初谨焉焉,又倒了回去,继续睡。 起来干什么,起来当野人吗,不如继续睡。 天天吃那些寡淡无味的东西,头发大把大把的掉,月经紊乱到两个月不来。 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月经不来她都觉得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不然她得淌着血过那几天 就这样吧,做什么都不如继续睡觉,虽然她好像也睡不着了。 什么也不想干,就想躺着,躺个天昏地暗。 被困两个月以来,她出现过无数次情绪失控的时候。 会时常发疯,时常想不如去死,但每次情绪有问题时,她都会积极的去解决,积极的调节。 但这次,不想解决,也不想调节,就这样吧,活也好死也好,随缘了。 躺着发呆,脑子里想了很多,但实际上又什么都没有想。 余初谨每动作一下,门口的大蛇就会竖起脑袋看人,迟迟等不到余初谨有下一步动作,它又会重新趴下,继续等待。 一个上午,余初谨翻身十七次,大蛇就跟着抬头十七次。 饿了,渴了,但仍旧不想起来,饥饿感都没法让她动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蛇寸步不离地守着。 终于,在临近傍晚时,余初谨懒洋洋地爬起来了。 大蛇立马看过来,眼睛一眨不眨,眼底满是对两脚兽的关心。 大蛇马不停蹄把打来的猎物放到余初谨跟前,它记得两脚兽特别喜欢吃这个。 余初谨看了一眼地上的猎物,是一只肥嘟嘟的野鸡。 野鸡活在荒岛上,也不知道都吃了些什么,居然能长出这么多肉来。 这么肥的野鸡,肚子里肯定有不少油,用来炖汤味道肯定很不错。 但余初谨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吃它还得拔毛还得处理内脏,还得生火去烤,好麻烦。 太麻烦了,不吃了,饿了就喝点水吧,水也能顶饱。 不知道是不是情绪过于低迷的缘故,余初谨变得格外的懒,食物都送脚边了只需要处理烤制一下,她都不乐意弄。 “咕咚咕咚” 仰头喝了一瓶水,混了个水饱。 没有那种饿得难受的感觉后,她懒懒散散地又回到了庇护所里。 坐着发呆,坐了一会觉得坐着累,又一次躺下了。 大蛇急得围着庇护所不停地转圈。 “别转了,吵死了。” 大脑袋“嗖”一下堵到庇护所门口处,大眼睛圆溜溜地看着她。 “我说你吵死了,不要围着这破棚子转了,我很烦。” 其实大蛇并不吵,它在沙地上游动的声音很小,不仔细听都未必听得到,可哪怕是如此微小的声音,余初谨都觉得吵。 吵的不是大蛇,是余初谨烦躁的心。 余初谨长长叹气,叹了一声又一声。 平时还会逗乐一般学人叹气的大蛇,今天格外安静,并未有任何学习人的行为。 安安静静,乖乖巧巧。 余初谨能看得出来,大蛇在担心她,可她抽不出任何心力去安抚大蛇。 大蛇把野鸡放到庇护所门口来。 余初谨看了眼,又移开眼。 大蛇从喉咙里发出哀伤地“呜呜”声,又把野鸡推近一些,劝人吃。 余初谨像是被触及到了什么敏感神经般,一脚把野鸡踢了出去。 “你别管我了,也别关心我,你干嘛要关心我,” “你放弃我吧,抛弃我,丢掉我,你为什么要选一个废物当朋友,” “朋友之间都是利益互换的,我能给你带来什么,什么都带来不了,就这样的朋友,你要了干什么,” “你别对我那么好,我根本承受不起这份好。” 大蛇眼神哀戚地看着人。 余初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实在不行,你把我吃了吧,一口咬断我的脖子,给我个痛快,这样我就不用再待在这里受折磨了。” 大蛇把头探进庇护所,蹭了蹭她的脸,嘴里嘟囔:“好蛇,你棒,厉害。” 余初谨慢慢平复下来,咬唇,鼻子发酸。 她把蛇赶了出去,继续躺下睡觉。 大蛇多无辜,总是朝它发泄情绪做什么,老凶它做什么,自己流落荒岛,活得不人不鬼又不是大蛇的错。 外面传来大蛇在沙地上游动的声音,声音渐远,它好像是离开了。 一直都寸步不离的大蛇离开了…… 余初谨心慌一瞬,坐了起来,可转念又释然了,重新躺了回去。 挺好的,走了就走了吧,让她自生自灭最好不过。 没了大蛇的陪伴和关心,她反倒轻松了,无牵无挂,可以彻底摆烂了。 摆烂的时间格外难熬,没有手机,没有任何娱乐,就光躺着,时间的流速仿佛都被停滞了。 刚刚抬头看的时候是傍晚,怎么现在抬头再看,还是傍晚?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慢得好似这一天永远都过不去了。 她坐起来,呆呆看夕阳,忽然,一个大脑袋怼到庇护所门口,遮住了所有夕阳的光。 它分明遮住了光,可似乎又带来了光,照亮了昏暗无光的她。 “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余初谨有气无力地说。 “嘶嘶。”尾巴卷来一堆草,放到了余初谨脚边。 这些草,有点眼熟,余初谨依旧不知道草的名字,但和她上次感冒发烧时,大蛇找回来的草药一样。 余初谨望着那些草,沉默了好久,半晌才开口说话,“你是觉得我生病了吗。” 确实是生病了,但这是心病,任何外药都医治不了的心病。 大蛇不停地把药往余初谨地方向推,催促她吃。 余初谨:“没用的,这些药治不好我。” 大蛇看了看地上的草药,又看了看死气沉沉的人,想到了什么一般,尾巴将所有草药卷走了。 然后,余初谨就看到了一只忙忙碌碌的大蛇。 大蛇朝柴火上喷火,将火点燃,小爪子捏着铁罐子,开始煎药。 两脚兽以前就是这么吃药的,它觉得,它把药像以前那样煮好,两脚兽就愿意吃了,她就会好起来了。 大蛇做这些并不熟练,它的爪子尽管灵活,可不影响它笨手笨脚,一个不小心就把铁罐子里的药水打翻了。 打翻了就回头看人,期待人能帮忙。 人不为所动,大蛇失落,但没放弃,继续捣鼓。 捣鼓完草药,又处理野鸡。 余初谨平时处理食物的时候,大蛇都会在旁边认真看,自然也知道处理的流程。 两脚兽不吃毛,要把毛去掉,两脚兽不吃里面的内脏,要把内脏也去掉。 然后就是用火烤,两脚兽喜欢吃火烤之后变得难吃的肉。 大蛇想也没想,张嘴,直接对着野鸡喷火。 被大火烤制的野鸡,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一开始是肉香,没一会就是烧焦的糊味了。 余初谨突然笑了,很轻很低地笑了一声,难怪它上次烤的野鸡糊成了个黑煤球,原来它是这样烤的。 听到笑声,大蛇立马停下喷火,野鸡也不要了,窜到人面前,一眨不眨地观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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