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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比起狐府冥冥之中给人的阴冷感觉,最直观的诡异当然还属府内场景——狐府里的那些狐狸们。 却玉隐匿身形坐在树上盯了大半晚上狐府,也等于是看了大半晚的狐狸巡逻。 这会儿诡异幻觉出现,那幻象里的小狐狸们行为没变,依旧是在兢兢业业巡逻中。 可它们的模样却大变了,各个变得恐怖吓人无比。 有的狐狸那原本好好的一条尾巴,竟然被生生撕劈开来变成九份,偶尔下意识的轻轻摇晃时,九条撕裂的尾巴还甩起来淋漓鲜血,望着就叫人觉得痛。 也叫却玉不由得想起姐姐曾经说过,九尾乃是狐族中实力最强的证明,这二者会有什么关联么? 有的狐狸则是肚子变得很大,真的特别大,就好像那被水撑到了极致马上破裂的大水球一般,但这快要破裂的大水球表面并不是平滑的,而是有棱有角,一块一块的,还在不断往下坠,隐隐都有快要拖到地上的架势,似乎这只狐狸肚子里面的东西不仅多还特别的重。 金子?应该就是金子了,所以这只狐狸是把这么多金子全给吞进肚子里去了? 还有的狐狸,模样居然敢比前两只还要诡异,那俩应当是一对情侣,感情特别好的样子,一直在关切的与对方说着情话,看起来真真是一对情意深厚的有情狐。 如果,它们不是像那种诡异双头蛇亦或说畸形连体婴一般,共用同个下半身,上半身却如树杈一般分开的粘贴在一起的话。 除去这几个扎眼的典型,其他的狐狸们也没好到哪里去,各有各的恐怖诡异,没一只是正常的。 就连狐员外也很是奇怪。 却玉挑的地方高,视野特别好,能将整个狐府收入眼底。 狐员外房间的窗户没关,且都这会儿了还没睡,正坐在屋中桌边伏案痛哭,所以却玉很清楚看见了它此刻模样。 相比起其他狐,它模样倒是没变,唯一惊悚的是,幻象中的它伏案痛哭时,居然有颗狰狞骷髅头正在恶狠狠咬着它的脑袋。 这还是狐府么? 完全变成了座鬼院好么? 幻象里的狐府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可惜,这次幻象和前两次一样,出现的突然消失的更突然,出现的瞬间,也瞬间的消失了。 幸亏却玉视力好,不然恐怕连方才那闪过的画面是什么都看不清。 好在却玉终究是看清了,便也达成了她的目的。 却玉这次出来查探,目的一共三个。 第一,想看看这幻觉的范围有多大,是只对特定的狐狸产生,只在局部产生,还是当她纵观整个狐府时,会看见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狐府呢? 第二,倘若当她纵观整个狐府时,幻觉里的狐府真的整个全变了模样,那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第三,狐府,狐小姐,有问题的究竟是谁? 第四,创造出幻觉的又是谁? 因此却玉大晚上的跑到这里来蹲着,静静观察了这么久。 而这次幻觉的出现,也解开了却玉大部分疑问,叫她彻底确定了一些事情,拼凑出了大概真相。 施幻者能让她看见什么什么就不一样,当她纵观狐府的时候,整个狐府真的全然不一样了,里面的所有狐狸都变得诡异无比。 于是,跟着,却玉也就确定了她的第三个疑问,狐府不对劲。 这鬼地方居然能让她三番五次的产生幻觉,那能对劲么? 而她从头至尾听到的有关于狐府诡事的所有消息线索,全都是不对劲的狐府里的狐狸说的,这信息能准确么?已经确定不准确了,狐小姐明明已经死了很久了,狐府的狐狸们却仍在一口咬定狐小姐就是才死的。 所以其实已经很容易推断了,或许,有问题的从来都不是狐小姐,而是这狐府呢? 那这样的话,这狐府里三番四次出现的幻象究竟是什么情况?它是谁制造的?目的又究竟是什么? 这个其实也很好猜,是它,狐员外。 整件事情或许是这样的—— 狐员外的女儿身体不好,常需以药石吊命,才艰难活至成狐。 但好在后来情况终于好转,狐小姐身体一日一日渐好起来,甚至还遇见了自己喜欢的妖,那狐员外自然是高兴无比的,只希望女儿幸福的它自然不会阻止女儿奔向幸福,欢天喜地的为女儿举办了婚礼。 然而不想,意外却在这时候发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狐小姐竟在那送亲路上殒了命。 得知这消息的狐员外自然当场就崩溃了,它撕心裂肺,它日夜痛哭,它无法接受女儿的死亡,所以纵然女儿已经去世许久了,它仍让手下的小狐狸将女儿的房间维持着女儿出嫁那天的模样。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一年,两年,三年。 直到有一天,狐员外不知是有了什么奇遇,还是得了什么宝物,亦或者是思念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了。 总之,思女若狂的它,产生了幻觉,并将所有人拉入了它的幻觉之中。 它带着所有狐梦回到了女儿刚出嫁的时候,梦想着女儿死而复生,又回来寻它了。 结果没想,幻觉之中的狐小姐回是回来了,但只回来了一部分,还大变了模样,凶残的要杀了它。 甚至,这可怕的幻觉还连累了它这一府小狐狸崽,让那些小狐狸们也变得疯疯癫癫的。 会是这样么? 等等。 那倘若真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说明,现在的她也正沉溺在幻想中? 倘若狐员外的能力,是让周围所有一切,与它陷入同一场幻觉之中,那岂不是说明,当她踏入狐府之中时,她就已然陷入幻觉么? 所以。 其实。 她自进入狐府以来,所观所见的一切,才是真正的幻觉。 而那好似幻觉一样在她面前闪现过的诡异景象,才是真正的真实。 是这样么? 原来,这所谓真的才是假的,那些她以为的假的,才是真的。 原来,有问题的不止狐府,还有一直以来的她自己。 所谓幻梦,便是如梦似幻的意思。 那么当你的梦醒了,自然,跟着也就照见现实了。 因此,在却玉推理出真相,终于意识到一切的那个瞬间。 “砰!” 很清脆的一声。 像是那美丽到梦幻的琉璃玉被打破了。 与此同时,坐在树上的却玉,周围一切场景轰然变得支离破碎,而后那些破碎的场景好似星沙一般飘扬流逝——那是幻觉被击碎了,那么跟着自然而然的,便显露出真相来。 在周围破碎场景终于彻底消散之时,却玉也终于从幻觉中醒来,望见真实的世界。 她依旧是在树上坐着。 依旧是在看着狐府沉思。 只是,她此时此刻正沉默的望着的那狐府,却全然不一样了。 她的猜测是对的,她之前所看见的幻觉,才是真正的真实。 坐在树上的却玉冷静望去,只见她面前,狐府中,再不是一片和谐模样,而是与她之前俯瞰到的那幕幻觉是一样的。 狐府里的小狐狸们各个皆是血腥恐怖样子,有的尾巴被劈成九份,有的变成了连体婴,变成这样想也知道该有多痛苦,可它们却丝毫感觉不到一样,仍安静的在府中行走巡逻着。 看起来诡异无比。 然而这还不是最诡异的,真正让却玉最在意的,是另一个场面,或者说另一个东西。 一朵花。 一朵安静矗立在黑夜里的花。 那花从长相上来说特别的漂亮,有点像向日葵,但花瓣比向日葵少很多,只有五六片,紫蓝色,还自带光晕呢,看起来好像一场梦,幻丽无比。 可从个头来看就无比吓人了,一望就知绝对不是一株正常的花,毕竟天底下哪里有花能生的如一颗大树一般高大呢。 此刻,这比树还要高大的花,便是正堂而皇之的立在狐府大院正中央。 然而它生的那样猖狂那样大,却居然没有谁注意到它,狐府里的每一只小狐狸从它旁边经过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绕过它。 就连却玉,来到这狐府时,不也根本没看见过这东西么。 因为当时的她陷入幻觉,而那罪魁祸首不是其他,正是这朵花。 却玉是知道这东西的,她师尊先前与她授课的时候告知过她,这神境之内有十大奇花,其中之一便正是她此刻眼前这朵——幻欲花。 幻欲花名字听着好像还挺好听的,实际上是个无比恶毒的东西。 花如其名,幻欲花常以诸类欲望和痛苦为食,它确实是植物,没有思想,只有本能,但会被执念吸引本能的四处移动捕杀猎物。 待寻到心仪的猎物后,它常常会扎根在猎物附近,以吸取猎物的欲望。 倘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偏它还贪婪恶毒得很,为了让猎物的执念更加膨胀,更加好吃,它还会让猎物坠入深深幻觉,以产生更加疯狂的欲望,更加痛苦的美味口感。 因此幻欲花所生之地,幻觉丛生,且那幻觉往往又美好又痛苦。 更可怕的是,这幻欲花还能以幻觉影响现实。 辛瑶曾听姐姐说过,神境之内曾有妖族遇见过这朵花,那妖族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执着于长生不老。 幻欲花被它的执念吸引而来,吸食着它欲望的同时,又催动着它的欲望,让那妖族渐生幻觉,觉得它的执念被实现了,然而却是以变成悬崖上一块再不能言语说话再不能跑动的石头的方式。 是,妖族变成石头确实只是自己的幻觉而已,但因着幻欲花那由幻觉影响到现实的能力,倘若你真的开始以为自己是一块石头,那么渐渐,现实里的你就真的会彻底的变成一块石头。 那只妖族没能看破幻觉勘破真相,最终,它真的在自己屋子里变成了一块能活很久的不老石头。 所以简单来说,幻欲花就是一种会被执念吸引,而后扎根在猎物身边,催动撩拨人欲望,让人陷入痛苦幻觉的恶花。 在看见狐府中这朵巨大的幻欲花的瞬间,最后一块拼图被补齐,却玉终于彻底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就说狐员外哪来的能力制造幻觉,原来让人陷入幻觉的不是它,是幻欲花。 失去女儿之后,没有一刻不想着女儿倘若能死而复生该有多好的狐员外,吸引了幻欲花。 幻欲花本能寻猎而来,扎根在了狐府,让狐员外陷入了幻觉之中,同时还将整个狐府的小狐崽也都牵连进来,叫它们每一只都陷入了相似的幻觉。 在这场幻觉里,心心念念希望能复活女儿和女儿永远在一起的狐员外,梦回到了它最最痛苦的女儿刚去世的时候,随后终于再一次见到了狐小姐。 然而幻觉里的它见到的,却只有一颗女儿的头颅,不仅如此,女儿还要杀了它们所有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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