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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间虽有人怨冬天太长，恨春日不来，心中暗暗责怪两位神明，但四神存在那么久，当然是虔诚信徒更多了。 尤其这里可是春山，天底下春神信仰者最多也最忠诚的地方，那却玉想要砸了这里春神庙自然不可能顺利。 才刚带着人近庙门，就被闻讯而来的春日镇镇民们给围住了。 尤其几个老太太，表面看着老迈，实际动作贼快，几步就窜过来堵在春神庙前。 但却玉手下黑甲军也不是吃素的，动作十分迅速的将剩下也要冲上前来的信众们给牢牢拦住了。 这会儿，怎么也无法冲破防线到前来守护春神庙，信徒们的情绪愈发激烈，渐都不将却玉这帝王给放在眼里了，有人开始咒骂她，骂她该死，骂她不敬神明，骂她必遭天谴。 天谴？ 笑话。 天敢罚她，那她就把这天给捅烂。 却玉充耳不闻，挥手示意将门口几个老东西拉开，就准备进庙砸神像。 那周围的哭喊咒骂声自然是更加激烈，轰然爆发开来。 情绪是助燃剂，有时候能让人瞬间爆发出潜力。 一个妇人竟然挣脱了士兵的阻拦，扑冲到前方来。 这妇人个子生的高，身体也结实，虽上了年纪，但仍然挺有力量感的，扑上前来后张开手臂死死堵在春神庙前时，看起来像一只愤怒的雌鹰，失望难过的瞪着却玉。 “不能砸！” “你怎么敢砸春神娘娘的庙，当年可是春山救了你，是春神娘娘救了你！” “没有春神娘娘哪有你如今，你这样根本就是忘恩负义！” 啊。 是她。 却玉这般冷血无情之人，在看见这拦路妇人的时候，竟然愣了一下。 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她于春山初遇姐姐那年，终于逃脱追杀从山上下来时，遇见的第一个人，当年那位大婶。 这大婶性格热情，那时候对她还不错，挺照顾她的。 没想到多年之后竟会再见。 因此叫却玉忽有些恍惚，不由回忆起过往，对于她来讲，这里从来不只是姐姐道场而已，不止是春山，不止是春神最大的庙宇所在地，更是她和她相遇的地方，也是她第一次吃醋的地方。 想到这里，却玉唇角微弯轻笑了一下，记起那时候她因为一盏小橘灯在姐姐神像前愤愤咒骂，恨不得天底下所有人都死光，姐姐只能独宠她一个的事。 她小时候占有欲就挺强的。 当然了现在也很强，而且是更强了。 但其实，这么多年恨这个恨那个，恨来恨去的，不过是恨那明月高悬不独照我罢了。 只是如今，她终究还是让天上的月光停留在了她身上，而接下来，她要让天上的月亮彻底落入她怀中绝对只属于她一个。 周围依旧在骂她，骂她是个疯子，骂她狼心狗肺。 却玉也依旧不在意，如果这些人单纯只是骂她的话，那早被拖出去抽筋扒皮了，但她们是为了姐姐在骂她，这便让却玉不仅不介意，甚至还挺高兴的，因为这意味着世上还是有不少人真心信奉着她姐姐的。 所以却玉情绪十分稳定，没有发疯杀人，但也不再笑了，唇角弧度缓缓回落又变得那副冷漠如冰模样，微侧眸看了眼周围愚民，跟着收回目光，抬步向神庙前走去。 大婶挺怕她的，谁能不怕这样一个杀气缠身的魔头，牙齿都在发抖，不过还是努力说道。 “你，你不能害春神娘娘。” 却玉站定在挡路的大婶前，眼帘微压垂眸看了她两秒，而后才启唇，清冷声音道。 “我是在救她。” “你们这些人，有的怨她，有的恨她，有的崇拜她，有的信仰她，却只有我爱她，所以这天底下也只有我能救她。” 说完，却玉伸出手，一把将大婶提溜开，立马有身穿黑甲的士兵上前来，将大婶控制住压到后方去。 却玉终于进了春神庙，抬头，一眼看见庙中那座温柔的春神神像，多年过去，神像依旧还是那样，和她年少时所见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对着这神像怨恨祷告哭泣祈求，说过很多话动过很多念头，唯独没想过，将来有一天，她会亲手砸掉她的神明的庙宇。 却玉并不是全然冷静的，现在是要她亲手砸掉她姐的神像和神庙啊，她怎么可能一点触动没有，却玉才是那么天底下最不想这样做最心痛难过的人。 但她必须这样做，心痛难过也必须做。 站在庙中的却玉抬头看着眼前温柔的神像，眸光晃动着轻声喃喃。 “姐姐，以后我给你盖更多更大更漂亮的神庙。” “我一定给你盖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现在，我们先忍耐一下，好吗？” 我一定能救回你。 一定。 却玉闭上眼睛，戴着黑色护手的修长手臂却抬起，惨白光芒中一直颤抖不断的手指昭示着她现在有多么不平静。 但下一秒，她就变得很坚定，原本轻颤的手指紧握成拳，与此同时魔气轰然爆发。 “砰！” 已在这神庙之中屹立多年的春神神像隆然四分五裂，然后噼里啪啦破碎倒塌。 神像毁坏，庙外的信徒们也被随之抽走了力气似的，上一秒还在激烈反抗的信众们，下一秒死了一样安静。 这下，再没人能阻止却玉了，于是紧跟着整间神庙都被迅速的砸掉了。 这是第一个被砸的春神庙，但绝不是最后一个。 这一天，春山神庙尽毁。 三日后，整座春城的春神庙都不复存在。 半个月后，天下春神庙宇已被砸了个七七八八。 这架势，那叫一个轰轰烈烈，荒唐又疯狂。 就是原本心中对冬神和春神怀有微词的人都吓到了，因为这些最怨春神的人，实际也是最希望春神能够快点出来拯救他们的人。 所以说，就算有的人心中满怀抱怨，但也绝对没有人希望春神神陨，因为倘若春神陨落，那春天就彻底无法降临，一切就都完了。 所以说，所有人都觉得却玉疯了。 于是这些人再顾不得怨恨春神和冬神了，转而开始恨起却玉来。 一时间，天下民意沸腾。 却玉不在乎，她管这些人想什么怨什么管这些人去死呢，甚至还心态更放松了，觉得自己给老婆吸引火力了。 那干起活儿来就更起劲儿了，不过三五天，往返神境人间，一边照顾老婆一边搞事的却玉，就将剩下的春神庙宇也砸了。 至此，人间春庙彻底全部毁坏。 跟着却玉没逗留，马不停蹄回到神境，将春境的春庙也都毁了。 然后才赶回春境，去见辛瑶。 那时候，夏神和秋神正守在辛瑶身边，照顾着辛瑶。 没了神庙收集提供信仰之力，如今的辛瑶已经虚弱无比，躺在床上时身体都变成透明的了，好像那天间垂下的浅淡月光，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一样。 却玉回到春山，一把推开卧室房门，一眼看见辛瑶这模样，登时只觉心脏撕裂一般疼。 眼眸一下就红了，与此同时她大步走过来，单膝半跪在床边，双手紧紧握住辛瑶垂在锦被上的手，嘴唇颤抖半天，才终于说出句完整话来。 “相信我，我一定，一定会救你。” 辛瑶尚未完全消散，这会儿还是能说话的，见老婆如此悲伤，就想开口安慰安慰她。 没想到夏神先崩溃了。 预言是她做出来的，她当初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却玉会是这样入魔，又是因为这个而砸的春神神庙。 “但是真的有用么？” “瑶瑶现在快要消散了啊，这方法，这方法真的有用么？” 却玉呼吸一窒，一下子没能说出话。 站在夏神旁边的秋神闻言，眸中也不由浮起担忧来。 几个人中反倒是辛瑶最放松，她抬手摸摸却玉的脸，声音温柔的道。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但不可以也没关系，我总有别的方法能再回到你身边，所以不要有太大压力。” 却玉怎么可能没压力，她现在害怕的快要疯掉了，怕她的猜测是错误的，怕她的方法不奏效，怕最后是她……亲手葬送了她的爱人，她这会儿压力大到都有点不会说话了。 紧握着辛瑶的手好久，才终于从齿缝中挤出字，是在给自己坚定信心，也是想让辛瑶安心，重复着之前的话。 “我一定会救你，一定，我绝对不会失败的。” 却玉是个果决的人，纵然事关辛瑶性命其实她也害怕紧张，但她做起事情来丝毫不拖泥带水。 她觉得事到如今已经是事不宜迟，又安慰了辛瑶几句，这便决心行动，抱着辛瑶带着夏神秋神出门来到山上祭台前，进行她计划的倒数第二步——砸掉祭台。 祭台是神明的信仰接收器，将之损毁，辛瑶就彻彻底底再接受不到信仰了。 来到山上祭台前，却玉微弯腰动作小心翼翼的将辛瑶放在地上，辛瑶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根本站不住，立在那里时离不开人仍得却玉扶着，也看不清却玉，但她的眼神很温柔。 “去吧。” 却玉不敢看她，怕越看越胆怯待会儿下不了手，咬牙将怀里的辛瑶交给一旁的秋神照顾，狠心扭头大步向春神祭台走去。 她这下是真的要去毁了祭台了，一旦动手一切也是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夏神无法不担心，一双圆眼眸光止不住的闪烁，简直都快要哭出来。 她害怕。 她好害怕。 这样子真的能救瑶瑶么？ 把祭台毁了，瑶瑶就彻底接收不了信仰了，那对于神明来说是致命的，是真的会死的啊！ 万一呢，万一却玉那方法不奏效，万一却玉没赌对呢，万一这一下瑶瑶真就消散了没能回来呢？ 夏神在却玉走到祭台前的时候，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声音颤抖的问。 “却玉！” “你真的有把握吗？” “万一失败了怎么办？万一瑶瑶没能回来怎么办？” 事情到了这一地步，却玉反而冷静下来了，听见夏神的话时她没有回头，唯有颀长的身影落在山中清风里。 “不会失败。” “不可能会失败。” 因为我爱她，所以我绝对不可能会失败。 心中这样想着，却玉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也在这同一时刻，她毫不犹豫的动起手来，魔力催动，轰然砸碎了面前祭台。 安静徜徉在春山之上已经不知道多少年的春神祭台，在料峭的冷风中破裂成一块块，像神女的泪滴砸落下来，于地面碎了个四分五裂。 却玉对此却根本没有关注，动手的同时她已经猛然转过身来，迸发出惊心光芒的一双眼眸直往后方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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