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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喝这个吧，这个还不错，试试？”戴檬趁机转移话题，指着范因时手中的杯子说。 徐明月接过一杯，温声说：“好。” 一口下去很是清爽的感觉，徐明月忍不住夸赞：“很好喝，很可口。” “嗯！”戴檬眼睛一亮，“茉茉也特别喜欢。” “你就只准喝一杯，我要给茉茉留着。”戴檬傲娇地看着范因时，玩笑说。 “是还不错。”范因时抿一口，不搭戴檬的话。 徐明月在一旁轻轻地笑。 如果这种状态能够维持一辈子，虽然有些遗憾不可避免，但当下的快乐能拥有也是莫大的幸福。 范因时端着酸梅汤默不作声的喝完，后面她还有工作安排，就暂时离开了周茉家。 戴檬的手机放在餐桌上，突如其来的高音量吓了她们一大跳，她不好意思地笑笑，火速跑去关掉了闹钟。 虽然她为人处事落落大方，但第一次和徐明月单独相处，内心还是不免紧张。 拘谨地回到沙发上入座，双腿并在一起，显得特别乖顺腼腆。 徐明月挨着她又近了几分，牵过她的一只手捂在手心，眉眼柔和，言语轻缓，“别紧绷着，阿姨不是年轻那会了，没有当老师的严苛了。” “我们也相处过几次了，你对茉茉的照顾我都知道，就把我当家里的长辈一样，不用那么拘束的，檬檬。” “你真的给了茉茉很多改变，也让她体验着不一样的生活，她的状态有明显的变化，阿姨真的很感激你。” 徐明月拍了拍戴檬的手背，叹息一声：“其实茉茉从小就是一个乖孩子，真的好乖好乖的，比亲戚朋友的孩子都乖。你看因时现在稳重成熟，小时候也很调皮捣蛋的。”徐明月说到这里抿着嘴一笑，旋即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茉茉基本不在我和她爸爸面前表达想法的，也不提要求，但是她从小就很黏因时，偶尔会对因时有一点小要求。” “那时候我和她爸爸还觉得这孩子带着省心，还偷乐呢。”徐明月露出难看的笑容，“就这样一个孩子吧，在生活中我们也会教育给她一些我们认为好的习惯和思想。” “你应该发现了吧。”徐明月抬头望向戴檬：“茉茉在我们面前话很少，之前喊她回家里吃饭她也是不乐意的。”戴檬呆滞地点点头，看着徐明月又把视线挪走，耳边的声音继续传来，戴檬听得很认真。 “因为小时候对她的教育吧，她爸爸年轻的时候对她很严格，对孩子的教育很老派。什么到点了要睡觉，吃饭不准说话，吃饭手要扶着碗，这些生活的小细节他一向严格要求茉茉。” “可是我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茉茉已经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了，还去给她一些压迫。也许对从小乐于表达，外向开朗的孩子来说，这种细节上的教育是对她基本礼仪的规整，可茉茉不一样。” “她把所有的情绪压在心里，慢慢的压垮了自己。” “我和她爸爸从事教育工作一辈子，却忽视了自己孩子的成长问题。差一点就失去了茉茉。” 戴檬仔细听徐明月的每一个字，她也对周茉的病情很不理解。理论上有一双温文尔雅，谈吐斯文的父母，周茉不应该变成如今这样。她听着徐明月的懊悔，听着周茉的过去。听到这句失去的时候，范因时说过的话浮现出来。 “伤害自己的行为。” 戴檬心里的一根弦断了，皮肉四分五裂，大脑涌入了大量血液，让她头晕眼花，难以呼吸。她微弱地无措地紧张地喊了一声：“阿姨。” 仿佛是对徐明月的安慰，其实是对自己血肉模糊的心脏一丝存在的痕迹。 “茉茉是因时看着长大的，她的情绪一直都是因时帮她梳理，虽然茉茉很少主动表达，可是每一次因时都可以看穿她。所以我和她爸爸疏于照顾的那一部分，因时帮我们照顾的很好。” “茉茉十五岁那年，因时出国了。茉茉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我们教给的那些所谓的礼貌更加深刻的反应在了我们身上。可我们还是继续专注于我们的事业，根本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还是依旧庆幸于茉茉的省心懂事。” “直到茉茉十八岁的时候，我记得那天晚上雨特别大，电闪雷鸣的。茉茉惨白的脸，细微的声音，跟着窗外可怖的闪电一同出现在我视线里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僵硬了。” “我愣神地看着茉茉手腕上的血顺着指尖滴在白色的地板上，听见茉茉虚弱地喊我，她说‘妈妈，救我。’” 徐明月早已经泪流满面，但她尽力收着情绪，不让声音那么颤抖。 戴檬脸色苍白，连嘴唇的血色都失去了。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现在惊恐不安的表情，不愿接受地确认：“阿姨，你是说，说…” 她没有勇气把那两个字说出口。 她无法想象一个打算放弃生命的人所经历的绝望。 “对。”徐明月抽出几张纸，擦掉自己的眼泪，彻底击碎了戴檬的幻想。 “我不敢想象，如果当时她没有喊我。”徐明月咬着嘴唇，整个身体都抖了起来。 “阿姨。”戴檬伸手抱住徐明月，可她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只能无力地喊她。 因为过去的这个周茉，也给了她毁灭性的打击。 徐明月趴在戴檬肩上难以自持的抽泣，戴檬难受地蹙紧眉头，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自欺欺人的话：“阿姨，都过去了，阿姨。” 都，过去了吗？
第 53 章 53 有些谜团在慢慢揭开，新的谜团又在戴檬身体里聚集。她在迷雾里失去方向，连自己都有些看不清了。 范因时和周茉刚好到家，戴檬也做好了最后一道凉菜。满满的美食摆在餐桌上，让人垂涎欲滴。 周茉深吸了一鼻子，毫不吝啬地夸赞：“好香。” 这是她和戴檬单独相处时，经常夸奖的一句话，她习以为常，脱口而出。 徐明月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她看见范因时也有明显的惊讶。二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提了提嘴角。 等四人都围坐在餐桌上，戴檬再次确认：“叔叔真赶不回来了吗？要不要再等等他？” “不等了檬檬，他结束都八点了，赶过来太晚了呀。”徐明月闻言轻声说。 “那叔叔这次没有口福咯。”戴檬温软一笑，语气很俏皮。 而后她举起酒杯，慷慨激昂地说：“敬遇见。” “我等会送阿姨回家，就不喝酒了。”范因时端起一杯果汁解释说。 戴檬愣了一下，接着又扬起了笑容。 清脆的碰撞声在空中划过，晚餐从这一刻开始。 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戴檬得到了徐明月满满的称赞。 范因时也在心里表扬了她。 桌上的菜大多都是按照周茉的口味做的，范因时确定也认同戴檬在周茉身上投入的精力和时间，可她也更加担心周茉对戴檬的依赖。 那些不易外露的情绪，不愿被改动的空间，不喜欢被人规划的时间，在戴檬这里通通不作数。 为什么呢？ 为什么就偏偏是她呢。 为什么会来打破这一切的人是闻人洛呢！ 范因时嘴角一撇，无尽的恐惧裹挟了她。她快速低头，压抑着呼吸，尝试把自己从绝望的情绪里抓出来。 她怎么能在其乐融融的氛围里扫兴。 用餐结束后，范因时帮着一起收拾餐桌，周茉陪着徐明月在沙发上看电视。 范因时把餐椅收进桌子底，椅子之间的间隙都整整齐齐，又仔仔细细的擦干净桌面。等她去厨房，戴檬也收拾好准备出来。二人迎面相撞，彼此的眼神里都有欲言又止。 “我都收拾好了。”戴檬率先开口，侧开一点身子。 范因时往厨房探了探头，厨房整洁干净，井井有条，她抿抿唇，“谢谢。” 戴檬一脸困惑，不解地看着她。 “各种意义上的谢谢。”范因时补充。 戴檬鼓了下腮帮，“不用。” 二人一同来到客厅，各自坐在了沙发两侧，戴檬坐在左边靠近周茉。 “好了呀？”徐明月欣然笑问。 “好了，阿姨。”范因时浅声回答。 “那我们先回去了吧。”徐明月看向戴檬和周茉。 “茉茉，妈妈先回去了呀，檬檬，阿姨先走了哈。” 戴檬跟着徐明月的动作站起来，有些猝不及防：“要走了吗？阿姨。” “待会太晚了，因时来回一趟也挺耗时间的。” “下次再和茉茉一起到阿姨家来。”徐明月眼含期待地说。 “好的阿姨。”戴檬抿着笑容，答应得很干脆。 周茉和戴檬一起送她们到楼下，站在门厅的台阶上给俩人挥手说拜拜。 等车子驶出看不见的距离，戴檬抬头看了看天，今晚的月亮被乌云笼罩了。 “因时，要不阿姨今晚去你家休息吧，明早阿姨再回去好不好。”徐明月和范因时打商量。 她担心范因时这一来一回用时太长不说，关键是她想和范因时聊聊。 刚才范因时波动的情绪她发现了，克制时死死咬住的嘴唇和紧紧握住的拳头她看见了。 有些话她当初没有说，是因为害怕影响到范因时自主意愿的抉择，可如今她没有理由再忍着不说了。 “可以的阿姨，这样您也可以早一点休息。”范因时柔和平静地说。她对徐明月一直恭敬有礼，谦逊依从。 到家洗漱好，范因时道完晚安准备出房间的时候，徐明月喊住了她。 “因时，阿姨想和你聊聊天可以吗？” 范因时定在房间门口，好几秒才转身。她慢慢走过去，坐在床边，一副倾耳细听的模样。 “晚饭的时候阿姨看见了，孩子，为难你了。”徐明月说的很揪心，眉头紧紧地皱起来。 她其实没有想过茉茉和因时之前还会出现旁人，她以为因时终有一天会表露自己，她也一直坚信着范因时可以治好周茉，至少可以让周茉正常生活。 这些年她也确实给了周茉正常的生活。 所以当范因时告诉她，周茉对另一个人动了真心，她是很震惊的。之所以没有干预，也没有刨根问底，是出于对范因时的信任，而不是那个素未谋面的人。等见过几面和发现了周茉翻天覆地的变化后，徐明月才真的清楚这一年来范因时有多痛苦。 “其实阿姨没有怪过你，从来没有，而且本身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必要一直陷在自责之中。”徐明月心疼地看着范因时，抬手握着她的手臂。 范因时咬着嘴唇低着头，沉默不语。 徐明月叹了口气，带着些惋惜：“阿姨知道你对茉茉的感情。” 范因时在这句话结束时诧异地抬起了头，徐明月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在你离开之前阿姨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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