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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因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周茉家的，伫立在门前，却失去了开锁的勇气。下意识按响了门铃，回应自己的是一片死寂。 心跌到了极限，范因时颤抖着指尖输入密码。漆黑的屋子像一头怪兽，啃噬着范因时的骨头。脚下似有千斤重，每一步都撕扯着她的心脏。像是要压弯她的脊梁，把她推进深渊。 随着一盏盏亮起的灯光，范因时终究来到了主卧。 床上的隆起小小的，静静的。 “茉茉。”范因时的声音轻轻地。 一步一步靠近，经过床尾，“茉茉。” 来到床边，“茉茉。” 哭声被抑制在喉咙，范因时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咽。 小心翼翼地坐下来，靠近周茉的身体。冰冷的触感让范因时咬紧了嘴唇，她克制着，保持着冷静又摸了摸周茉的颈部，耳朵贴近她的心脏。 眼泪不小心滚在了周茉脸上，范因时用拇指轻柔的擦去。用眼神描摹周茉的轮廓，脸瘦了一大圈，哪怕是现在闭着眼睛，眼窝下陷得也很明显。 范因时指尖轻轻拂过周茉的眼睑，又温柔的捧着她的脸颊，再次柔声唤她：“茉茉。” 得不到回应，怎么会得到回应。 “Mia。”范因时仰着头，控制着自己快要崩溃的情绪。 接到范因时电话的Mia很惊讶，提着心问：“怎么了？” “你带着陈医生来茉茉家一趟，把心电监测带上。” “好，我马上来。”Mia没有多问，已经猜到了大概。 闻人洛正要进电梯，却被匆匆跑来的几人喊住了。 “等一下。”Mia气喘吁吁地。 闻人洛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还顺便搭了把手。 “谢谢。” “不客气。” “几楼？”闻人洛看看他们手中的设备，又看看Mia紧蹙的眉头，突然觉得眉下的那双眼睛很熟悉。可对方戴着口罩，她也无法确定，加上他们着急的模样，应该不太想被打扰。 “22，谢谢。” 闻人洛眼里的讶异无人在意，她动动嘴唇终究保持了沉默。 卧室里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需要实施急救步骤吗？”陈医生看着Mia问。 谁都清楚无济于事。 Mia看向呆滞的范因时，轻轻牵过她的手臂，小声喊她：“Phyllis。” “不用。”范因时视线一直停在周茉身上，嘶哑着声音说。 “不用了。“她不想再用仪器折磨一遍周茉。 她其实很清楚，茉茉走了，彻底的离开她了。 可那一刻她就是想让别人来确认一遍，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或者是不忍心，又或者是不甘心。 “辛苦了，你们回去吧。”范因时牵动僵硬的嘴角，走到床边整理周茉的被角。 Mia鼻头一酸，双眼通红，心疼又无措：“因时。” 范因时扭头，扯起一抹难看的笑容，“我没事，你们回去吧，辛苦了。” 卧室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里又只剩下范因时和周茉。周茉平静地躺在床上，被子规整的覆盖在她瘦弱的身躯上。 范因时拉起她纤细的手腕，握住她冰冷的掌心，低头轻吻她的手背，这是这些年来她离周茉最近的一次。 周茉没有拒绝她，没有推开她，没有情绪失控地喊她不要靠近自己。她就静静地躺着，一言不发地躺着。 “茉茉。”范因时的眼泪顺着周茉的手臂往下流，一滴滴地印在被子上。浸湿的范围越来越大，范因时的抽泣声也越来越大。 夜渐渐深了，范因时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起身的一瞬间感觉头晕目眩，她按住额头缓了缓，去柜子里拿来一条干净的空调被，换下那条被自己眼泪打湿的。又去卫生间端来一盆水，替周茉擦了擦身体。等她换来另外一盆水，准备擦脸的时候，干涸了的眼睛又涌入了波涛汹涌的泪水。她趴在周茉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茉茉，你推开我好不好。” “你别让我靠近你好不好。”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你让我怎么办啊。” “没有你，我怎么办啊。” 悲恸的哭声夹杂着肝肠寸断的“控诉，”刚换的被子又沾上了眼泪。 范因时握住周茉的虎口，把她的手腕提起来，轻轻地晃了晃，“茉茉，你说句话好不好，你别丟下我，我求求你了，茉茉。” 哪怕自己力道再轻，也无法忽视掌心那软若无骨的触觉，和那紧紧闭起来的双眼。 周茉不会回答她了，永远都不会回答她了。 最后范因时还是给周茉仔仔细细地擦了脸，认认真真地帮她护了肤。 而她自己蓬头垢面地靠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第 61 章 全文完 61 第二天，阳光没有悄悄爬上窗户，外面偶尔会迎来一阵雷声。 范因时撑着床沿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儿，心里的酸涩又夺眶而出。她挪动僵硬的双腿，缓慢地来到床头，俯身抚摸周茉的侧脸，然后低头亲吻了她的鼻尖。 该放她走了。 又替周茉擦拭了一遍身体，稍微捯饬了下自己，范因时坐在床边拨通了徐明月的电话。 她努力了几次，还是没能平静地说出口。 “阿姨。”范因时的声音破碎又嘶哑。 “因时，怎么了，怎么哭了。”徐明月心紧了几分，似有所感。 “阿姨，对不起，茉茉出事了，她…”范因时泣不成声，整个人瘫软地跪在地上。 * 范因时紧紧握着拳头，低着头站在一旁。徐明月侧身坐在床边，先用食指拨了拨周茉的头发，而后牵过周茉的一只手握在掌心，另外一只抚摸着周茉的脸颊。 “终究还是决定先走吗，孩子。”徐明月泪眼婆娑，声音里带着些愧疚。 范因时在徐明月的声音里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阿姨，对不起。” 徐明月被跪地的声音吓得愣了一下，然后看向自己脚边的范因时，难受的情绪萦绕心头，她只好松开周茉的手去扶范因时，“范范，你起来，起来孩子。” 范因时被徐明月扶在椅子上坐下，拍拍她的手背，又揉了揉她的膝盖，温言细语地：“好好看看茉茉，我们送她走吧。” 周茉的肤色慢慢在变化了，留是留不住的。 “阿姨。”范因时痛哭流涕，整个人钻进徐明月怀里，“阿姨，我没有茉茉了，她走了，她真的走了。” 徐明月拍着范因时的背，咬着嘴唇说不出来一句安慰的话，因为她的心口也似有千万把刀，刀刀捅向她的心脏。 周苍山抹掉自己脸上的泪痕，过来抱住了哭成一团的两个人，轻声：“茉茉不会想看见我们这样的。”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乌云密布，看天色根本判断不了时间。 范因时又给Mia打了通电话，这次是让她开一辆能送走周茉的车，还要把昨晚留下来的仪器带回医院。 闻人洛在过道里遇见了范因时，两人眼神交汇的那一瞬间，各自都有千头万绪。 “师姐。”闻人洛快步向前，声音里都是急切。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她就失去了和范因时的联络。 Mia眼疾手快地拦在了闻人洛面前，阻挡了她的靠近。 闻人洛看一眼横在自己面前的手，抬头看向Mia，“我们是不是认识。” “你有事吗？”范因时漠然开口。 “有任何事情都改天再说，麻烦你让一让。” 闻人洛被范因时疏离的语气浇灭了热情，她向旁边退了一步，终于关心到了坐在轮椅上的人。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周茉怎么了？” Mia和范因时已经走到了前面，徐明月和周苍山回头看了她一眼。 闻人洛伫足在走道上，同是修心理学的她，晃神间就有了猜测。 * “庞馨。” 庞馨确定一眼来电，“学姐，我真不知道戴檬在哪儿。” “周茉好像出事了。”闻人洛声音有些抖。 “什么！”庞馨拔高了音量，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 “出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闻人洛蹲了下来，“师姐推着她，我没有看清她的脸，可是感觉上很虚弱。” 闻人洛捏着指头，“要告诉檬檬吗。” “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庞馨在沙发边走了两圈，“你说是推着的对吧，你也没看清是吧。” “对，我没有看清。” “我先和范因时确认一下，问问看情况。” “好。” 毫无悬念，范因时的电话打不通。 庞馨盘腿坐在沙发上，思索一番后打电话去了寅时。 “不好意思女士，范医生休假了。” “具体时间我们也不确定。” 没有别的途径了，庞馨翻了一圈手机发现自己并没有周茉的联系方式。又回想了一遍闻人洛的话，还是决定告诉戴檬。 宁愿虚惊一场，也不要终身遗憾。 戴檬是在第二天傍晚到的江城，接到庞馨电话她就马不停蹄地往国内赶，中途也给周茉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微信，全都石沉大海。范因时那边也是静悄悄地没有一点消息。 周茉家的门她打不开了，戴檬站在门口尝试了很多次，回应她的都是密码错误。 戴檬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突然就想起了周茉第一次带她回家的场景。那些记忆像是在昨天，清晰又刻骨铭心。 还能去哪里找她呢？她还能去哪儿呢？ 戴檬沉思片刻，行李被她丟在自己家门口，扭头又下了楼。 外面的天很阴沉，雨势时小时大，但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戴檬先是去了周茉的公司，可是她连大楼都进不去。仰着头看上面零零散散的灯光，之前接周茉下班的时候，楼里从未亮起过任何一盏灯。 寅时的大门关着，透过玻璃门看进去，里面一片冷清，连一丝光亮都没有。戴檬围着大厦转了一圈，之前去过的露台也是一片漆黑，连会随着亮度改变的灯带都失去了颜色。 戴檬知道周茉没有在来吧，如果她出现，庞馨肯定会拍照给她。 戴檬茫然的看着天空，这偌大的城市，她该去哪里找她呢。 让我再见她一面吧，确认她平安就好。 电话响的第三遍，戴檬终于接了。此刻她站在人群中，看着江景发呆。 闻人洛激动到哽咽，电话接通后沉默了两秒，出口的声音依旧颤动：“你回来了，檬檬。” “嗯。”戴檬看着远处，身后人群吵吵嚷嚷。 “我能去找你吗？”闻人洛捏着行李拉杆，站在客厅中央，唯唯诺诺地问。 “不用，我准备回来了。” 第三天，第四天，戴檬都去了相同的地方，依旧没有寻到周茉的身影，也丝毫没有范因时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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