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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煊不解:“你跑什么?” 宁若缺言简意赅:“我当初打妖神也用这招。” 楚煊:? 恰如剑刃相撞的摩擦声,自她耳边响起,慢条斯理的。可与此同时一股寒意直抵脑门,教人想要战栗。 理智告诉楚煊,应该尽快规避风险,在战场中心难免会被波及。 宁若缺和殷不染甚至已经没影了。 可她心里有放不下的东西,双脚就像生了根,挪不得半分。 楚煊掉头就往瀑布跑:“欸、不是,我的阵!” 小银潢是阵眼所在,哪怕还未填入镇物,它也能勾连起无数个小阵、作为整个大阵的中枢。 若是被毁去,简直是要剜下楚煊的心头肉。 电光游走如龙,划破黑夜,惊出刺目的白。 而晏辞的剑光似乎比那更加耀眼,仿佛要将自己也燃烧殆尽。 楚煊心头一颤,只来得及激活防御的阵法,自己也划出方结界抵挡。 两股强大的力量碰撞在一起,气浪几乎掀翻了方圆几里的树木。 本来就遍地狼籍的小银潢,如今更是乱得一塌糊涂。 勉强站稳后,楚煊第一时间去查看自己的阵眼。 她咳呛几声,一边挥散尘土,一边感应地下流动的阵纹。 得亏没有大碍。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抬头,正看见宁若缺提剑向自己走来。 而眼前除却残垣断壁,还有一道横陈着的巨大剑痕。 剑痕之外寸草不生,只剩下漆黑的土地,情况更加惨烈。 把殷不染送到安全的地方后,宁若缺又返回来帮楚煊挡了一下。 两人相顾无言,谁也没贸然行动。 片刻后,烟尘散尽,宁若缺方才看清那两人的情况。 尘簌音依然站着,肩膀处多了一片扎眼的红。 不断有血珠自她指尖滴落,在地上绽开,她却无喜无悲。 晏辞同样的面不改色,可她耳后的堕仙纹已经浓如漆黑的墨。衬着她苍白的面容,越发触目惊心。 尘簌音是与妖神位阶相等的神明,否则也不会压制饕餮那么多年。 对付尘簌音就应该使出对付妖神的剑招。 可宁若缺不能理解的是,师尊为什么要下这样的狠手。 直觉同样告诉她,这绝不是在帮自己出头,自己更不该掺和进去。 她一本正经地、朝匆忙追来的殷不染说:“我师尊可能是疯了。” 殷不染抬手给她胸口一拳,愠怒道:“你在做什么?” 宁若缺哑声几息,赶紧道歉。 “对不起、我没有料到会是这种情况,我起初只是想试探她一下。没想到、没想到……”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不说话了,乖乖认罚的样子。 她眼睛眨了眨,眼中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茫然。 殷不染不忍心再责备她了。 她拍拍宁若缺的肩,似是安抚。 而后往前一步,平静地望向尘簌音,不卑不亢地问:“神女阁下,你一直在监视我们,对吗?” 楚煊先是被殷不染口中的称呼吓了一大跳。 想问个清楚,但看殷不染的表情,又把满肚子的疑惑吞了下去。 她看着那名被称为“神女”的女子缓步而来,在身后留下一串断断续续、斑驳的血迹。 就这样放任伤口不管,像是要等自己的血流尽似的。 尘簌音嘴角挂上了笑容:“是,纵使宁若缺抗拒,我的力量也已不可避免地传递给了她。借此,我能感知到她的情况。” 言罢,她却轻轻一叹气:“我一直希望她能做出合适的选择。只可惜……” 只可惜即便宁若缺记忆全无,乃至天地间所有与殷不染有关的痕迹都被抹去,她也在各种推动与巧合之下,选择了殷不染。 尘簌音看着宁若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像在看一个误入歧途的继承人,总笃定她一定会重返“正道”。 这样的眼神让殷不染十分不爽,只恨自己不够大只,不能把宁若缺挡得严严实实。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尘簌音则笑一笑,没当回事。 神女尽职尽责地向众人解释:“爱恨嗔痴,都是饕餮神力的来源。人的欲望无穷无尽,饕餮便会不断重生。” 饕餮被宁若缺重创过,能这么快夺舍江霭,估计是采用了特殊的手段。 在现有情形下,殷不染只需稍微一想就能得到答案。 “所以那些散播出来的妖丹,其实是它汲取力量的媒介?” 尘簌音颔首,用陈述的语气:“你们无法阻止。” 她说的是事实,任谁也不能反驳。 宁若缺愣愣地想,是啊,那些人都是自愿的。 更多的力量、求而不得的执念,超乎想象的利益。 只要能得到,那么不管是妖丹还是别的什么,她们总会去抓住它。 尘簌音摊开手,殷红的血从她指尖滴滴答答落下,直到现在伤口仍未愈合。 她低眉,温和地说:“如你所见,为了填补宁若缺的修为,我的神力已经所剩不多了。” “天道不会承认一个抱有私心的神明,就算是饕餮,它的所作所为也是为了妖族繁盛。” 她朝宁若缺伸出染血的手,雪色衣袂无风自舞,满面悲悯,如引渡众生的神女。 轻声问:“你也不愿看见亲近的人受伤,对吗?” “……” 像是被戳中了某种隐秘的心思,宁若缺抿了抿唇,一言不发。 人总是不知足的。 她小时候只想多吃一个馒头,后来想要每天都能吃饱。 她踏入仙途时只想活下去,后来想要殷不染、乃至更多的人也能活下去。 宁若缺一直觉得想要什么就得付出什么。 天道向来公平,在秤的另一边,她得放上与之同重的代价。 苍生的重量不可琢磨。 于是在上一次称量中,她把自己放了上去。 到如今,她竟然敢妄想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那么该付出怎样的代价? 有一瞬间,宁若缺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听不见四周的声音。天地灰蒙蒙一片,眼里只剩下朝她伸手的尘簌音。 她茫然地检点自己手中所有的资源,挑挑拣拣,企图找到与愿望同重的筹码。 可如果称上放着的是殷不染,她愿意为之付出所有。 “宁若缺。” 直到有人喊她,强硬地拉住她的手,与之十指相扣。 宁若缺惊醒,微腥的、混浊的空气充斥着鼻息,手中的剑柄冷硬无比,一颗心却鼓胀发疼。 她对上殷不染的眼睛,恍若重回人间,不由得把手握得更紧一些。 小心翼翼地问:“殷不染,我不想忘记你,也不想去九重天。是不是很不切实际?” 殷不染踮脚,像薅大狗一样摸了摸宁若缺的头。 很是认真:“你没有错。人与妖之间的博弈本就不该让一人承担。” 恰此时,楚煊总算理清了头绪,一拍脑袋,大着嗓门吼:“等等、等等,我听懂了!” 她大步流星地站到殷不染身边,眼里全是不可思议,看尘簌音都像看什么鬼一样。 “你的意思是,想要阻止饕餮就只能让宁若缺飞升?” 尘簌音只是微笑。 楚煊皱眉:“凭什么只能是宁若缺啊,就因为她心软?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她才不管尘簌音是什么身份。 神女庇佑苍生是一回事,要抢走她的朋友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没怎么享受过神女的庇护,反倒与宁若缺一同出生入死、互相交托过后背。 于是就昂头挺胸地往前一站,超大声囔囔。 “你这样和那些把活人投进河里,企图平息水患的神棍有什么区别。大河泛滥就去筑堤坝、挖水渠,献祭活人算什么办法?” 楚煊很不能理解这种行为。 “千年以后饕餮又来,再去哪里找个‘宁若缺’?万一找不到,人族就要等死吗?” 宁若缺耳朵被震得发麻,可见某人声音有多大,生怕尘簌音听不懂似的。 她捏捏殷不染的手,捏一下、再捏一下,越捏心里越镇静。 渐渐的,那点不安也没了,能够静下心来思索后路。 尘簌音没有怪罪对方的“无理。” 甚至还点头承认:“你所说不无道理,不过——” “你们那位能够预见未来的朋友早已演算了千百遍。她很清楚,这是天道所允的办法。” 她如此宣布:“也是唯一的办法。” 第122章 向人间去 “我道应与天命相争。”…… 尘簌音的指向很明显, 但楚煊还是愣了一下:“明月?” 她明白了,难怪司明月最近表现得很奇怪,眼下更是直接失踪。 推演千百遍都是同样的结果, 任谁都无法接受吧。 深知司明月的卜筮基本没出过差错,楚煊轻啧。 却是满不在乎地囔囔:“那又怎样, 天道说啥就是吗?如果天道要让人族灭亡,神女难道还要帮忙放把火?” 尘簌音眼睫颤了颤。 她就这般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一定要等到宁若缺的回答。 她的伤口没有愈合, 甚至仍在不停流血。 晏辞却已收起了剑,颈边的堕仙纹也消失了。耷拉着眼皮,又恢复成那副懒散模样。 那一剑并非没有作用,至少殷不染看得出,尘簌音现在使不出强硬的手段、更无法离开。 于是两方僵持不下,一时间谁也说服不了谁。 电光才碾过土地, 空气里有股硝石味, 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让殷不染拧眉。 最重要的是,宁若缺还在犹豫, 捏着她的手就没放松过。 殷不染轻叹, 朝着晏辞看去:“前辈,需要我为你治疗吗?”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方才的打斗中尘簌音一次都没还过手。然而堕仙纹的出现本身就是对神魂的损耗。 殷不染很擅长治疗这类伤。 晏辞摇头,满不在乎道:“比起这个,你还是想想怎么劝动这俩一根筋的家伙吧。” “一根筋”的宁若缺:“……” 她几度欲言又止,试图替自己的犹豫解释。 “我还担心——” 话音未完,尘簌音接道:“大战来临,如不尽快压制饕餮, 我们会损伤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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