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殷不染面不改色:“那我下次咬你。” “……” 一想到此人确有前科,宁若缺不敢说话了。 日已西斜,天边挂着厚重的云层。 风卷起落叶与沙土,残瓦断枝无人打扫,来时雕梁画栋的明楼竟然被衬托得格外破败。 殷不染照旧摸出蜃楼珠,揪住宁若缺的衣袖,示意她带路。 明楼外只守着两名濯尘境的修士,还都目光放空、姿势懒散,看样子正在神游天外。 毫不费力就能混进去。 而后几层楼,境界最高的一个守卫也不过焕形,全都勘不透蜃楼珠的雾气。 遇到的禁制虽然麻烦,但也只是多废了些功夫,对宁若缺来说毫无难度。 她越往上走越觉匪夷所思。 虽说明光阁是个小门派,但好歹这里也住着阁主,不该被如此轻易的入侵。 像是看出宁若缺的顾虑,殷不染淡声道:“他的状态不像掌门人,更像弃子。或许蜚蛭反噬造成的影响太大,再难恢复了。” 那么许绰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两人几乎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顶层。 白天来时,这里的檀香味浓郁,熏得宁若缺心烦气躁。 眼下檀香依旧,身畔却多了股清冷宜人的花香,既平复人心又能解腻。 她见殷不染四处打量,全当屋里半死不活的老阁主不存在,忍不住开口:“你在找什么?” “暗门。” 神魂强的人更容易觉察到隐藏的机关禁制。 而医修在同阶修士里神魂最为凝炼敏感,只要殷不染想,明楼便没有秘密可言。 仔细观察半晌,殷不染伸手,半透明的天蚕丝手套一闪而过。 她毫无章法地拍拍书房里摆放的香炉,随后侧耳倾听。 宁若缺看不太下去:“这样很容易遇到陷阱。” 殷不染转头,四面幽影幢幢,唯有她一双琉璃瞳干净而明澈。 “别乱动,还是让我来吧。”宁若缺不自觉地放柔语气,试图把殷不染拉开。 然而她还没动手,殷不染就先一步按下了香炉。 机括转动,令人牙酸的齿轮咬合声响起,宁若缺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字。 “你——” 下一秒,殷不染脚下的地板骤然消失,她就像折翼的鸟雀,以完全不可控的姿势坠落。 宁若缺一惊,本能比大脑更快,不假思索地跟着跳进去。 带着腐朽与阴寒气息的风从宁若缺耳边擦过。 她来不及辨别身边的环境,眼前只有殷不染翻飞的白色衣袂,以及殷不染身后浓稠到不见底的黑暗。 衣摆上银丝勾勒的莲花暗纹光华流转,它的主人却苍白而易碎。 宁若缺的五感放大到了极致,在呼啸而过的风里准确地捕捉到了自己的心跳。 竟也能如此慌乱。 她调整姿势,在够到殷不染手腕的一刹那,将人拉进了自己怀里,紧紧扣住。 殷不染根本没挣扎,短暂地愣怔后,回抱住了她。 这段密道并不算长,见下面有了点点水光,宁若缺悄无声息落地,连点灰尘都没惊起。 慌乱之后,便是被戏耍后的愠怒。 毕竟某人明明可以提醒,但就是不说,偏爱等自己惊慌失措地去救她。 确认完周围安全,她面无表情地把人推开。 依赖别人不是个好习惯。 宁若缺暗自发誓,如果再有下次,她一定要让殷不染栽个跟头! 她刚冷漠地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的咳。 宁若缺暗自磨牙,然而还是默默倒回去:“你没事吧?” 语气仍带不争气的关心。 殷不染摇头,放下掩唇的衣袖,嘴角就带上了一点明艳的笑意。 “我只是旧疾复发,需得避免使用灵气,不是不能用。” 她像是没看见宁若缺尴尬扣衣服的手,目不斜视:“这种情况,我还是能安然落地的。” 两句轻飘飘的话浇下去,宁若缺的怒气“噗嗤”一声就散了,连点烟都没留下。 她默默地跟到殷不染身后,深刻反省。是自己想太多,误会了殷不染。 奇怪,她怎么总以为殷不染是在逗弄自己。 宁若缺还低着头兀自纠结,却听殷不染轻笑道:“伸手。” 熟悉的话语成功将宁若缺拉回到现实。 她无比警惕地从殷不染脸上扫过,并没有照做。 “是奖励。”殷不染慢条斯理地开口。 动作则快准狠,一把捉住宁若缺的手,强行将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 实在是猝不及防,宁若缺没推脱掉,呆呆地举起手,借着蜃楼珠的微光查看。 是枚黑色的药丸。 尚未入口,便已经闻到了酸苦的味道。 密道底下是个洞穴,不知道通往何方。 眼看殷不染的衣摆就要融化在黑暗里,宁若缺连忙快步跟上。 “这到底是什么药?” 殷不染心情好,也乐于解答:“我自制的,可能会有些浑身发痒、面部瘫痪的副作用。” “……” 宁若缺偏头瞄她一眼,然后又瞄好几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这人眼里明晃晃的写着戏谑,分明就是在逗她玩。 她只安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道:“为什么要奖励我?” 这也是殷不染闻所未闻过的问题。 以前的宁若缺收着便收着,哪来的这么多为什么。 难道记忆有损,连带着她的情根也一并重塑了? 殷不染自顾自地走着,没怎么看路,随后脚下一空,整个人猛地被宁若缺揽起来、带到了更高处的石头上。 她茫然地被宁若缺放下,手还无意识地揪着对方的衣袖。 宁若缺不自知地勾了勾唇。 被突然举高、一瞬间变得呆呆的殷不染很可爱。 很少见,所以她格外稀罕,总忍不住想再看几次。 当然,宁若缺自认为这样的想法除了有些失礼外,没有任何问题。 就像某些修士喜欢捏猫爪、摸鸟尾巴,是人之常情的事。 她对殷不染,仍是以对朋友的态度相处。 等碧落川的人前来接应,她就找个机会溜走。 不过几息,宁若缺强行将思绪拉回到正轨上,眼前的情况容不得她再走神。 狭窄的洞穴已经走到尽头,迎面而来的是一处巨大的、人工开凿出来的场地。 一线天光从上方落入,照亮了遍地的古怪石柱和—— 尚未腐烂的尸体。 地表上有一层粘腻的血迹,殷不染肯定不愿意就这么踩上去,这也是宁若缺突然把她带上来的原因。 浓烈的尸气逼得殷不染掩袖,眉头蹙起。 她不想动,宁若缺只好自己翻下去,借着蜃楼珠的微光查看。 死去的人年龄各不相同、受的致命伤也不一样,表情倒是相当一致的狰狞扭曲。 有这么个积尸地,难怪临江城到处闹活尸。 她拿蜃楼珠照一遍,蹲下来仔细观察尸体的服饰。 最后哑声道:“都是被蜚蛭吸干了修为的明光阁门人。” 有的看年龄才不过二八,本该有个光明灿烂的前途。却躺在这种阴冷的地方,眼眸空洞、不见天日。 小姑娘的手腕上,还系着个缀有平安扣的红绳。 宁若缺攥紧拳。 她想,她现在还差一把剑。 第20章 剑出惊鸿 像炸毛猫。 “还有活人。” 殷不染清冷的嗓音在洞穴里更加空灵。 宁若缺抬头,殷不染已然落到了不远处的石柱边上。 依旧是白衣翩然,不染纤尘,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她撩起一点衣袖,试探性地去触碰斜靠在石柱边的尸体。 “砰!” 一道锋锐的灵光闪过,宁若缺毫不迟疑地将柳叶刀掷出去,正好与之撞上。 灵光斜擦过殷不染的衣袖,柳叶刀也随之断成两半,再不能用了。 她三两步跃到殷不染身边,才发现原来这浑身浴血的女子并非尸体。 女子胸口的起伏可以忽略不计,乱糟糟的长发遮挡住半张脸,而血已经将衣物浸成了暗沉的黑色。 一道狰狞的伤口横在她脖颈处,血肉模糊,仿佛被割喉。 但她手里还紧紧地握着一把断剑,在两人的注视下,更是极其吃力地抬手,试图把断剑插进地里。 在这种境遇下,她竟然还想站起来。 宁若缺有些不忍心,刚要表明来意,殷不染就先一步开口:“省点力气,我们并没有恶意。” 过了半晌,女子艰难地偏了偏头,凌乱的刘海散开,露出双黯淡无光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嗓子像破碎的风箱,拉扯出粗粝的声音:“你是……” 殷不染神色淡淡:“碧落川,殷不染。”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她不顾女子身上的血污,将手指轻轻搭在了对方的肩上。 温和的灵气裹挟着药力传遍全身,周围升腾起草木的清香,驱散了腥臭的尸气。 这是宁若缺第三次看见殷不染出手。 原本奄奄一息的女子顿时剧烈的喘/息起来,她猛地向前一探,又因身体过于虚弱,重重跌倒在地上。 她没有放弃,尝试再次爬起来,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蜚蛭、明光阁有只蜚蛭。阁主疯了,把我徒儿骗到这里来。我们想救,可是……” 试探了好几次,她终于抓住了殷不染的衣袖:“灵、灵枢君,能不能救救、救救她们……” 纯白无暇的袖口染上了黑色的污渍,殷不染反而回握住她,轻叹了一声。 “我知道,她们会没事的。” 得到想要的回答,女子总算松开手,眼神也恢复了死寂。 从她的只言片语里不难猜到,此处即为那只蜚蛭的进食之地。 明光阁的老阁主将门徒骗到这里,或偷袭或靠修为压制,把这些活生生的人喂给蜚蛭,又利用蜚蛭来反哺自身。 如此卑鄙无耻的行为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被明光阁的一部分人察觉。 两方人马应该打了一架,然而女子失败了,自己也成为了蜚蛭的食粮。 宁若缺环视四周,试图找到更多的幸存者。 可殷不染摇摇头:“这里只有她一个活人。” 因为她是唯一的焕形境,比旁人撑得更久、被吸食修为的痛苦,当然也持续得更久。 宁若缺能看出,她的身体已濒临崩溃,能坚持到现在,全靠那一线执念。 殷不染的治疗没有停止过,可对方的脸色依旧灰败。喉咙上的那道伤如同溃口,生气和灵气正疯狂地从其中逸散。 许是弥留之际,回光返照,她挣扎着拾起手里的剑,眼珠子一转,看向了一直沉默的宁若缺。 她磕磕绊绊地开口:“这是我大徒儿的剑,她一直想成为剑尊那样的人,可惜、我不如剑尊厉害,没办法帮她报仇。”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3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