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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失去了以往的光泽,乱糟糟的,唇瓣没什么血色,脸颊上却有病态的酡红。 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睡得也不安稳。 宁若缺听见了她凌乱的呼吸声,像只被困住、只能仓皇扑腾的小雀。 连带着宁若缺也一并屏住了呼吸。 “这次小师姐消耗了太多灵气,病情加重了。” 清桐心疼得眼眶微红,替殷不染掖好被子。 后者很快把头埋进了被子里,人也往床角里锁。 她无可奈何,闷声道:“我师尊给她用了很烈性的药,她可能会不舒服,你记得哄哄她。” “她其实最怕疼了。” 清桐是孤儿,自幼拜入碧落川,除了师尊,接触得最多的就是两个师姐。 时至今日,早就把她们视作亲姐看待。 小孩子大多粘人,然而大师姐秦将离讲话可怕得很,她那时候更喜欢跟着殷不染。 在清桐心里,殷不染医术卓绝、对后辈耐心细致、有问必答,时常护着她们,是最好的小师姐。 她希望殷不染能平安健康。 因此越看宁若缺,越觉得她迟钝,每每想到殷不染竟会对呆头剑修有好感,就会猛拍大腿。 隔壁山头的阿汪都比宁若缺会哄人! 譬如此时,宁若缺正一脸懵的问:“为什么是我?” 清桐气得咬牙切齿,想大叫,又顾忌着殷不染,只能发出一些扭曲喑哑的声音。 “因为你已经卖/身给碧落川了!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等小师姐醒了,我再来呈报大婚事宜。” 宁若缺大惊:“等等,什么婚?” 清桐懒得搭理她,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地走了,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宁若缺,以及昏迷不醒的殷不染。 剑修僵了僵,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于是打算找个地方修炼,顺便冷静一下。 她看上了同样靠窗的矮榻,只是刚靠近,那扇窗户就被“砰”的一下推开。 清桐的脸出现在窗外,面色阴沉:“别以为你是剑尊我就不敢骂你,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宁若缺:“……” 说是盯着,可人还是气呼呼地走远了。 宁若缺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殷不染床前修炼。也不需要什么软垫,往地板上一坐就能开始。 但还没入定多久,她就听到了几声压抑的呜咽。 宁若缺睁眼,锁定到某个轻轻颤抖的身影。 殷不染仿佛正在忍痛,苍白的手指揪着锦被,拉扯出几道紧绷的褶皱。露出来的一点耳朵尖,都烧成了嫣红色。 宁若缺瞬间手足无措起来。 即使清桐没说,她也猜得到,应该是殷不染治好了她身上的伤。 那就不能放着殷不染不管。 可问题是,生病了,该怎么哄? 她自踏上仙途以来就再也没生过病,也不需要别人哄。 而当她还叫“宁满”时,从有记忆起,就已经在慈幼局了。 慈幼局里那么多小孩,乳母不会精心照顾所有人。只有生病的时候,能得到一时的偏心。 宁满也发过一次烧,烧得神志不清,浑身滚烫,只记得乳母摸了摸她的头,往她嘴里喂了勺糖水。 而后从军,每天都在生死边缘徘徊,生病这种小事自己都不在乎,更不会去关心旁人。 宁若缺实在缺乏经验,想不到好的解决办法,她总不能直接把糖糕塞殷不染嘴里。 怔了好几息,她才犹犹豫豫地把殷不染的被子掀到脖颈处。 一见光,殷不染明显又要往被子里缩,宁若缺死拉着被子不许。 眼前人的呼吸骤然急促,她鬓角都被薄汗浸湿了,眼尾也湿淋淋的,似乎委屈得不行。 宁若缺连忙学着记忆中的样子,摸了摸殷不染的头。 发质柔软,额头有点烫。 她紧张地摸了一下、两下,眼看手底下的人挣扎弧度小了很多。 第三下,殷不染直接捉住她的手腕,把半张脸压上去,像枕枕头一样蹭了蹭。手向外摸几下,最后抱住一大团被子。 还是委屈,眉头就没松开过,却没乱动了。 宁若缺滑稽地伸着只手,目光放空。 上次是蹭,这次是压,没变的是柔软的触感。 她就觉得自己的手心越来越烫,似乎有一块糖糕融化在上面,软和且粘手。 殷不染是糖糕吗? 恰好一阵暖风吹来,给宁若缺吹清醒了。 她立马抽出手,并默默谴责了自己把殷不染比作食物的行为。 她心情复杂地打量着再度蜷缩起来的殷不染。 大部分时候,碧落川的灵枢君都很在意她的形象,每逢出门必定会好好梳妆。 看到了她如此脆弱狼狈的一面,自己会不会被灭口? 很快,宁若缺摇摇头,把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抖出去,继续上一次的修炼。 直到一缕阳光落进屋,鸟雀的啾啾啼鸣飞到屋檐下,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然后又马上闭上了。 熹微的晨光里,殷不染只穿了件单衣。 但衣服不好好穿,系带也不好好系。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上的小痣,和一丁点饱满的弧度。 她没骨头似的靠着软枕,打了个哈欠,一双琉璃眸泛起水光。极尽慵懒道: “愣着做甚,来为我披衣。” 第24章 鹤归青川 “我没有撒娇!” 非礼勿视, 宁若缺哪敢妄动。 她撇过头不去看殷不染,人也坐得端正,严肃正经道:“你先把衣服穿好。” 与之相反, 殷不染声线软绵:“手软,不想动。” 非常理直气壮。 然而宁若缺不为所动, 仍像根木头似的杵着。 殷不染垂眸,细密的眼睫如蝶翼般微微颤动。 声音很低,轻飘飘的, 像朵脆弱飘落的花:“一点灵气都没有了,浑身疼。” 可这朵花,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飘到了宁若缺心上,压得她莫名酸涩。 宁若缺心想,殷不染的病也有自己的一部分原因。 毕竟自己拿命与蜚蛭相搏,现在却还活蹦乱跳。而只能躺在床上、疼得蜷缩起来的, 是殷不染。 从前她也会帮受伤的同伴处理伤口, 现在穿个衣服而已,应该没什么。 宁若缺呵出一口气,倾身, 小心翼翼地去够殷不染右前襟的系带。 清甜的花香氤氲在四周, 细细的白色衣带在手指间绕了一圈。 还未拉紧,宁若缺动作一顿,注意力不自觉地落在殷不染左边腰腹间,一枚小小的墨痣上。 像雪地里的墨点,黑与白的对比实在是太扎眼,容不得她忽略。 她只停留了一息,然后飞快地收回视线,系了个活结。又面无表情地把殷不染的衣服往下拉了拉。 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 宁若缺起身走向衣橱:“你要穿哪件?” 殷不染仿佛笑了笑,尾音猫尾巴一样上扬:“梧枝绿的外衣。” 精美的雕花衣橱拉开,宁若缺眼前一排各式各样的裙装、斗篷、披帛。 大多都是清爽的白色、青色,也有几件格外亮眼的浅粉和淡紫,繁复的刺绣和花纹看得她眼花缭乱。 宁若缺也不敢去碰,老老实实地问道:“哪种是梧枝绿?” 天知道,她为了方便打架,常年一身最简洁的黑,哪会去记花色。 殷不染轻叹:“罢了,你拿什么我就穿什么。” 这下可把宁若缺为难坏了。 她不擅长这些,却也知道衣装要衬人才好。 于是余光扫一眼殷不染,再回到衣服上,犹犹豫豫地拿了件白色外衫。 布料柔软贴身,但是太薄,殷不染应该会冷。 她把衣服放回去,重新挑出件墨绿色,隔着老远比了比,又觉得这颜色太沉,更显病容。 殷不染就看她在衣橱前挑挑拣拣,她都打了好几个哈欠了,这人才抱来一件青色的外衫。 宁若缺仍旧迟疑不决,却还是把外衫抖开,展示给殷不染看。 “这件行吗?” 月云丝织成的面料,上绣的不是碧落川的莲花,而是几只在白海棠枝丫间蹦跶的胖绒雀。 殷不染歪了歪头:“你喜欢这种?” 话音落,剑修的耳朵都快烫红了。极力忍着,才没把衣服攥皱。 什么叫她喜欢?她只是觉得这件很适合殷不染。 宁若缺答得模棱两可:“玄素山有很多团雀。” 是少有的几种,会让她在闲暇时分享一部分食物的小动物。 殷不染眼里笑意渐浓:“就这件吧。” 她慢悠悠地坐起来,等着宁若缺给她穿上。 “唰——” 风掀起殷不染的发丝,紧接着光线一暗,宁若缺直接把外衣罩她身上,干净又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自然也没触碰到殷不染的身体丝毫。 完事后,就默默地坐回到离床不远不近的地方。 她似乎有自己的行为准则,任何逾矩的行为都会尽量避免。 殷不染不动声色地咬牙。 宁若缺双手平放在膝上,呆得就像木偶,要等殷不染发出命令,她才会动一下。 现在房间里静悄悄的,一线日光缓缓地爬到殷不染床前,明晃晃的。 殷不染眯了眯眼睛:“如果我不说话,你是不是会这样发呆一整天?” 宁若缺正打算开口回答,就被殷不染打断:“好了,不用说出来,我知道你会修炼。” 被戳中了小心思,宁若缺目光游移到窗外。 她只想替殷不染干活还债,要是能抽空修炼,那就更好了。 殷不染靠在软枕上,神色淡淡:“你去藏书楼给我找本书来看吧。” 得了道新命令,宁若缺起身欲走。 可身体僵了僵,又顶着殷不染赤裸裸的视线,拘谨地坐下了。 她只是忽的有些好奇,在殷不染的记忆里,自己单独与她相处时都在做些什么?两人也会如此相对无言吗? 好奇,却没问。 宁若缺张了张嘴,低声道:“我……” 殷不染耐心地等着她的后半句。 “我找到了我的本命剑,虽然只有一部分。” 殷不染瞳孔微微放大,勉为其难地摆出倾听正事的姿势。 甚至不需要她回应,剑修自己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她是如何得到这块本命剑碎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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