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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送到嘴里,她才发现这东西居然是苦的。 不知道是清桐的厨艺问题,还是本来的药性。糕饼口感粗糙如沙,混合着奇怪的酸苦味,难怪殷不染对此避之不及。 她就算随便蒸笼白糕,都要比它香甜得多。 宁若缺两口一个,待余光瞥见清桐翠色的裙摆时,连忙将剩下的全包进油纸、往荷包里塞。 半个都不肯浪费。 随后拍拍手,自来熟地拦住清桐去路。 宁若缺恰好比清桐高出一个头,突然走过来时把人吓得肩膀一颤,眼睛都瞪圆了。 宁若缺:…… 之前在殷不染面前,她嫌弃得肆无忌惮,也没见她怕自己。 宁若缺退了一步,双手也背到了身后,以降低自己的威胁。 她开门见山:“你们家小师姐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清桐原本耸起的肩,慢慢放松下来了。 想了想,殷不染也没吩咐她不能说。 她熟练地设下一个防监听的结界,小嘴一张,开始叭叭地解释。 “前段时间,天衍宫的宫主窥探天道遭到反噬,请小师姐前去医治。作为报酬,她许了小师姐一卦。” 天衍宫是专注于观星算命的门派,宫主也是宁若缺的旧识。 她的卦象极准,在整个修真界万金难求。 宁若缺当年与妖神一战前,也请她算了三卦。接连两卦大凶,最后一卦解不出来,只好作罢。 宁若缺已经有所猜测:“然后呢?” 清桐撇撇嘴,一想到这事就糟心。 “没想到算完又被反噬,小师姐只能再救她一次。两次救治耗费了大量精力,再加之入冬后旧疾复发,就这样了。” 能引起反噬的卦,只能是因为触怒了天道。 宁若缺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又想去摸自己剑,却只从腰侧摸到一把碎布裹着的柳叶刀。 她脑海里盘桓着许多疑问:“那一支卦……” 说到这里,清桐更是把脸皱成了一个包子。 “明光阁原本请我来为他们阁主诊治。因为那支卦,小师姐不肯好好养病,非要跟我来这里。” 她像只小麻雀,三言两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得七七八八。 最后一拍手:“不对,你怎么什么都问我,不去问小师姐?” 剑修就是笨笨的,这种事情,当然是要两人当面说清楚最好。 万一她对其中的关窍一知半解,岂不是平添误会。 宁若缺迟疑了一阵。 最后带着些不确定地问:“……殷不染,是不是有癔症?” 清桐:? 她提起裙摆转头就走:“好哇,我要告诉小师姐去!” 第9章 剑出惊鸿 送她花。 清桐动作很快,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联想到自己刚才被赶出来时、殷不染冷淡的表情,宁若缺僵了僵。 太冲动了,脑子一抽,就把心里想的问出来了。 她心事重重地折下一枝绿萼梅,走到开阔一点的地方。 遇事不决就练剑,说不定练完就好了。 庭院处处是珍贵的花草、精致的布景,她便不用灵气,只练剑招。 黑衣剑修立于梅林之中,手中花枝斜垂、轻点了一下。 而后起势,一剑既出便矫若游龙。破开扑面而来的风,惊起一片零碎的落花。 她回剑,轻柔地拂过花瓣,不伤其分毫。 剑修的动作并不快,但如行云流水、毫无滞涩,看着便赏心悦目。 一轮剑舞罢,花枝在她手中仍是花枝,连枝丫上的花苞都没破损。 原本堆叠在脚下的落花,却已被风带去了别处。 宁若缺平复下气息,思量着自己方才的剑招。 一百年对她来说不过是一睁眼一闭眼的区别,因此手感与从前并无不同。 只是受修为影响,仍有改进的地方。 她下意识挽了个潇洒的剑花,一回头,就发现房间的窗户开着。 殷不染坐在凉榻上,支着下巴,不知道看了多久。 有那么一瞬间,宁若缺觉得殷不染的视线穿过了自己,落到了更遥远的地方。 可一回神,对方已经挪开了目光,淡淡道:“进来。” 还没来得及问,殷不染就把窗户关上了。 宁若缺只好捏紧花枝,提心吊胆地走进屋里。 她已经想好了,只要殷不染有一丁点炸毛的倾向,她就送花给她道歉。 转过一扇屏风,她背着手,停下了脚步。 眼前人已经换了身繁复的宽袖衣裳,白发以一只乌木流云簪挽起。 她端坐着喝茶,娴静如斯、疏离如斯。 宁若缺摸不准她有没有生气,干巴巴地问:“要出门?” 清桐正拿着件斗篷往殷不染身上披:“明光阁把仙缘大选提前了,就在今天,小师姐想去看看。” “哦。” 宁若缺一下子就想起了颜菱歌,小姑娘昨晚怕是受了惊吓,不知道有没有休息好。 收拾妥当,殷不染抬脚就走,宁若缺自然而然地跟着。 殷不染没开口,她也不好找理由凑上去,只好缀在俩人后头。 这边才出门,就有守在院子外的人问清楚情况,急急忙忙地前去通禀。 等到了仙缘大选的场地,高台之上已经搭建好了一个简易的避风亭。 亭内瓜果茶水、软榻暖炉一应俱全,生怕委屈了殷不染半点。 许绰遥遥看见她们,立马上前行礼,又尽心尽力地安排殷不染就座。 “尊者怎么想来看这个了?”她笑容满面地斟了杯茶,亲自给殷不染端来。 殷不染没动茶水,坐姿端正地答:“没见过。” 碧落川的医修要么在外面捡、要么自己投奔而来,并不会根据天赋筛选出个三六九等,更没有内外门之分。 许绰笑了笑,只当她在敷衍自己。 “昨晚情景尊者也看到了,邪修作乱。为了您的安全,还是尽早离开为妙。” “不妥,万一我在路上被邪修袭击了可怎么办?” 殷不染用指尖点了点茶杯:“更何况清桐还没有见到病人,身为医者,哪能就此回去?” 她拒绝得很合理,许绰面不改色,还开玩笑一般打趣道:“既然如此,尊者别嫌明光阁怠慢就好。” 说完便自觉告退,并且唤来了一众人把守,美名其曰,担心贵客的安全。 宁若缺之前一直安安静静的当背景板。 她算是看出来了,碍于殷不染的身份,明光阁送不走、惹不起,只能像祖宗一样供着。 又怕她发现阁内的秘密,于是处处监视提防。 可能在明光阁,请医修的和巴不得殷不染快走的,并不是同一批人。 许绰一走,殷不染直接靠在了软枕上,一秒钟都不肯装了。 清桐前去燃香,又从储物镯里摸出殷不染惯常喝的茶具和茶叶,重新冲泡。 她忙忙碌碌的像只小蜜蜂,仙缘大选也尚未正式开始。宁若缺坐立不安,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影子里。 她似乎总是不知道,该如何自然地与殷不染相处。 许久,殷不染慢条斯理地开口:“你手里拿的什么。” 宁若缺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殷不染是在说自己。 “花。”宁若缺老老实实地摊开手,向殷不染展示。 浅绿色的梅花,花瓣剔透如翡翠,香气宜人。 宁若缺想起了自己最开始的目的,硬着头皮,把花枝放到了殷不染面前。 宁若缺一般都直接塞人吃的,当然,偶尔也会送人一剑。 像“花”这种柔软脆弱的、没有太大实用价值的东西还是第一次送。 要不是她现在穷得叮当响,身无长物,是断然不会把这个拿给殷不染的。 她一句话也不说,目光游移到了亭外的场地上。已经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人,只是没有看见颜菱歌。 殷不染支起头,好整以暇地欣赏宁若缺耳垂上的嫣红。 她突然问:“花好看还是我好看?” “……” 宁若缺飞快地瞄了一眼花枝,硬是没敢去看殷不染。 以她浅薄的经验,这种问题要是回答不好,殷不染肯定会生气。 她嘴唇碰了碰,极快地吐出一个字:“你。” 殷不染眼睛微微眯起一点,连带着嘴角也有上扬的趋势。 可她语气却冷冰冰的,像是质问:“那你为何只看花,不看我?” 宁若缺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先做出了动作。 她抬眸,对上了殷不染的眼睛。 潋滟温柔,笑意和她眼里的星星,都快要满溢出来了。 宁若缺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噼里啪啦响,而后便只剩下一片空白。 连带着那点羞耻心,都一并忘了个干净。 她这一次无比认真:“你比花好看很多。” 她能全是私心的说,就算论及整个修真界,殷不染也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这一句赞美显然愉悦了某人,她摆弄着花枝,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过来坐。” 许绰特意准备的贵妃塌很大,完全够两三个人坐。 宁若缺犹豫了一阵,选择了离殷不染最远的地方。 就算如此,她也坐得极其端正,像是随时准备着逃跑,与殷不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殷不染满脸慵懒,柔若无骨地靠在榻上:“你刚才的话,能不能再说一遍?” 宁若缺茫然:“为什么?” “我有癔症,忘了也很正常。” 宁若缺:“……” 好家伙,她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殷不染在这里等着! 她现在就是无比后悔。 怎么就忘了此人继承了碧落川的“优良传统”,尤其爱记仇。 从前殷不染就爱往药囊里塞一些奇怪的药粉,比如闻了就会一直学狗叫的,直接变成面瘫的,林林总总不胜枚举。 惹到她的人,最后都会被折磨得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宁若缺坐得八风不动,今天要是应了,以后指不定会被拿来反复戏弄。 她强行转移话题:“其实许绰说得对,以你现在的情况,不应该再呆在这里。最好找人来接你回去,再让仙盟调查明光阁。” 这也是她一直想说的。 她皱起眉来:“我现在修为大跌,如果真的遇到危险,很可能护不住你。” 毕竟不是当初了,没了本命剑的剑修,实力只有正常时的七成。 因此哪怕她知道,殷不染或许拥有能移平整个明光阁的天阶法器,她也会选择最保险的方案。 “哦?” 殷不染转了转手中花枝,似乎完全没把宁若缺的话放心上。 几朵原本含苞待放的梅花骤然开放。 她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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