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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人或许一生都清清白白,只因一句话, 一件谁都不会去注意的小事就被丢了进来, 或许他们杀人如麻,从不留情。 黎云宵来过几次。 幼时踏上南雪的第二天,她甚至连小姑姑都没得见,就被拖到了这里来。 然后听着她给自己介绍着每一个牢房里的人, 他们或许无辜, 或许有罪, 他们无一不是在这个监牢里受罪。 黎云宵那时还小,跟着她, 她的每一步黎云宵都要花费更多的步数去追赶,她有些害怕被丢下,被丢在这个阴暗充满死寂的地方。 一路走到尾,黎云宵眼见着快要追赶不上谢清妩了,终于喊了她,等一下, 等等我, 不要将我留在这里。 听见她的声音谢清妩才停了下来,黎云宵委屈地追了上去, 在她身边停下,不安地伸出手去拽谢清妩的衣袖时,她看着黎云宵好一会儿才说:“原来你也只是个,孩子啊。” 黎云宵听不明白。 那个时候的她并不明白这是什么,她听着只觉得那是很奇怪的话,谢清妩与她说的话总是话中有话,有时只是普通的一句问好,她都觉得里面藏着许多她不知道的意思。 谢清妩这个人弯弯绕绕的,她自小便不喜欢她。 小时候更多的还是因为小姑姑,她总是跟在小姑姑身边,黎云宵每次去见小姑姑总能看见她在小姑姑身边。 天牢时不时会响起惨叫声,是这里的狱卒在审问犯人,天牢的环境并不是很好,黎云宵偶尔还能听见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一声声,在这空寂的地方伴随着那阵阵的人声响起。 第一个牢房里关着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黎云宵记得他,第一次来时,他还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之后每一次来,他都要比寻常人老的更快一些,到了现在就跟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 过了两个牢房,谢清妩忽然说:“前些日子有刺客溜进了皇宫。” 黎云宵的脚步微顿,谢清妩并未停下脚步,她继续朝着前方走,也不在意黎云宵究竟是何反应,走过了半个牢房之后,黎云宵匆匆追赶了上去。 “被陛下身边的护卫拿下后,便被关进了天牢。” 听见黎云宵追赶上来的脚步声时,谢清妩侧目看她,含笑问着:“你可知那刺客是什么人吗?” 黎云宵不知。 但她被带到这里,摄政王又特意与她说起,那想来也该是她认识的人,也不一定是认识,也有可能是…… 黎云宵不敢往下想了,她的一颗心被谢清妩死死拽住,悬于半空中,不上也不下,便是忽然朝下一看,就觉得自己即将落得个粉身碎骨。 好在谢清妩也并没有要跟她把哑迷打到底的意思,她说道:“他是北阴的祭司。” 这并不是黎云宵会意外的答案,但在听到时她还是忍不住感到了一丝微的难受,黎云宵垂落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她张了张口,出声的仅是一句无力的:“祭司一脉早已没落。” 正如当时顾天洋寻到她面前时所说的那样,北阴祭司一脉已非往日的繁荣。 谢清妩好似没听到这句话,她只是笑着说:“北阴百姓都在盼望着你回家。” 而后,她又问:“云宵,你想回家吗?” 黎云宵不敢答,不敢去想这件事,她也不愿提起这件事。 初来南雪的每一个夜里,她都在想何日才能回家,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来接她回家。 可随着年岁的增长,她心知那是奢望。 黎云宵沉默了许久,久到谢清妩都有些不愿意再等她的那个明知故问的答案了。 “……不想。” 黎云宵说着,否定的答案出了口,后面的话也变得轻而易举了起来,就像是人百般不愿做的事情,若是踏出了一步便会发现,原来这件事其实很简单,它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只是人总是不愿。 “宵儿不想。”她又重复了一遍,“宵儿虽生于北阴,可宵儿长于南雪。” “于宵儿而言,南雪便是宵儿的家。” 谢清妩不曾惊讶,她只是低声道:“如此吗?” “嗯。” 谢清妩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轻声笑起:“你幼时,喜欢与讨厌分的清明,不曾遮掩过半分。” 黎云宵垂眸:“稚子无知。” 说话间,她们已经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顺着谢清妩的目光看去,黎云宵看见了那个被关在牢房中的人,他身上的夜行衣万一被血鞭撕裂,藏于底下的皮肉也被翻开,此时正无声息地躺在了地上。 黎云宵甚至见到了有藏于暗处的老鼠小心寻着腐肉的气味爬了出来,缩在他的身边。 那个人,已经死了。 恍惚间,她又听到谢清妩说:“北阴祭司一脉早已没落,那么那个贼人便是假借北阴之名试图搅和两国安邦,你说,他应当如何处置?” “自是……”黎云宵侧目看她,在这昏暗的天牢深处,谢清妩好似隐在了黑暗之中的,那张微微带笑的脸像很多年前的梦靥,黎云宵握紧了手,她恭恭敬敬地低下了骄傲的头颅,回答着:“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谢清妩满意地笑了起来,“那便依云宵所言。” 之后她们并未在此处多加逗留,在黎云宵给出了另谢清妩满意的答案后,跟在她们身后的狱卒上前开了门,将死去的男人拖了出来。 黎云宵没有看见后续,谢清妩已经往回走了。 她多看了两眼,不忍地别过头,跟着追上谢清妩。 这几年来,随着她的长大,死在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大多都是因为黎云宵而死。 就跟小时候黎云宵常常梦见的那个梦一样,他们来到了南雪,他们会牵着黎云宵的手,带着她离开南雪。 每个梦的最后都是黎云宵坐上了离去的马车。 而现实的最后却是他们来到了南雪,死在了黎云宵看不见的地方,那辆会载着黎云宵离开的马车也葬身海底深渊。 黎云宵再也找不见它得踪迹。 谢清妩忽然问着:“你近来见过你的小姑姑了吗?” 黎云宵只道:“小姑姑与北阴不曾有任何往来,王爷应当知晓她对您之心。” 谢清妩笑笑,对于黎云宵的回答并不是很满意:“比起现在,我更喜欢当年站在我面前对我说着不喜的黎云宵。” “王爷,彼时非此时,宵儿如今已长大了。”黎云宵没有看她,她一步一步走在这条阴暗的过道之中,两旁是囚犯绝望的叫声。 在这背景之中,谢清妩的声音格外的清晰。 “是啊,我非那个无所依的静南王妃,你也非那个天真的北阴公主,世事变迁,你我早已面目全非,唯独她……” “唯独她……”她喃喃念着,似是在怀念着什么。 黎云宵很多次与她聊天时总会演变成这种情况,在谢清妩的口中总是会有着第三个人的存在,但她从来都不知道那个第三人是谁。 她无意问,谢清妩也无意说,好似只是随口一提,她没再说那个人,而是说:“你院中养的那个姑娘倒是不错。” 黎云宵的心一惊,原本还停留在摄政王口中的那个她身上的思绪猛地被拉回了现实。 还未多加反应,又听她道:“她不喜我。” 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黎云宵不知这其中藏了多少深意,当下她便开了口,略显急切:“她并非不喜王爷,只是不善表达。” 在她焦急的回答之中,谢清妩停下了脚步,她笑了起来:“我见着她时,便觉得她与郡主有些像。” 她们已经走到了出口,外头的光很刺眼,落在谢清妩身上时,让黎云宵不得不避了几分。 她无法去直视谢清妩,哪怕顶着光看过去时,更多的也是眼睛感受的酸涩。 黎云宵忽的有些难过,她看着谢清妩,“……她们并不是一人。” 小姑姑蛮横,小姑姑总是打骂下人,过去很疼小姑姑的环翡姑姑也不愿见小姑姑,小姑姑也不喜环翡姑姑,她们互相厌恶着,同时也厌恶着黎云宵。 黎云宵所认识的小姑姑并不像常人认知中的那么美好。 她们并不是一个人。 黎云宵甚至有些不愿意听见这种话。 “还在王府时,小郡主虽不愿与我扯上太多的关系,可只要旁人在她面前露出个委屈模样,她又会忘了那些不可以。” “她常常会说静南王的不好,那时她也会与我说,若是我去了西晴的话,定会比在北阴或是南雪好。那之后我也曾去过西晴,西晴确实是个好地方,若是曾经的她的话,我想我会愿意在某一日退下这个位置,与她一同在西晴寻个山清水秀的地。” 黎云宵不知她今日为何要提起这些,这些话听着像是她的一时兴起,分明她心中早就有了楼家小姐,可每次说到小姑姑时,又总是这么一副语气。 就好像,就好像,她心里头的那个人真的是她的小姑姑似的。 黎云宵有些恼怒:“可您心中放着的那个人并非是小姑姑。”
第224章 黎云宵出去时, 西初也在努力。 她跟初云院的人熟了一点,院里侍候的婢女并不是个个都识字,西初不会说话, 与她们沟通起来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不过好在她们愿意花费这个时间去与西初尝试沟通。 纵使这其中或多或少都有点讨好的意思,西初还是很高兴。 “小鲛姑娘是公主第一个带回府的人, 过去哪怕事贺世子也进不得初云院的,公主一定很喜欢小鲛姑娘。” 她们围在西初身边说着话,你一句我一句的, 并没有太多的拘束。 “小鲛姑娘前几日也见到王爷了吧?王爷可是我们南雪女子的向往, 她可厉害了,不过小鲛姑娘可要小心些,王爷不吃人,但是黎郡主可不喜我们这些人出现在王爷身边。” “就说几个月前, 有个姑娘被送来了王府, 连王爷的面都没见上呢, 就被黎郡主推进了湖里,湖里可冷了, 黎郡主不许下人们去救她,她站在岸上眼睁睁看着那个姑娘被冻死在湖中。” 这种话有点不能说了,西初摸了下自己的小黑板,她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不要再讲,但另一个人又接上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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