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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双暑城的时候,城里头的排水系统就不太好,水都涌到地面上了,等等……关注点好像有点奇怪了。 西初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还没有困意。 这是第一次身体发出异状的警告时,她是处于清醒状态的。 “楼洇。”她喊着。 坐在床边的楼洇打了个哈欠,生理性的泪水缀于眼角,她轻轻抬手抹去了那颗泪,应了声:“嗯?” “你不困吗?”西初又问。 素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姐似乎学不会什么叫做人情世故,她很坦诚地点了点头,“困啊。” 正常情况下西初应该会觉得这天没法聊下去了,不过今天很奇怪,在听到这样的回答后,她只是抱紧了自己的膝盖,笑了一下。 “那你怎么不去睡?” “自然是因为小姐要守着你。”楼洇回答着,她打了个哈欠,在无意义的话题就要顺着这句继续展开前,楼洇又说:“为什么要守着你自然是因为小姐想让你多在意小姐一些,最好是将小姐放在心上,一想到小姐便开心,一想到小姐便难过,为小姐牵肠挂肚,被小姐我牵动心思。” 西初乖乖听着。 楼洇又看了她一眼,继续说着:“小姐什么都不缺,你除了那颗心也没有什么可以让小姐图谋。” 西初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她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这是能说的事情吗?” “自然可以。”楼洇理所当然地点头。 “那我听到了不是就不会上当了吗?” 楼洇弯了弯眉眼,些许的愉悦展露在脸上,“小姐相信西初是个笨蛋。” “嗯?” “会为他人烦恼,为他人忧心,为他人寻找借口的笨蛋。明明坏人都摆在你的面前了,还总是要为他寻找可能不是这个样子的借口。” “你这样子讲很无礼耶。” 她为难地皱了下眉,思考了一下子又问:“那你生气了吗?” 西初摇了摇头。 楼洇顿时便笑了起来,“小姐希望你生气。” 西初听了好多次这种话,楼洇有着很多的希望,她的希望里有着很多都与西初有关。 不过那和西初没有关系。 夜晚的时间在与楼洇的交流之中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后半夜,楼洇已经在谈话之中悄悄睡了过去,西初还清醒着。 她睡不着,或者说不想睡着。 脑子里总是有着许多事情在打架,过去的很多事情,很多人,西初找不到该做的事情,不该做的事情,正确的事情,不正确的事情。 再深究一点,她已经不太清楚面对某一件事该用怎样的情绪了。 明明前几天还在因为楼洇的欺瞒生气的,过了那个时间她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生气。生气有意义吗?生气会改变什么?能带来什么? 什么都没有。 西初的脑子转啊转,各种各样的质问在脑海中争先上演。 质问她的,反问她的…… 在混乱不堪的自我争论中,西初悄悄地,悄悄地闭上了眼。 呼吸逐渐平稳之后,先她一步睡下的人睁开了眼。 烛光在风中悠悠打着转,被拉长的人影倒映在了墙上,随着她的动作,一点一点地改变姿态。 小姐的手轻轻放下了纱帐,将里头坐着睡着了人挡在纱帐内,层层的纱落下,里头的人被铺上了一层又一层朦胧的纱雾。 她收回了手,静静坐在外侧。 疼痛自心尖开始绽放,她张了张口,低下头微微喘息着,单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自己心口前的衣裳,皮下的心脏正在跃动着。 缓慢的,迟钝的,好似总有一天会停止跃动。 在这样静寂的环境中,她轻声低喃着。 “小姐希望你生气。因为人会生气,人会烦恼,人会开心,人会难过,人有各种喜怒哀乐……你要好好记得小姐的话啊,不然小姐我也是会很烦恼的。” * 不速之客找上门来是在西初生病的第二天,还带来了面生的大夫。 他的这番表现无非是不曾在惊蛰城中找到鲛人的蛛丝马迹,又没见着她派人去惊蛰城寻过人。 人总是喜欢猜测他人的一举一动,只是普通的一个动作,在有心人眼中都像是深不可测的举动。 就好似,现在。 楼洇看着被带来的陌生大夫,询问着他:“叔父难道是觉得我府中的大夫们无能吗?” 只需要她稍稍表现出恼怒的模样,就会被解读成各种意思。 国师叹了口气,些许的关怀浮于表面:“我听闻前些日子你又昏了过去,这府中的大夫确实是无能了些。” 楼洇适时地垂下眼帘,退了两分,“楼洇命该如此,又何必怪罪旁人。” 她自然是没有要拦着对方的意思。 短短的几句寒暄之中,陌生的大夫跟着七窍去了后院,楼洇抿着茶,心不在焉地等着离去的陌生大夫归来,对于国师的话也大多以敷衍为主。 国师此行前来,除了试探她府上的鲛人真伪,还有现今居于深宫之中的那位。 楼洇问着:“陛下又做了什么糊涂事吗?” 国师沉吟片刻,道:“西晴来了人。” 这种时候西晴派来使者多少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东雨皇帝治国无能,东雨这巴掌大的地方也不知藏了多少他国细作。 不过—— 楼洇笑了笑,“是萧光莹?” “我原以为你出去了一趟,便不再管这东雨之事了。” 这便是肯定了楼洇的猜测。 “叔父说笑了。” 国师又道:“萧光莹想要见你。” “她想见的可不是我。”楼洇轻笑着摇了头,“而是我府中的鲛人。” 国师讶异,他食指轻敲着桌子,思考着楼洇这番话的真假,在见到西晴来使后他也并非没有怀疑过对方的目的。更多的是认为西晴终于看不惯东雨,在攻打了南雪后,想要乘胜追击,出兵东雨。 现下楼洇这么说,他倒也想起了另一件事,几年前西晴的女帝曾悄悄潜入珩京。 “当年她曾来寻过你,问的也是鲛人?” “凤女乃西晴象征,她的腿非病非伤非咒,又哪需什么鲛人。”楼洇摇了摇头。 “无论她意欲何为,这鲛人是你唯一的机会,叔父不会让他人夺走的。” 聊到这,七窍领着大夫回来了,国师转头看向了大夫,大夫隐秘地冲他摇了摇头后,国师面不改色地起身,与楼洇道别。 “你身子弱,这几日便在家好生休养,西晴一事,自有叔父处理。” 楼洇笑,她起身道:“谢叔父。” 将国师送出了府门,楼洇朝着后院走去时,七窍在她的身旁说着刚刚领着大夫去后院发生的事情。 国师带来的大夫在为西初把脉时不小心泼了西初一身水。 楼洇不曾见到,她想了想那时的景象,不由得笑了起来:“鲛人见了水便会化形吗?我的这位叔父还真是童心未泯。”
第310章 七窍带来了陌生大夫, 西初依旧不愿伸出手,陌生大夫毛手毛脚的,冷不丁就将一杯水泼到了西初的身上。 他慌张地要为西初擦到身上的水渍又刻意地去撩西初的衣袖, 就好像在确认着什么。 大夫被带走,西初在屋中婢女的伺候下换上了新衣,她出着神, 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对方故意朝她泼了水,又想看她的手……她忽然想起在楼洇昏迷之前, 她们在吵的事情。 起因是鲛人。 楼洇先提起了鲛人。 西初看着自己穿过衣袖的手, 有些出神。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再为鲛人的事情烦恼过了。 沐浴的时候不用担心身上的鳞片会显现,夜里也不用再偷偷爬起来拔下腿上长出的鳞片,也不用因为生出了双腿便无法说话。 鲛人的事情好像从那天以后就远离了她。 西初重新坐了回去,喝着府上大夫开的伤寒药, 望着敞开的门发着呆。 楼洇没多久就来了。 “身体好些了吗?”她问着话, 伸手探了下西初的额头, 动作十分自然没有半点迟疑,就好像她们是这种可以这么亲密的关系。 西初仰头看着她, 轻声嗯了一下。 楼洇退了半步,询问着:“小姐要出门去,你可要和小姐一起?” “我还是个病人。” “是吗?那真遗憾。” 西初点了点头,也做出一副遗憾的模样。 楼洇过来好像只是为了这件事,待了一会儿就带着七窍离开了。西初看了外边的风景好一会儿,让人给她取来了纸与笔, 她开始练起了字。 西初学过很多字。 最开始学字的时候是在好久好久以前了, 为了掩饰自己不识字,撒着各种谎。 后来不识字的人成为了识字的人也开始教别人识字了, 然后就不能写字了。 之后每日都要写字…… 西初慢慢写着字,一笔一划,一横一竖,写的是东雨文字,其次是南雪文,最开始学的其实是北阴文字,不过后来不怎么用到也就没有去写过。 一张写完,西初就放到了一边,继续书写着,这样子没有目的的书写有点无聊,她又去抱了一本书过来,照着抄写。 抄了一半就到了吃饭的点,婢女们将膳食端了进来,西初放下笔,离开了书桌走了过去。 楼洇还没回来,今天是西初自己吃饭。 西初自己吃不了那么多东西,让厨房减少了量,今天端上来的膳食比较特别,不管是什么菜都故意做成了文字模样。 西初愣了下,边上的婢女弯身解释着:“西姑娘今日一直在练字的样子,厨房那边想讨好西姑娘,所以才做了这些。” “我只是一个客。”西初嘀咕着。 “您是小姐的客人,与一般的客人自然是不一样的。” 西初咬着片好的冬瓜,只觉得厨房这个讨好莫名其妙,她今天在练字所以把饭菜弄成了文字模样,那她明天去玩玉器,是不是要把玉石做成菜的模样?想到这个西初就觉得有点好笑,那这样子的话压根就不能吃了,可能是把饭菜做成玉石的样子?不过石头本来就没有个固定的样子,都是人后天雕琢成的,就算按照已有的玉器模样雕刻,没见过的人应该也认不出来吧? 越想,思绪就越发散。 西初这段饭花了半个时辰才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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