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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月如水手下符笔没有停住,缓慢平稳画着符文,没同青雅深入解释宣宁的事,而是道:“辟邪符在我左手边,食盒放在那边的桌上,你将这剩下的绿豆糕放食盒里,便一块带走吧。” 青雅拜托的事,月如水已经帮她做好,便也不再留人。 而青雅也是时候该回自己院落休息。 于是同月如水道了谢,便拿了辟邪符和食盒,自觉离开望舒院。 院外一片静谧。 青雅将辟邪符分出一张贴在身上,剩下的都放进荷包,准备明早分给院里其他几位姐姐。 却不想,刚动作,她就觉空气流动不对,后背一挺。 她攥紧了手里的辟邪符,四下张望。 周遭风很缓,蝉鸣也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仿佛有什么危险令它们恐惧,以至于都躲了起来。 “沙沙……” 假山群后有奇怪的声音。 青雅耳尖听见,连忙就近钻草丛里,躲了起来。 她直觉这动静可能和先前那团灰影有关,于是将眼前的草丛挖出两个洞,眼睛望出去看。 外边儿月光惨白,清凌凌的湖水倒映着墨蓝色的天。 “沙沙、沙沙……” 先前奇怪的声音再度响起。 青雅屏住呼吸,捂住嘴,只见一团凝出人形的灰影从假山后飘出,她没有双腿,整个鬼胡乱擦过假山,晃晃悠悠朝一个方向去。 那个方向是今早宣铃和月如水去的地方。 青雅略一思索,便敏锐猜到这灰影恐怕要触发什么剧情,犹豫两秒,末了,青雅还是愿意为了艺(剧)术(情)冒险,哪怕献出生命。 实则不然。 剧情可以存档再来。 青雅就算真死了,也有复活甲。 所以怕鬼归怕鬼,该收集的第一手线索,她还是要收集的。 青雅也只是被迫上工罢了。 毕竟迟早要走这一遭。 既如此,那早死晚死都得死,还不如自己痛快一点上。 没错。 上它! 青雅给自己鼓励、洗脑,旋即深吸一口气跟上灰影。 一人一影走了近一刻钟,终于,灰影在一处院落前停下。 那院中很安静,只时不时有几声咳嗽传出,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嘎吱——” 接着,又一声更为突兀的开门声响起。 青雅屏住呼吸,从院落的月洞门半趴着爬进去,钻进草丛,找了一个视野好、舒服的位置躲好。 她离那扇开着的屋门只有三步距离。 从这望过去,她可以看见屋中一小片情形,虽不全面,但也足够了。 青雅抱着怀里的饭盒,用胳膊捂住嘴,两眼瞪得很大,不想错过一丝剧情。 “嗯?什么东西?”可忽地,头顶一个女声砸下,正正好砸在青雅脑袋上。 青雅:“?” 声音主人:“?” 空气一阵死寂。 随即,青雅抬头,声音主人低头。 两张脸面面相觑。 青雅瞳孔一点点缩小。 那女声的主人则是轻挑了下眉,居高临下看青雅。 青雅:“……” 她好像知道面前这人……不对,这鬼是谁了…… “啧。真麻烦。那修士也来了。”女鬼自说自话又开口。 话音落下,青雅只觉脖子一勒,人就被那女鬼提着后领,飞到了房顶上。 房顶上风景不错,但青雅无心欣赏。 她抱着食盒蹲在并不算坚固的房瓦上,心情复杂。 眼前这鬼就是她那本古早文里的另一位女主。 作为后来者,她对宣铃又争又抢。 以至于后来,她成功篡了月如水的位,成了另一位女主。 此女主名唤朝雪。 朝阳的朝,下雪的雪。 是青雅没文化时的取名产物。 虽然青雅现在也没多少文化就是了。 “看什么看?”朝雪也注意到了青雅视线。 她眯了眯眼,随后冷笑道:“怎么?想给人通风报信?” 青雅:“?” 青雅摇头:“不是。” 朝雪:“不是最好。把嘴给我闭牢了。” 青雅:“哦。” 她乖巧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封嘴。 与此同时,房顶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不对,是两道脚步声。 有两个人。 青雅小心翼翼挪了下脚丫,让自己看下边更方便。 “你来这做什么?”房檐下,宣铃和月如水先后进了院子。 二人碰面,宣铃皱眉看向月如水,不解对方为什么会半夜来宣宁处。 “有邪祟。”月如水也没有废话,简单直接吐出三个字,旋即朝宣宁的屋子看去。 宣铃一怔,顺着月如水视线也迅速望去。 宣宁的屋门被人开了一条缝。 但宣铃清楚记得她方才离开时将门关上了。 “母亲——”宣铃心下一惊,三步并作一步,立马上前就要进宣宁屋子。 可突然间,她望向屋子里面,又骤然停下了动作,眼睛一点点睁大,倒映出一团渐渐凝出完整人形的灰影…… “是她……”
第 6 章 “太子妃……殿下。”宣铃怔怔唤出一个称呼,抓在门上的手松开,垂落。 她没有再上前,只一言不发盯着门后。 门后,宣宁的屋内,宣铃只在外间点了一盏灯,内室一片昏暗,宣宁沉沉睡着,呼吸有些重。 “阿……宁……”忽地,灰影凝出的人用嘶哑的声音喊出一个称呼。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就像是一阵风吹过挡在她面前的屏风,落到对面的床榻上。 床榻上,宣宁似有所感,鸦睫轻颤了下,片刻睁眼,侧着翻过了身,望向昏黄烛光照着的那扇屏风。 屏风后,一个虚影一点儿也不真切。 但宣宁还是在目光触及对方的刹那,呼吸瞬间停住,整个人微微发颤:“云、云霓……” 宣宁认出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她声音发抖,起初没有一丝神情的脸上也多了许多情绪,她惊喜,她哀伤,她亦自责,“对不起……” 轻飘飘的三个字穿过屏风,钻进云霓的耳中。 云霓空洞的眼里,黑漆漆的眼珠晃了下,逐渐有了焦点,“阿宁……阿宁。” 她呐呐喊着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宣宁听见,身形一晃,随后回光返照般撑着身子从床榻上下来。 她赤着脚,一身洁白的里衣就如十二年前穿着的那身丧服,没有一丝丝坠饰,干净、简单。 “云霓……你是不是在怪我?所以不愿见我?”隔着一扇屏风,宣宁颤抖着抬起手,抚上屏风上那一抹抓不住的影子,她眼眶湿润,想哭,却一滴泪都没有。 “不、不是。”云霓艰难吐出两个字,不连贯的话语就好像她是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我、我丑,不、不好看,会吓到你。”云霓磕磕巴巴说了一句话。 宣宁闻言一愣,旋即绕过屏风,走到了云霓身边。 只见曾经神采奕奕的姑娘如今面色惨白,一双眼空洞圆睁着,脖间还有一道极长、极长、极长的丑陋刀疤。 云霓是被人杀死的,宣宁没见过她的尸体。 这是第一次,她亲眼看见云霓到底是因何而死。 “云霓……”宣宁的唇止不住地抖,她抬起手,想触碰那道刀疤,可云霓躲开了。 “别、别碰。丑……”云霓呆滞的眼望向宣宁。 宣宁望着云霓眼中倒映出的自己,不知何时,她变得疲倦苍老,脸上爬满了皱纹。 “我……”宣宁想说什么,却被云霓打断。 “阿宁。”云霓嘶哑着嗓子开口,被割断的声带让她很难发出连贯的音节,“我、此来见你,只为一事。” 她定定望着宣宁,袖子下的手却微微蜷拢,最后握紧,“当年……我,赴约了。当年,盛安城外,梁乔邸店,我,赴约了。” 云霓最后的执念只是为了告诉宣宁,当年,她赴约了。 她没想过害她。 没想过报复她。 她只想告诉她,她赴约了。 她没有背弃她们的誓言,也没有背弃宣宁。 她一直爱她。 “我知道。”宣宁再也忍不住,抱住了云霓,她闭上眼,泪水却还是没止住顺着脸颊淌下,“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当年种种,无需细想,便可明白。 只可惜、只可惜…… 年少时,想明白太晚。 只可惜…… “是我没能护住你。是我违背了我们的誓言,苟且偷生十数年,让你等了这么久、这么久……” 宣宁悲痛、自责,她紧紧抱着云霓,这次再也不想放手,“带我走吧,云霓。求你,带我走吧……” 年少时错过的恋人是一生的遗憾。 云霓侧眸看向抱着自己的人,闭起眼,回抱住她,眼角亦有一滴泪落下,“好。一起走吧,一起……” 这次,再也不要分开了…… 再也不要…… …… …… “这应该是你们最后一面了。”几步之隔的房门外,月如水和宣铃坐在房檐下,月如水问宣铃:“不去见最后一次吗?” 她静静望着月明星稀的天,没有去看宣铃。 宣铃亦是。 “不去了。”宣铃抱着双腿,抬头望着夜空,“母亲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想见的人,我没必要,也不该出现,去让她们再心生嫌隙。” 她有她的选择。 月如水了然,不再吭声,静静坐在宣铃身侧。 同时,房顶上。 青雅通过朝雪掀起的房瓦,旁观了屋内发生的一切。 也在看见云霓回抱住宣宁时,听见一边的朝雪轻嗤出声:“真没骨气,见人最后一面就问这,还这么轻易就原谅了。真是可笑。” 朝雪明显知道什么内情。 青雅眨巴着眼朝对方看去,对方也在她热烈的视线中,斜睨她一眼,冷声开口:“想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似笑非笑看青雅。 青雅诚实点了下头。 朝雪移开眼,重新低头看屋内一点点消散的灰影,道:“行于世间的鬼再深的执念也会随记忆的消散而消散,真正支撑她们的是怨,是恨。所以……” 青雅接话:“云霓恨宁王殿下?” 朝雪:“是。” 她轻笑一声,没说云霓为何恨宣宁。 只不着痕迹望了眼房檐下坐着的宣铃,随即又挪开视线。 “真是可笑……”朝雪低声喃喃:“连最想问的都没问,就被人三言两语哄好了。” 太没出息。 做鬼了还放不下世间情爱。 朝雪永远不会理解云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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