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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周灵蕴会告诉她——“不许,这是我的。” 很霸道,还很幼稚。 但实话讲,姜悯蛮受用的。她就吃这套。 事后,姜悯打电话跟舒颖抱怨,“什么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我跟你讲,在二十岁的小年轻面前,算个屁。哎呦我这一天天的,人都麻了。” 舒颖这人说话一直挺脏,“原来麻逼是这个意思。” 姜悯在床上笑到打滚。 周灵蕴端来饭后水果,一脸纳闷,“你笑什么呢。” 姜悯开的免提,舒颖听到,在电话里超级大声,“有人点她麻穴了!” 姜悯笑出鹅叫。 周灵蕴后来搞清原委,说“怪不得你俩能成为朋友”。 姜悯为自己辩解,“我还是略逊一筹。” 周灵蕴坐到床边,用牙签给姜悯喂水果,姜悯想起什么,翻身下床,拉着周灵蕴走到体重秤面前,“我看你是不是瘦了。” 周灵蕴顺从踩上去,跟上周差不多,浮动在两公斤以内,没胖也没瘦。 姜悯奇怪,摸着下巴端详,“可我真的觉得你瘦了,婴儿肥都没有了。” 周灵蕴从体重秤上下来,看着姜悯,轻轻地笑了,“你也说,我再有几个月就二十岁了。” 是啊,时间真快啊,一转眼,周灵蕴竟然就要二十岁了。 姜悯想起自己的二十岁,好遥远,感觉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晚上她们手拉手出去散步,这个小区在二十几年绝对称得上高端,但现在很旧了,学区位置也不好,业主群体大多是中老年人,聚集在小区门口的业主会所,唱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 这歌周灵蕴小时候听奶奶唱过,她自然哼唱出下一句。 “端端溜溜的照在,康定溜溜的城哟。” 她们坐在业主会所对面的长椅,姜悯把头靠在周灵蕴的肩膀,指着旁边一排银杏树,说你等着吧,“再过半个月,银杏果成熟,掉满地,臭出三条街!” 姜悯说她小时候每年到了那个季节,放学回来都得躲着走,“银杏果真的非常非常臭!” 周灵蕴捏着姜悯的手腕,好玩一下一下打在大腿,“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呢?” 姜悯歪头,思索片刻,“你是指在那个人死之前还是死之后。” 周灵蕴没有继续问下去。 不重要了。 今天,明天,往后的每一天,她都会陪伴在她身边,无条件接纳她所有喜怒哀乐。 一遍又一遍,她们会并肩一起走过她来时的那条路,从小区大门到家那条路,用快乐的记忆覆盖掉悲伤的记忆,然后再一起迈向只属于她们的美好未来。 ------- 作者有话说:咕来啦
第119章 完结章 周灵蕴二十岁生日的前一天, 很巧是个没课的周六,她周五晚上自己搭地铁回家,进小区大门, 刚走没几步,果然闻到银杏果铺天盖地的酸臭气。 她捏住鼻子马上就要跑, 一抬眼, 瞧见几个老年人弯腰猫在草丛,搜搜捡捡像在寻宝, 禁不住好奇,忍着臭气挨过去。 一个头发烫细卷卷,胖胖长得像麦兜妈妈的阿姨告诉她,银杏树的果实可以用来煲汤, 营养价值非常高,尤其对心血管特别好。 “但要控制好量,一次放个七八颗,十来颗差不多,这玩意儿有毒, 吃多要死。” 能吃, 但有毒, 不能多吃。嗯。 有什么是中国人不吃的呢? 一听对心血管好, 周灵蕴哪还管什么臭不臭的,撸起袖子,加入捡白果大军。 好心的胖阿姨给了她一个塑料袋, 她捡了满满一兜,蹲在路边把果子外面那层黄肉剥了,蹦蹦跳跳拎回家去。 途中经过黎双家,她停下脚步, 铁门前往里看。 这个片区每家房子都是独栋两到三层的小别墅,家家户户门前都种得有栀子和桂花,还有美人蕉,造景虽比不上现在的多样,但很有一种朴实的年代感。 周灵蕴隔着铁门,看见院里趴了只表情丧丧的柴犬,她冲它“pipi”两声,它冲她翻了白眼并把头扭到一边。 周灵蕴笑了。 想起上个周天,她和姜悯散步经过这里,姜悯也是这样冲着狗“pipi”。 当然她还笑话,说“狗都不理”! 姜悯转过脸,盯她一阵,然后告诉她,这就是黎双以前住的房子。 周灵蕴当时有点生气。 为什么又提到那个人。 姜悯察觉,立马认怂,说“对不起”,然后拉着她快快走开。 周灵蕴闻到自己手上隐隐约约散发出的银杏果酸臭气,鬼使神差,把手伸进铁门。 小狗立即起身朝她跑来,长长的嘴筒子拱进她手心,软黏的大舌头一阵乱舔。 “啊啊!”周灵蕴飞快弹起,跳开,她一面往家方向跑,一面大喊着,“你果然是吃屎的!” 周灵蕴回到家,把银杏果交给春梅阿姨,然后发现自己的手不管怎么洗都隐隐有股臭,皮肤表面像覆了层膜,涩涩的很不舒服。 “今天晚上你不许碰我。”姜悯指着她,严肃警告。 “戴指套也不行吗?”周灵蕴后悔极了。 “不行。”姜悯板着脸。 上楼回房,姜悯大发雷霆,倒不是生气周灵蕴在路边乱捡果子,而是气周灵蕴做事不周,害得她今晚没法享受。 “本来我们一个星期就只能见这两三天,我从周一盼到周五,你倒好,你上农学院,你能不知道那玩意有毒?我看你就是成心的。” 姜悯双手叉腰,在房间走来走去,简直是怒发冲冠了。 “腻了吧,啊?就腻了,故意的,故意那么做,逃避本分,是吧,啊?啊?” 周灵蕴耷拉着脑袋坐在床边,闷闷搓了会儿手指,“我今天又路过黎双姐姐家了。” 姜悯奇迹平复下来。 她扒拉了下额前的碎头发,走过去把窗户打开,使夜风灌入,稍散去面颊浮热,“那不是她家,她家房子早卖了。” “我们明天去看看她吧。”周灵蕴说。 黎双这个名字,一直是周灵蕴和姜悯之间的禁忌话题。 这当然要怪姜悯,怪她头几年干下的那些混账事。像一片阴云,始终笼罩在周灵蕴头顶,让她一起背负沉重的负罪感。 但就在刚才,周灵蕴忽然觉得,或许该试着解开了。 姜悯沉默片刻,看了眼周灵蕴,神色复杂。 “我说真的。”周灵蕴强调态度,这次不是找茬。 “也好。” 姜悯最终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是那种雨后初霁的澄澈湛蓝,二人驱车前往郊外墓园。 墓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周灵蕴跟随姜悯,来到黎双的墓碑前。 墓碑上镶嵌的照片,是女生入学时用到的白底一寸照,梳单马尾,穿蓝白夏季校服,虽然学习很好,但其实非常讨厌上学,所以脸很臭,看起来拽拽的。 周灵蕴弯腰凑近,歪头,想象女生当时对着摄像师很不耐烦但依旧保持礼貌,细声细气说“请不要再为难我”时的样子。 “她不爱笑,常常锁着眉,如果谁要求说笑笑吧,她就会说‘不要再为难我了谢谢’,礼貌而生疏。” 姜悯撕开一包湿巾,擦干净照片上的灰。 周灵蕴从家拿了盆自己种的仙人球摆在墓碑前。仙人球拳头大,圆滚滚,头顶一圈柔嫩的黄刺,翠绿可爱。 她想过带鲜花,但觉得仙人球更合适。 仙人掌科植物生命力顽强,维护低,放在露天坝只靠自然雨水浇灌也可以活很久。 接着,她又掏出个保鲜盒,里面是春梅阿姨做的卤鸡爪,酱色浓郁,虽有点凉了,但香味依旧诱人。 “来,黎双姐姐,请你吃鸡爪。” 周灵蕴拉着姜悯蹲在墓碑前的大理石阶,一面啃鸡爪一面对着墓碑说话,尽都是姜悯的坏话,说姜悯过去几年如何如何苛待自己…… 姜悯挥舞着拳头“喂喂”打断,“难道我就没有一点优点吗?” 阳光透过松柏的缝隙洒下斑驳光点,落在墓碑上,落在仙人球上,也落在她们身上。 没有沉重的悼念,没有刻骨的悲伤,只有两个年轻人蹲在一个早逝女孩的墓碑前,分享一盒有点冷掉的卤鸡爪,零零碎碎说些以前的事。 过去,那些曾横亘在她们之间的种种隔阂芥蒂,此刻,在这略带荒诞却又无比真挚的氛围里,悄然融化了一些。 姜悯侧头看向周灵蕴被阳光勾勒出柔和光边的侧脸,低头笑了下。 离开墓园,驾车驶上返回市区的高速,那段遥远而模糊的记忆,毫无预兆撞进脑海。 车窗外风景飞速倒退,绿意盎然的郊野逐渐被城市的冷灰色轮廓取代,就在某个恍惚的瞬间,眼前似乎闪过一片蒙蒙雨雾…… 那是茶厂建设初期,大概八九年前,一个沉闷的午后,姜悯刚从尘土飞扬的工地出来,开车准备返回住处的路上。 天昏黄,车没走多远,淅淅沥沥下起雨,就在工地附近一个鲜有人迹的路口,姜悯看见个小孩。 小孩穿一件旧旧的,有点发粉的红雨衣,戴破檐草帽,蹲在路边,大声吆喝着卖糖炒栗子。 她身边放一个大竹篮,上面盖着厚厚的棉布用以保温,缩在那,像颗被雨水打湿的倔强的小蘑菇。 姜悯觉得有趣,无所觉,车速放缓。 那小孩眼尖,噌一下站起来,挎着篮子跑到车前。 草帽下一张圆圆的脸,被不知是汗还是雨打湿的几缕黑发贴在额前,孩子的一双眼极黑、极亮,满满机灵劲儿。 “姐姐,买炒栗子吗?” 快速扶一下草帽,她小手扒在车窗,声音清脆,带着点急切,“栗子野生的,我跟奶奶到上山捡的,砍刀开口嘛用红糖炒,可香,奶奶炒的。” 她怕她不信,为表示诚意,小手飞快掀开棉布一角,里头摸出一颗油光锃亮的大栗子,“给你,免费尝一个。” …… 那是她们真正的不为人知的第一次相遇。 始于一颗免费的,带着股湿漉温热气的,甜甜的炒栗子。 “你手好些了吗?”姜悯侧过脸,飞快看了眼副驾的周灵蕴。 “大概是银杏果的汁水,在我的手上形成了膜一样的东西……” 周灵蕴低头搓手,十分苦恼,“像蜕皮一样摸起来好粗糙,回家再用肥皂洗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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