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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气,周灵蕴把头转到一边,耳廓红烫蔓延至双颊。 “那你要觉得吃亏,你就亲回来。” 姜悯微微瞠目,她大为震撼,“我为什么要奖励你?” 周灵蕴偷偷摸摸举起一只手,反捂嘴笑。 “说话!笑什么。”姜悯给她一拳。 痛,周灵蕴改捂胳膊,把嘴放出来,不自在咬唇。 “不奖励,那你惩罚我。” “怎么惩罚。”姜悯问。 “咬我。”周灵蕴憋笑。 什么?姜悯稍退半步,严肃审视,“刮目相看了啊,你现在一套一套的,我都玩不过了。” “哦是吗?”周灵蕴轻点头,“玩什么,不是很懂欸——” “玩你个头!”姜悯弹她脑瓜崩。 周灵蕴痛叫,捂住额头,“家暴女,我要把你扭送到公安局。” 姜悯顺着她话往下走,“然后呢,到了公安局怎么说,我是你的谁,什么身份家暴你。” 妻子?周灵蕴被脑瓜里本能冒出来的这个词汇逗笑。 她身体侧向一边,贴墙滑坐至地板,发出桀桀怪笑。 “喂!起来。”姜悯揪住她衣领,煎熬到极点了,“快点,你给我拍那个视频什么意思,你想表达什么。” 等待周灵蕴聚会结束期间,姜悯在音乐app搜索出歌曲,歌词翻来覆去看了一百遍。 什么你成风我成雨,要守护在身边,一笑为红颜。 好肉麻,还叫她小乖乖……唱到那句的时候整个人简直要红到爆炸! “讲啊,你讲清楚啊。”姜悯两手揪住周灵蕴睡衣领,前后疯狂摇晃。 周灵蕴稍敛表情,抿嘴平复几秒,“就是很普通的一首歌啊,担心你自己在家无聊,单纯分享日常而已。” “是吗?”姜悯看着她。 “不然呢。”周灵蕴掰开她手指,“衣服给我扯变形了都。” 姜悯立即垮脸。她心里想什么,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不用猜的。 看起来真的超不爽的。周灵蕴暗笑。 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回。 “那不然呢,还能有什么,你不会以为我在跟你表白吧?” 学坏了学坏了。周灵蕴一面谴责自己,一面继续火上浇油,“我还是小孩呢,真要报恩也得等我成年吧。还是你已经等不及了?” 挣脱桎梏,周灵蕴撑墙站起,扯正衣领,手握拳揉揉笑酸的腮帮,视线回落在姜悯乌黑的发顶,“不过嘛,确实有听过一句老话……” 姜悯倏地抬脸,怒视,预感到着小孩嘴里没憋好屁。 “三十女人猛如虎豹。” 连周灵蕴自己都不相信,这种话能从她嘴里说出来。 不过是蛋挞教的。 这是姐与姐之间的隔空对决。 “周灵蕴!”被戳中肺管,姜悯暴怒,猛地弹起,双拳架在身后,“我还没三十,我没有!” “也快了。”周灵蕴淡声。 姜悯握拳要打,周灵蕴拔腿就跑。 其实她还有一句没讲。 我也是。 我也很快就长大了。
第65章 命运的《孙子兵法》…… 周灵蕴全心全意备战高考阶段, 老家那块下暴雨,山洪引发泥石流,受灾严重。 山顶上那栋老屋, 是周灵蕴的家。当初选址时,听奶奶说曾请风水先生仔细勘看过, 先生说是个藏风聚气、福泽绵长的好地方。 确实, 几代人居于此,虽清贫, 倒也安然无恙。只是五六十年风雨侵蚀下来,木料早已被岁月蛀空,显露出衰朽的疲态。 老太太那阵子住在山下,操心孩子高考又不敢打电话问, 心里火烧火燎的,有好一阵没往山上去,不知道自己家房子塌了,还是好心邻居专门跑过来同她讲。 周灵蕴回家上山一看,果然。 昔日炊烟袅袅的农家小居, 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断壁残垣。 堂屋那块屋顶整个塌陷下去, 断裂的梁木和破碎的黑瓦混杂着湿漉的泥土, 好像某种大型动物的骸骨, 暴露在雨后初晴的惨淡天光下。 地基还算牢固,是支撑堂屋的几根主梁被白蚁吃空,经不住连日暴雨的浸泡和冲刷, 终于轰然倒塌。 “还好当时家里没人。”这地方姜悯来过两次,虽谈不上多深的感情,好好一栋房子,转眼成了废墟, 心里多少有点难过。 老太太捡个烂扫帚,闲不下,家都没了,空地上还有一搭没一搭挥着。 她面上沟壑纵横,眼神却意外平静,应是早过了最伤心的那个阶段。 “乖宝考上大学了,祖宗保佑的。”老太太絮絮叨叨,像在解释,又像是宽慰,“祖宗攒下的功德用完了,不然咋偏偏是堂屋那块…… 那是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嘛……” 乡间特有的宿命论,一切人力之不可为都归结为冥冥之中的气数。 “她凭本事考的,跟祖宗有啥关系。” 姜悯从角落扒拉出个小板凳,拍掉上面的灰土,水泥院坝里坐。 老太太闻言停下动作,手舞足蹈,激动比划说遇到你就是她乖宝最大的福气。 “老周家地底下的祖宗一齐使力,棺材板都拼细碎,才求来你这样的贵人护着她。” 姜悯笑倒。 行吧,行吧,她不跟封建老太太多掰扯。这是老人表达情感和解释世界的独特方式。 周灵蕴踩着倾斜的屋顶爬上去,小心翼翼挪动着,湿漉的断木碎瓦间摸索,最后掏出个铁皮盒子。 圆形的曲奇盒子,表面布满暗红锈斑,边角也磕碰变形,但整体还算完整。 这盒曲奇,是她妈最后一次回家看她时候给她带的。珍贵又遥远的滋味。 她舍不得一次吃完,每天放学回来,当作饭后甜点,轻轻咬上一小口。奶油曲奇香甜酥脆的味道,是她童年为数不多关于甜的记忆。 一块曲奇分四口吃完,她吃了好几个月,吃到最后,饼干都受潮哈味儿了。 盒子密封性挺好,里面的东西没怎么受潮,几张褪色的老照片安静躺在里面。 周灵蕴小学入学时,奶奶带她在镇上照相馆拍的呆板寸照;祖孙俩在“天安门”前拘谨的合影;更多是学校每年六一儿童节的集体照,一张张小脸挤在一起,笑容天真烂漫…… 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翻看,姜悯从一堆旧物中拾起一枚小小的,花纹粗糙的观音玉佩,“你还有这种好东西呢?” “塑料的。”周灵蕴接过来,把玉牌放在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上。 “放太阳底下晒会儿,然后你捂在手心里看,会发光。” “夜光玉佩啊!”姜悯大笑。 周灵蕴所有重要的东西都收在盒子里,盒子还在,她的童年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她抱着铁盒起身,环顾这片废墟。 房子是有灵的,人在的时候,无论它是多么的破旧腐朽,也挺直脊梁,努力为归家的人们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屋檐,无言分享着主人的贫瘠与富足。 人走了,它的使命完成,累了,倦了,也安然地躺下,沉沉睡去了。 这倒塌,是一场沉默的告别仪式。 周灵蕴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铁盒,也抱着自己沉甸甸的过去,空旷的院坝里站了很久很久。 山风吹过,掀起她额前碎发,带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她安静凝视许久,最终转身,朝山下走去。 赖头村今年夏天塌了好多房子,村委另找了地方安置大家,奶奶没去,说自己没几年的活头了,懒得折腾。 周灵蕴以后回来也不住山上,她是姜悯的小跟班,姜悯住哪儿她住哪儿。 下山的路,周灵蕴走得特别慢。 她猜想,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走这条路了。这条蜿蜒曲折,承载她无数次奔跑、跳跃、欢笑与泪水的山路,这条连接着她懵懂童年和未知未来的路,正被她一步步留在身后。 风依旧,吹拂过树梢和草尖,沙沙轻响在为她送行。 关于周灵蕴报考的学校和专业方向,姜悯从头到尾没干涉过,周灵蕴自己挺有主意,她说想学园艺,毕业了回老家进茶厂打工。 “人呐,终其一生,都在追求自己少年时那份爱而不得……” 她横躺在沙发,嗦一根绿豆冰棍,说完低低咳嗽两声,撑肘半坐起,瞄眼对面姜悯。 谷香岚坐在旁边打毛线,想给周灵蕴织一件秋天的毛衣,不时扯她过来,身上比划。 “你的爱而不得就是小时候没能去茶厂打工哇?” 周灵蕴说“对啊”。 姜爸认真分析她专业将来的就业方向,说挺好的,技术人才。 “我看了下你们学校课程,什么生物学,遗传育种,栽培……还有经营管理,不错。” 姜悯默默划拉会儿手机,起身回房,站房间门口,“你过来。” 周灵蕴把嗦干净的雪糕棍扔垃圾桶,趿着拖鞋慢吞吞走过去。 “进来。”姜悯命令道。 周灵蕴走进去关上门,没骨头似,床面上仰身一倒,展开双臂,“要杀要剐,来吧。” 姜悯踢了下她小腿,“起来。” 周灵蕴不情不愿爬坐起,双手反撑床面,无聊晃晃脑袋,“要干嘛?” “什么叫‘终其一生,都在追求自己少年时那份爱而不得’?”姜悯叉腰站她面前,冷着张脸。 “我说自己啊,我想进茶厂打工,你说我未成年,不让的嘛,现在我考上大学,就业方向对口,将来毕业就可以名正言顺进去打工喽——” 周灵蕴有理有据,话里挑不成毛病,姜悯却总觉得哪儿哪儿不对味。 姜悯走去靠窗那张小沙发上坐着,双手圈住自己的膝盖。 这么多年了,她房间那本《孙子兵法》竟然还在,春梅常来打扫,书封不见落灰,崭新。 周灵蕴侧躺在床,手撑额默默盯她一阵,起身来到她面前,身体整个朝她滑倒,把自己完整的一片贴在她身前。 姜悯被迫展平双腿,方便容纳,满腹不快,手臂却有自己的意识,虚虚环抱。 少女腰肢窄瘦,她手掌按压在凸起的脊骨,两侧背肌韧而纤,脂肉柔软。 她每一次靠近,都让人难以抗拒,身体某处热涌。 姜悯深吸气,偏过脸,“做什么。” 周灵蕴不说话,小口小口亲她的脖子,姜悯毫无防备,低低一声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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