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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要跟姜悯分开,再也看不到她,不能牵她的手,不能和她拥抱在一起,看她抱着电脑坐在床上办公,餐桌边吃饭,跟小猫玩。 还有性。不能和她在热乎乎的空调风里忘情地接吻,做,看她失控大叫,水蛇般柔韧的身躯扭摆…… 种种,不再是她,不能再拥有她,心底便有隐秘痛意丝缕蔓延开来。 所以只能忍,尽量忽略那些引起她不适的点,并强行合理化。 姜悯毕竟大她十岁,不公开关系,一定有她自己的考虑。 周灵蕴后来有问过,那天吃完烤肉之后。 回家的路上,等红绿灯,姜悯说了。 “那别人会怎么看我,你才刚满十八岁,咱俩就确定关系了,甚至在你生日那天睡了。显得我多迫不及待,好像养大你就是专门为了跟你睡觉。你有没有想过呢,别人会怎么看我,又怎么看你?” 周灵蕴不懂。 “可事实就是,我们确实是在我生日那天确定了关系,而且睡了。既然是事实,有什么好遮掩,有什么不能面对,你敢睡不敢认啊?” 姜悯看红灯读秒,看窗外的车,看远处光华闪熠的高楼塔尖,最后是周灵蕴。 “在你的视角,我们是情不知所起,一切自然发生,但别人不会那么想,他们会把所有的戏剧化通过自己的想象加工得合理化。” “‘哦,那个姜悯啊,我知道的,她小时候有个很好的玩伴,叫什么双,后来跳崖死了,她喜欢人家,一直忘不掉嘛,就找了个一模一样的接到身边养着,好家伙,才刚成年呢就忍不住打来吃了,啧啧……’” 现实层面,姜悯顾虑重重,她有在尝试着破除,却怎么也做不到。 “他们会相信吗?相信我对你的感情与旁人无关。” “那你自己相信吗?”周灵蕴深深地皱着眉,问道。 车里暖气烘得人脑袋昏昏,姜悯降下两指车窗,放进一缕凉风。 她深吸一口气,“我周围的人太多了,无数双眼睛盯着,我稍有风吹草动,我爸就要给我打电话,我也被搞得很烦。我没办法忽略,你觉得是虚荣心也无所谓,总之,我想给自己保留一份体面。” “所以你自己相信吗?”周灵蕴重复。 “相信你对我的感情与旁人无关。” 又绕回这个话题,姜悯摇头,无力苦笑。 她重重捶了一下方向盘,“我烦了,真的开始烦了,重复的问题到底还要解释多少遍。你到底还要向我确定多少遍?” “如果你每次都足够坚定,不要敷衍,给我安全感,那我怎么会一直反复向你确认呢?” 周灵蕴同样感到困惑,“很难吗?只是一句话而已……” “那你想听什么嘛!”姜悯打断她,音调高昂。 胸口瞬间塌陷一块,酸涩腐蚀,痛感强烈。 周灵蕴摇头,“我想要的是你发自内心的真诚流露,而不是被逼迫。我不喜欢强人所难,不是心甘情愿给我的,我不要。” “不要就算。”怒气值熊熊到达顶峰,姜悯忍了又忍才没有用力踩下油门,来个同归于尽。 周灵蕴之后就懒得问了,说多惹人心烦,自己也烦。 她后来通过观察得出,姜悯并没有觉得她只是暂时按下不表。 姜悯歪曲了她的沉默,赞赏的语气说“现在这样不挺好”、“你能想通我真的蛮开心的”、“再过几年吧”…… 几年? 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还是一辈子。 没发的火一直憋在心里,重复的日常中仍未得到化解,越积越多,越攒越厚,心上乌云沉甸甸。 可要离开姜悯,离开自己熟悉的生活环境是很难的事情。 很难很难。 周灵蕴知道离开家的滋味有多难受,更何况她早没有家了。她家房子塌了。 她从姜悯身上获取的东西太多,她们之间的羁绊太深。 奶奶知道周灵蕴她们今天回来,一直在窗边等,不是春梅死拉着不放,恨不得站马路边迎。 “外头多大的雪!冻坏了咋办,孙女回来瞧见个病老太,要担心的。” 车进院,奶奶再也等不了,忙披上衣服换鞋出门。 “嗐!急什么,她们自己长了腿。”谷香岚说着,赶紧招呼春梅拿伞去追,“你去,搀着点她,别又摔了。” “老人家想孙女。”姜悯她爸正看新闻,沙发上站起来,伸长脖子往外头看。 “是,老人家想着呢,想女儿了。”谷香岚笑着说。 她爸也跟着笑,取来外套,“我去看看外头的雪下多厚了。” “你说话留点神,别又跟她吵起来。”谷香岚叮嘱,“尤其别问谈恋爱的事。” “谁管她。”她爸站门口换鞋,“我是去看雪的,今年雪来得早。” 谷香岚原地坐了会儿,放下毛线针,还是决定跟出去看看。 姜悯抱猫包,周灵蕴去后备箱取行李,没留神,雪里站了一堆的人,全家都出来了。 “我来我来。”姜悯她爸帮着把行李箱接过去,说“又长高了”。 周灵蕴抓抓脸蛋,“现在不怎么长了,高中那几年长得多。” “还是瘦,回来好,你春梅姐给你们做好吃的。”她爸回头看眼姜悯,想说什么,几次张嘴又没出声,提着行李箱闷头走了。 周灵蕴拉着奶奶的手,老太太穿一件牡丹花图样的棉袄子,一双眼笑眯,气血红润。 富贵养人,她瞧着跟前几年确实不一样了。 “好不好?”奶奶每次见面都是这句打头。 周灵蕴应“好”,见到奶奶是真高兴,两手捧着她脸,“我冰你。” 她手凉,奶奶赶紧捧到嘴边呵气。周灵蕴闻到熟悉的雪花膏味道。 “别在雪里站着了,拿上东西,赶紧进屋暖和。”谷香岚拉着姜悯招呼。 姜悯回车上取给大家带的礼物,春梅顺手接过。 周灵蕴挽着奶奶胳膊往屋走,奶奶紧紧攥着她的手,说“瘦”,“跟小时候一样,手上还是没什么肉。” “你也是。”周灵蕴说遗传的。 奶奶点点头,手掌忽而施加力道,“跟姜老板呢,好不好?伺候得还到位不?” 周灵蕴不由得张大了嘴巴。真是熟悉的问题。 她心中一阵酸楚,自认跟姜悯关系一直不算太好。大问题虽没有,但小问题攒吧攒吧,也能搓成大问题。 人之老也,形益衰,而智益盛。 奶奶的智慧,她直到今天才渐有领悟。 ------- 作者有话说:迅疾菇最近出勤率很高耶
第83章 讨厌姜悯 自打周灵蕴被姜悯接进城, 奶奶就一直住在山下姜家的两层小楼,同姜悯父母一道,在姜家最开始给她安排的客房。 几年积累, 日常添置,房间也渐渐有了自己的风格。 两口从山上扛下来的老檀木箱子, 一张原木色长桌, 一个带铜锁的黑匣子。 房中各式家具用旧衣裳裁拼的布块盖着,衣柜门上贴了几张不知哪里搞来的女明星海报, 放射状围绕着中间的中国地图。 周灵蕴走到地图面前,地图上老家和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分别插了两根缝纫用的大头针,上头红线拴着。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回头。 奶奶坐在床边, 两手撑着床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地图上瞧着没多远,就寸把长。” 是啊,地图上瞧着没多远, 寸把长的距离开车却要十几个小时, 一年只能见两次, 一次就十来天。 周灵蕴走到奶奶身边, 贴着她坐。 小时候总觉得奶奶特别“大”,伸手就能够着柜子顶的东西,她毫无办法, 只有昂着脑袋看的份。 奶奶还特别“坏”,不想给她碰的东西都搁在柜顶,针线篓子啦,水果糖啦, 还有好些她说不上名字的杂物…… 现在的奶奶好瘦好小,两人一边齐坐着,她体型比奶奶大出两三圈,还比奶奶高出不少,低头就是奶奶近乎全白的发顶。 周灵蕴脸朝着衣柜方向,姜悯家柜子打齐房顶高,她笑,“还能爬上去藏东西吗?” 奶奶把周灵蕴的两只手摞一块捧在自己手心里,“铁盒里放的明矾和松香,明矾止血,松香治烂疮,那都当药使。你非说是冰糖,白冰糖和黄.冰糖,还埋怨我对你不好,藏着不给你吃,自己端板凳去够,非吃,可不得藏好?” 周灵蕴仰脖长长“啊”了一嗓。 她偷到以后迫不及待往嘴里塞,尝到怪味也不停,只当是冰糖变质,不管不顾,牙巴用力只管嚼,肚里咽。 也是命大,没吃死,上吐下泻两天,一碗鸡蛋饭,再睡一觉,起来又生龙活虎的了。 “我还触过电呢,还从山上摔下去过,脑袋现在有小块地方不长头发……”小时候的自己是真难杀啊。 也亏得山里孩子,皮糙肉厚,扛造。 “现在不一样喽——”奶奶低头拉着周灵蕴的手翻来覆去看,又摸摸她脸蛋,笑盈盈说“嫩得”。 “白豆腐似的,又软又嫩,城里人模样了。” 周灵蕴撇了下嘴,知道要来了。 每次说到姜悯,老太太都是一箩筐的感恩感谢。不单感谢姜悯一人,还捎上她全家,一起感谢。 “她也不亏。”周灵蕴哼声。就姜悯那臭德行,除了她谁受得了?狗脾气女人,不讲理,凶巴巴。 奶奶“欸”一声,“可不能说。” “本来就是。”周灵蕴不以为意,“你是不知道她多难伺候,我忙疯了,她每天换下来的内裤都是我洗,一年三百六十五,一天不落连洗好几年。” 说到“伺候”,祖孙俩关房间里,正好说点悄悄话。 奶奶“欸欸”两声,胳膊肘旁边捅,“你跟她两个睡觉没有?” 周灵蕴“啊”一声,脸一下就红了,“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你是她童养媳的嘛,长大了肯定是要跟她睡觉的嘛。”奶奶问周灵蕴伺候得怎么样,老板满不满意? “睡觉嘛……”周灵蕴还没长到可以随便跟人讨论性的年龄,她也不想让人知道她已经跟姜悯睡了。 好臊皮嘛! “就正常睡觉啊,肯定睡了的嘛,早就睡过的嘛,躺一张床上,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这不算撒谎吧,睡觉嘛,睡着了不都是各睡各的。 周灵蕴忽然理解姜悯为什么选择不公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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