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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不能用。 一来,李仁义不会让他们用警车。 二来,私下调查,开警车太招摇。 陈韬坐在副驾驶指路,摊开的本子放在腿上,用笔记录着什么。 沈嘉窝在后座,没接茬,看向车窗外的田野。 却没聚焦点。 沉默地思考案情。 如果是因为姚凤英殴打李帅,导致李帅害怕逃跑? 打,许是真的。 但跑…… 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这么远的距离。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会在凌晨三点多,带孙子上街吗? 怎么上街? 上街干什么? 这个年纪,骑电瓶车都费劲。 开轿车就更不可能了。 还下着大暴雨。 她闭上眼,手腕磕了几下脑门。 企图打开思绪。 无果。 只好作罢。 不多时,传来几声狗叫。 到村口了。 陈韬寻着记忆,诉说具体位置。 罗文凯跟他手指的方向,开车穿过村内的石渣路。 停在村尾最后一户人家门口,不远处。 狗叫远去,周围很安静。 只余几声交错的虫鸣。 三人下车。 沈嘉甩上车门。 陈韬指向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这就是姚凤英家。” 沈嘉抬眼,透过低矮的院墙。 看向破落灰败的瓦房。 一只鸟儿从瓦檐下的巢穴里飞走。 扑腾着翅膀吱叫了声。 罗文凯皱着脸,疑惑,“怎么不办丧事啊?” 孙子死了,要埋的。 不说大张旗鼓,也该撒纸钱,挂点白布才对。 可这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如果不是陈韬指路,沈嘉都要怀疑是不是走错了。 “难道是因为舍不得孙子,把尸体留在家里了?” 罗文凯胡乱猜测,当即又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搓了搓手臂上炸起的汗毛。 “进去问问就知道了。” 沈嘉率先走过去,伸头往敞开的另一扇门里瞧。 朗声,“请问有人在家吗?” 话音刚落地,一盆水迎面泼来。 沈嘉眼尖,极速闪到一旁。 紧跟上来的罗文凯却遭了殃。 ‘哗啦--’ 他下意识闭眼,脏水泼了一脸。 接着传来姚凤英的怒吼:“都说不查了,你们来干什么?” 第16章 埋了 【姚凤英昨晚就着急忙慌地把她孙…… 罗文凯抬手抹脸,恶心地连声呸。 沈嘉忙往旁边挪几步,嫌弃躲开他乱甩的手。 冲姚凤英道:“大娘,案子是结了,但还需要……” ‘嘭--’ 年代感十足的大铁门猛地关上,力道过大。 连带着门下方被经年风雨腐蚀生锈而翘起的铁皮,都跟着颤了几下。 她不配合! 这就有点麻烦了。 想到姚凤英也许经常殴打李帅。 又回忆起李帅死时的样子。 沈嘉真想一脚踹开大门。 再往她脸上哐哐扇几耳光。 不过残存的理智死死压制住冲动。 沈嘉握了握拳,深呼吸几口。 只当自己是查案的旁观者。 不能带情绪……不能带情绪! 罗文凯掀起T恤呼噜完脸,往外噗吐,仍有个不明物挂在嘴边,吐不干净。 “呸,什么东西?” 说着准备抬手去捏,陈韬凑近眯眼看了下,“好像是脚皮。” 罗文凯:??? 呕~ 他疾跑到一旁,低头狂吐。 早上吃的包子馅都呕出来了。 沈嘉探头瞅,见状,方才愤怒的情绪消散些。 看戏般的抱臂笑。 默默想对付姚凤英的方法。 这时,一个干瘦的黄毛提着裤子,边把掉了皮的腰带往裤袢里送,边往这边走。 罗文凯斜眼瞧见,登时变脸,粗鲁地擦了下嘴。 直起腰,冲黄毛怒骂,“靠,你还有脸来?” 黄毛身体前倾了下,带着讨好的笑。 “哥,我拉屎呢。” 他是尖头,非常尖,像个放大版的杏仁,显得脸很长,枯黄如稻草般的头发半遮脸,一甩一甩的。 踮着脚后跟,三步一晃荡地走过来,过长的皮带斜耷拉在腰侧,随动作轻摇。 罗文凯气得瞪眼,“我管你拉什么?我早上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打不通。” 手一摊,“把钱还我。” 这黄毛是罗文凯找来盯姚凤英的,是那天在派出所外面看热闹的围观群众。 他不可能使唤所里的民警专门跑这守夜,人家也不会听他的。 于是乎,就找了个看起来不务正业的。 街溜子虽做事不靠谱,但当眼线非常合适。 也是巧了,黄毛就是下山村的。 罗文凯心里一喜,咬牙给了一千块。 ……然后就没下文了。 “别急啊,我一直在这盯着呢。”黄毛甩了下头发,咧嘴笑,“这不是手机没电了嘛,就没接到你的电话。” 罗文凯还准备骂,沈嘉好奇问:“你都盯到什么了?” 黄毛闻言,用那双黄豆大小的眯眯眼,看着沈嘉。 说:“姚凤英昨晚就着急忙慌地把她孙子埋了。” “已经埋了?” 沈嘉惊。 黄毛点头,“我悄摸跟过去看的,坑是她找村里人去挖的,一人给了两百块钱呢。” 沈嘉沮丧地吐了口气。 原先她还有一丝希冀,劝说姚凤英同意做尸检。 没想到埋得这么快。 不过更证实。 李帅的死绝对不简单。 想到这,她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陈韬小声说:“沈警官,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沈嘉压低声音,回:“先静观其变。” 她没把握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撬开姚凤英的嘴。 毕竟见识过她磕头撒泼的绝招。 来硬的肯定不行。 罗文凯还在跟黄毛争辩,又问出一些无关痛痒的琐碎事。 在外围盯,又不能大张旗鼓地进门。 黄毛东拉西扯说了一箩筐废话。 罗文凯恼了,“给我退一半,就这一件靠谱的,你敢收我一千?” 话落,黄毛稀拉拉的眉毛一扬,十指交叉,掌心朝外,活动身体。 “别急啊,你们不是进不去吗?瞧我的。” 他自信地笑,嘴角往一边斜歪着。 罗文凯真是心疼钱,准备再争辩几句。 被沈嘉拉住。 下一秒,黄毛动了动肩膀,从身后的墙根下捡起一个手腕粗的木棍。 原本也是他用来防身,撑场子的。 沈嘉眼眸随他动作移动。 已猜出他想做什么。 思绪刚落,黄毛重脚踹开大铁门。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村内炸开。 甚至留有回音。 两扇铁门像鼓包的塑料扇似的,薄处呼啦啦轻响。 锈屑掉一地。 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的狗被吓到。 汪汪吼叫起来。 沈嘉薄唇上咧,紧锁双眉。 被吵的捂住耳朵。 罗文凯和陈韬则是惊讶瞠目,身体本能的一激灵。 显然被黄毛这个举动吓到。 “老不死的,敢欺负我哥,还不速速滚出来受死!” 他吊高嗓门,学着电视剧里大侠说话的腔调,没学到精髓,却透着几分滑稽。 沈嘉短促地笑了声。 很快,姚凤英佝着腰从屋内走出来,本来怒气冲冲的脸,在见到黄毛时,微愣了下。 旋即又看向沈嘉他们。 不解,“你这是干什么?” 话问的是黄毛,不理解同村人为什么要帮着外人。 黄毛不接茬,什么同村不同村,还是钱好使。 拿棍的手一扬,另一只手往后指罗文凯。 耀武扬威地说:“这我哥,一会儿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给我老实点。” 听言,罗文凯傲慢抱臂,下巴一扬,“嗯哼~” 陈韬站他旁边,差点笑出来。 忙挪到沈嘉身后。 沈嘉不语,用探究地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姚凤英。 想从她脸上看出蛛丝马迹。 但那张皱纹满布,下垂严重的老脸,无法做出细微到,令人看出破绽的表情。 余一双耷拉的眼睛,透着狭窄的精光。 第一次见面,她痛苦哀嚎自己孙子的离世。 是受害者家属,沈嘉下意识觉得她该是个善明慈祥的人。 可眼下一细看,怎么都觉不出一个‘善’字。 沈嘉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这张苦中带着算计的面相。 会让人感觉,她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姚凤英听黄毛这么说,耷拉的上眼皮都撑开了下,惊道:“他是你哥?” 很不敢相信。 罗文凯傲娇甩头,模仿黄毛。 掷地有声道:“当然,咱俩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还演起来了。 既然已经进门,沈嘉懒得听他们胡侃。 目光在院中扫视着。 陈韬紧盯着她,把卷在口袋里的本子拿出来,嘴里叼着笔帽。 随时准备记录,生怕错过什么。 开裂不平的水泥地面明显被清洗过,弥散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 靠墙有一口水井,井旁约两米处,有一根圆柱形的铁桩,钉在地下,表面锈迹斑斑。 桩上挂一个同样生锈的铁链,尾端固定着一个窄皮圈子,已经断了。 这里,应该是栓狗的。 但狗没在这,估摸跑出去放风了,或者铁桩拔不起来,索性就废弃在这里。 院子不大,一目了然。 没什么看头。 沈嘉收起视线,径直往里走。 擦过姚凤英身侧,被一只枯槁干巴的手拽住。 “我都说不查了,你还来干什么?” 姚凤英恶狠狠地瞪她。 黄毛很有眼色地用棍子猛杵姚凤英的手。 “滚蛋,再逼逼,老子打死你。” 姚凤英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真的杵疼了。 气喘着松开手。 沈嘉拍了拍被她拽过的衣角,颇为嫌弃地拍了拍。 完全是生理性的动作。 淡漠地睨了她一眼,不想跟她废话。 对于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水。 必须找到证据,让她哑口无言。 扭身快步走进堂屋,一股尿骚味钻进鼻腔。 沈嘉屏了下呼吸。 跟进来的陈韬拿下咬着的笔帽,忍不住干呕了声,握拳压着嘴。 寻着味道探身朝卧室看了眼。 “那屋是姚凤英瘫痪的丈夫。” 总共就三间屋子,中间是用来吃饭休息的堂屋,左右各两间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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