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巷站在路沿,双手拎着帆布包的带子,咧着嘴,扬起一只手来,隔着车窗冲她挥了挥。 很乖,怕她难过,站在这里送她。 陶天然收回视线,平视前方,发动车子。 或许,真的应该各自安好么? 就像歌词里唱的那样: 「双手和你碰过,肩膀和你擦过,灵魂却无法相认。」 城市的灯火比烟花更具欺骗性,营造的热闹假象如海市蜃楼,从人的身旁垂落。 陶天然握着方向盘,混入滚滚车流中。 或许真的已经足够了。 无数次的循环,换来小巷安安稳稳的存在于这世界的角落。会背着帆布包从鸽群翩飞的胡同里跑出来,会站在街角买一份炒饭,会跟朋友一起没心没肺的笑出来。 或许小巷有可能喜欢上其他人么? 喜欢上一个不让她感到深切悲伤的人。 或许很久很久以后,陶天然开车从街角驶过,会看着小巷挽住其他人的手臂,笑得眼下堆出细细两条卧蚕。她会对着陶天然的车多瞥一眼,因为这车挺招眼的。 也许她根本没有认出陶天然的车来。 也许她会认出来,然后想:好巧,这是我很久很久以前心动过的人,可是,我们没有在一起。 然后她们就这样侧肩而过。 故事没有句点,在无数的时间线交错而过以后,已然无声落幕。 程巷的确在街角买一份炒饭。 方才跟陶天然说那些话时,她不想再哭,眼尾一直瞥着街角这边的炒饭摊,好多人买啊,生意超好的。 唉,看得程巷都饿了。 拎着帆布包走过去,要了份青椒肉丝炒饭。 “加个蛋,再加份里脊,算了加两份里脊吧。”程巷摸出手机准备扫码:“多少钱?” “嚯闺女。”老板娘镬气十足的颠着勺,锅里的火苗腾地一下起来:“胃口真好嘿!” 程巷:…… 拎着炒饭上了公交车,难得今天有座位。 她坐在后排靠走廊的位置,偏头往窗外望去,塑料袋里的炒饭溢着香,帆布包里刚刚陶天然买的大包纸巾,软软垫着她手腕。 下车回家,马主任扬声唤:“就等着你吃饭呢!难得你今天不加班。” 一见程巷手里拎的炒饭,伸着巴掌就来拍她的肩:“让你又买垃圾食品!家里做这么多菜是不够你吃还是怎么着?” 程巷往边上躲:“我爸也爱吃菜市场那家凉皮,你怎么不说他?炒饭是垃圾食品,凉皮就不是啦?” “嘿你个小丫头,凉皮没用地沟油炒过啊!那能一样么?” 程巷边躲边说:“我长大才知道为什么大人不挑食,因为你们从来不买自己不爱吃的东西,只要你们自己爱吃的,总能找出道理来。” 噗,马主任自己先笑了。 “得得得,就数你这张嘴贫,洗手吃饭。” 程巷吃完饭,回到卧室画了会儿漫画。 垂眸,看见自己右手食指上有根死皮,便伸手过来拔。 心里想:就这样了么? 她和陶天然之间。 洗完澡后胡乱吹干了头发,倒头就睡。睡得却并不安稳,一会儿梦到三角脑袋的外星人攻打地球,一会儿梦到伏地魔对蛇精说情话,把蝎子精气个半死。 醒来后眨了两下眼,为什么她会梦到三角脑袋的外星人? 哦,今天中午看到同事吃饭团来着。 程巷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才发现床头充电的手机屏幕亮着。 怔忪两秒,摸过来。 发现是陶天然发来一条微信:【睡了么?】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十一点五十,平常这时间她且没睡呢。 她犹豫了下,缩在被子里敲字回复陶天然:【没有。】 【方便出来一下么?】 啊?程巷放下手机,搓了一下脸,又怔两秒,才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抬手揉了揉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陶天然站在四合院门前的那盏路灯下。 还穿着傍晚时程巷见过的那件长款风衣,看着程巷做贼似的从贴了年画的木门里钻出来,那木门上年纪了,轻轻一推就嘎吱作响。 程巷小声“唉哟”一声,也不知为何猫着腰,出门后朝陶天然这边小跑过来,一手始终摁着左侧的发尾。 她的头发太细软,发尾睡得乱七八糟的。 小声问:“怎么啦?” 陶天然:“你抛过硬币对吗?” “啊?” “在考虑要不要跟我在一起时,你抛过硬币。” “呃,”程巷想起那枚滚落到自动贩卖机下的硬币:“你怎么知道?” “你信天意?”陶天然那单薄的眉眼映在路灯下,仍是淡淡的。 “这,怎么说呢……” “信天意的话,不如我们这样。” “怎样?” “你随机说一个词组,我来猜你心中想的那个。”陶天然道:“给我三次机会。” 程巷有点懵,眼睁得圆圆的望着她。 手一松,露出左侧压得弯弯的发尾,指尖把格纹衬衫外套往肩头拎了拎。 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狗吠,胡同深处有老人的咳嗽声。 程巷小声说:“红,和蓝。” 陶天然望着她左边肩头弯弯的发尾:“蓝。” 程巷很轻的咂了一下嘴。 错了。她又想起和秦子荞一同抛硬币的那晚,x从自动贩卖机里滚落下来的芬达。 “芬达,和可乐。” “可乐。” 程巷望着陶天然,轻掖一下唇角。 其实这挺莫名其妙的,和抛硬币一样莫名其妙。 但她再度轻轻开口:“苹果,和西瓜。” 那晚从自动贩卖机滚落下来的芬达,是西瓜味的。 陶天然望着她,良久的望着她。 程巷发现自己的肩绷着,陶天然说让她给自己三次机会,这是最后一次。 终于,陶天然望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开口:“苹果。” 程巷的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 她说不上为什么面对陶天然的时候她这么容易哭。 她哽咽着点头:“是苹果,陶天然,是苹果。” 明明从贩卖机里滚落下来的那瓶芬达是西瓜味,程巷说出这两个词时本来决意的也是西瓜,可很莫名的,最终在她心底稳稳坐定的词,是苹果。 她甚至找不到其间的关联。 不像看到同事在办公室吃饭团、她就梦到三角形脑袋的外星人一样,她今天没看过任何人吃苹果,甚至也没接触任何苹果味的零食。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笃定了苹果。 陶天然迈前一步,轻托起她下巴,用指腹抹她的眼泪:“怎么又哭了。” “我不知道。” “不开心我猜对了?不想和我在一起?” “不是……” “其实我想过的。” “嗯?”程巷被陶天然托着下巴,指腹在她面颊轻刮着,似微凉的玉。 “如果你在面对我时、有多快乐就有多难过的话,我是不是不要打扰你比较好。” 程巷轻咬着下唇。 陶天然:“可是,我不要。” 程巷望着她。 陶天然:“既然我在这里,与其把你的快乐和难过交给其他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程巷几乎是一眨眼,眼泪就顺着眼眶落下来。 “可我很胆小的陶天然。” “没关系,我不胆小,我来找你。”陶天然擦拭着她不断滚落的泪。 “可是如果、如果……” “慢慢说。” “如果我最后想的是西瓜呢?”她本来打算的也是西瓜。 陶天然浅浅的挑唇而笑,清隽的面庞映在路灯下:“我今晚来找你,不是想跟你说,如果我猜对的话请你跟我在一起。” “我请你给我三次机会,是想告诉你,就算我三次完全猜错的话,我也仍然想跟你在一起。”陶天然的眉轻轻蹙了蹙,可她仍然柔和的笑着:“我不管你抛硬币的结果,也不管我有没有猜错。” “我这样的人,不信天意。” 如果她信天意的话。 她应该像忘掉外婆那门外有沟渠的家一样。 忘掉那沟渠里雨天探出触角的蜗牛一样。 在程巷对她提出分手的时候。 在她拖着行李箱“嘭”一声关门就走的时候。 在程巷出车祸去世的时候。 在她陪着程巷一次又一次进入循环的时候。 她早就该认了。 该掀过程巷这一页,像她掀过外婆的家、港岛坡道上的家、她从小流离过的一个个地方那样。 可她现下站在这里。 掌心里托着程巷温热的面颊,感到程巷湿漉漉的眼泪融在她掌纹,那是一种很真实的温度。 陶天然说:“我不信天意,也不信命。我要和你在一起。” 程巷的一滴眼泪又落下来,睫毛也被染得湿漉漉的。 身后四合院里传来程副主任的咳嗽声,还有马主任压得很低的声音问:“诶,你今晚记得吃降压药没有?” 一切都那么日常,可是陶天然站在这里,显得那样不真切。 陶天然:“你不用今晚就做决定,我没有想要逼迫你什么。你慢慢来,我只是来告诉你,我一直在这里。” 她指腹又抹了抹程巷的面颊,抬手,打横挡在程巷的眼前,轻轻覆盖:“不哭了,明早眼睛肿了怎么办?” 她的体温总是低,手指总是微凉,似冰敷。 程巷下意识闭眼,睫毛扫在她掌心。 她把掌心撤开,插回风衣口袋,攥成拳:“我先走了。” 转身便走。 不敢多停留一秒了。想吻小巷,想吻她湿漉漉的睫毛和微肿的眼睛,想保护她,也想欺负她,想让她从此一切的情绪都只因为自己。 陶天然勉强摁下自己急躁的心脏:慢慢来。 慢慢来,陶天然。 程巷站在路灯下,望着陶天然的背影,背影很薄,影子斜斜的,一半铺在地上,一半映上胡同暗灰的墙面。 陶天然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笃笃的向她跑了过来。 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被程巷攥住她风衣袋口露出的细瘦腕子,接着,程巷吻了上来。 与其说吻,不如说程巷急切的撞上了她的唇。 她因毫无防备轻微的后撤半步,下意识伸手托住程巷的后脑。 程巷贴着她的唇,小巧而有厚度的双唇上还有眼泪咸咸的味道,舌尖撬着她的唇齿。 陶天然意外于她的主动。 直到程巷低声说:“你嘴闭那么紧干嘛?” 陶天然齿关一松,程巷的舌就钻了进来。 她毫无接吻的经验,就那样仰着头、直挺挺站着。是陶天然一手托着她后脑,另一手揽着她的腰。 出息了啊巷子,程巷心里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8 首页 上一页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