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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余予笙这个名字,怎么总觉得有些熟……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小姑娘已在催促:“妈妈让你赶紧下楼了,未来嫂子马上要到了。” “你叫什么?” 小姑娘瞥她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程巷抽出两张红钞递过去。 “余予箩。” “哥呢?”又两张红钞。 “余予策。”余予箩双臂学她抱起:“你搞什么?” “没什么,你先下楼等我吧。” 余予箩蹬蹬跑下楼去。程巷一掀自己睡衣瞥一眼镜中,不止有胸,还有屁股。衣柜拉开,和她宽大T恤配七分牛仔裤的穿衣风格迥然不同,这位大小姐并不浮夸,大多是软缎衬衫配阔腿西裤。 程巷随便拣了套穿上身。 又一看镜中——浮夸!浮夸得要死!原来只有这一本正经的职业装,才能衬出这样的身段有多不正经!前凸后翘掐出盈盈腰线,偏偏那张猫一般的面孔,带着丝毫不费力的慵妩感。 好似引得水手纵身投海的人鱼,她又有什么错呢?有人自甘情愿为她丢了性命而已。 要问程巷穿越是什么感觉。 老实说,她挺兴奋的。 以前画漫画打死憋不出穿越情节,现在,看看,亲身体会啊。 她心不在焉下楼去。欧式转角老木楼梯也铺长绒地毯,脚步陷落进去宛若陈年旧梦,说起旧梦,她有那么一秒钟的分神想起陶天然。 这个世界有陶天然么? 一个盘发美妇人仰起面孔:“予笙,磨蹭什么呢?动作快点。” 嚯,有点凶。 “来了。”程巷应一声,走过去问余以箩:“我有英文名么?” “Shianne。” 竟与“巷”的英文发音三分相似。 程巷点点自己鼻尖:“以后叫我Shianne。” “你出国回来,就变洋范儿了呗?”余予箩斜眼瞟她,不过看在小马宝莉的份上,从善如流的叫:“Shianne。” 程巷点点头。 盘发美妇人叫她:“去厨房帮着端菜,今天对你哥很重要,怎么这么大人了还没点眼力见儿?” “哦……好。” 程巷趿着拖鞋走进厨房。 伸手去端桌面煲的汤,指尖被瓷壁所烫时猛然缩回,睫毛轻轻一翕,发现当别人唤她“予笙”时,自己才对这荒唐的穿越生出实感。 那么,程巷呢? 总是犹犹豫豫瞻前顾后的程巷呢? 总是犹犹豫豫瞻前顾后偏偏义无反顾爱了陶天然很多年的程巷呢? 程巷略讥嘲地勾了勾唇角。爸爸妈妈对不起,不是我没想起你们,而是回首二十多年人生,唯一值得一提的“壮举”,好像就是对陶天然。 苏阿姨赶忙过来:“烫手了?我来吧?” 程巷笑笑:“不用,我端出去就是。” 她找帕子裹了砂锅双耳,捧着出去时,望见餐桌边一个纤窈背影,正将西装外套交给余予策挂上衣架。 一米七二的个子,薄,高挑。 挺阔衬衫之下,脊背的蝴蝶骨兀然欲飞。 “Shianne。”余予箩招呼端着汤的程巷:“快来快来。” 程巷死死盯着那背影。 当“Shian”这个与“巷”极之相似的音节被唤出口,那递西装的背影似有一瞬顿滞。 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陶天然。 该怎么形容陶天然呢? 古文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其实不是这样的。它有偏袒、有偏爱,塑人之时,把余予笙装进这样一副似欧洲古典雕塑的体内,而陶天然,是它在用半秒塑出一个泥人之外、肯花大半日写成的中式诗文。 就像旧时元曲里所唱:“可知我一生爱好是天然?” 除了职场礼仪要求的时间之外,她基本不化妆,皮肤是一种冷调的苍白,自己身为那样有名望的珠宝设计师,却慎用首饰,只在右手小指戴一枚银素圈。 她的手指细长,眉毛细长,眼型细长,看人时微微扬起下巴,你却知那样的傲慢是她风骨里的倜傥。她不常笑,薄唇有细微紧抿的弧度。两颗墨色小痣,眉梢一颗,眼尾一颗。 像花笺骈文里的逗号,拽着人视线在这里驻一驻足,仔细欣赏她平仄之间的清寒之美。 黑长直发披肩,她着衬衫西裤,眼神冷淡的朝程巷望过来。 并没有程巷自以为听见“Shian”这个音节时的波动。 程巷低头,挑唇,手里端的那瓮虫草鸡汤,带香气的热意x扑在她睫毛之上。她想起死去之前,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来,黏住她睫毛,也是这般湿答答的质感。 她要很用力地掀起眼皮来,对着陶天然笑:“我是不是该称呼一声……嫂子?” “咳。”余父余宋轻咳一声。 倒是余予策自有气度:“这话说得太早,我只是在追求天然而已。” 哟,“天然”都叫上了。 程巷浅浅吸一口气,舌尖在口腔里打转一圈、抵在上颚。 天气。天赋。天兵天将。 自然。果然。悠然自得。 她曾是多么费尽心力的想要忘掉这两个字呢? 此时她望向陶天然,猫眼里溢出慵妩笑意,猫一般尖俏的鼻子皱出好看弧度:“那么,好的,天然姐姐……” 天然,天然。她的舌尖又在口腔里划一个圈,在齿后轻轻一嗑——曾那般小心翼翼唤“天然,喂陶天然”的程巷语气,合该忘记了吧。 尽管……她眼尾瞥向陶天然右手小指的银素圈。 那枚尾戒,陶天然还戴着。 作者有话说: ------ 你们看这篇文其实挺欢乐的吧~真的,信我[狗头] 手动感谢【幺鸡】和【神徕一筆】小天使的深水! 今天准时进教室的同学们,再100个随机红包~ 对了下一篇预收的文案做了调整,麻烦大家动动手指点一下预收啦,爱你们!
第3章 往事 [有些人离开的时候, 背影像抓不住的雾, 关门的声音像枪。] - 离谱。 程巷埋头坐在餐桌前想,离了大谱。 她怎么就穿越了呢? 而且在她还未理清一切的时候,就遇上了陶天然。在她死去以前每日想念的、却又一年多未见的,陶天然。 这么想着,她悄悄往陶天然那边瞥了眼。 陶天然很敏锐,顿住正喝汤的瓷勺,掀起眼皮朝她看过来,眼神很冷淡。 程巷倏然收回眼神。 她在想:这个世界有程巷么? 如果程巷昨天刚刚去世,陶天然会这样若无其事跟一个男人回家吃饭么? 是没有程巷?还是陶天然根本不知程巷已经去世了? 程巷忍不住又抬起头来,翕了翕唇。 陶天然看着她。 她终是低回头去。 能问什么呢?问陶天然:你有前女友么?你前女友是不是去世了? 更是离了大谱。 程巷决定采用先前玩“吃鸡”游戏的策略,状况尚未明朗时,就匍匐在草丛中猥琐发育——翻译到这顿饭局里就是:多吃,少说。 一条新鲜的海参鲜美得似要勾掉人舌头。原来海参用高汤煲了是这滋味,程巷不好意思地想她生前都没吃过海参。 呜呜,亏了。 而且余家真奢侈,今日吃中餐。热菜是按照进餐顺序,由保姆一道道呈上来,这会儿呈上一道清蒸鲈鱼,铺了脆嫩的豆芽添清香气。 保姆知道陶天然是大少爷请来的贵客,捧着长碟置于她面前。 程巷本来在同一只基围虾搏斗,此时抽张纸巾擦了手,无比自然端起长碟换到自己面前。 放定才发现,一桌人都看向她。 程巷心头一颤——妈诶,大意了。 都怪陶天然!是不是以前她被陶天然PUA太狠了,只要跟陶天然坐一堆吃饭,她总觉得陶天然像慈禧太后她跟小宫女似的,陶天然喜欢的菜她就忙不迭换过去,不喜欢的她又忙不迭换走。 但陶天然这人,真跟古时受过高雅教育的仕女似的。 程巷刚开始跟她一起吃饭时十分犯嘀咕: 这人怎么一点不挑食啊?无论什么饭局,她都只夹面前那几碟,并且十分的雨露均沾,每一碟夹一筷后,循环再来一遍。 后来程巷看古装剧,发现只有皇上这么吃饭,每道菜只吃三口还不能挑食,忒惨。 程巷问过陶天然:“你喜欢吃什么?” 她说:“都还好。” “那总有不喜欢吃的吧?”程巷掰着手指头数:“我就有挺多不乐意吃的,茄子、丝瓜……鱼的话,我只吃日料那种生鱼片,蒸鱼我是碰也不碰的,小时候被鱼刺卡过,我妈送我去医院说也许要开刀,差点没给我吓死。内脏我也不吃,觉得长得不好看……” 说着皱着鼻子笑起来:“合着我这么挑食呐!不跟你说我自己都没发现。” 陶天然只是淡淡一句:“我不挑食。” 怎么会有真正不挑食的人呢?程巷还不信这个邪。 她在跟陶天然吃饭时悄悄观察——发现陶天然在夹菜时的确“雨露均沾”,但一道清炒豆芽端上来时,她白腻手指执筷尖伸过去时、会有半秒的犹豫,直角肩微微拎着。 程巷就知道了:哦,原来陶天然不爱吃豆芽。 她翘着鼻子有些小小的得意:她大概是全世界唯一一个知道陶天然不爱吃豆芽的人。 可以不点清炒豆芽,但豆芽是很多菜肴的配菜。 她现在还记得当她第一次将豆芽从陶天然面前挪开时,陶天然微拎起眉尾露出些讶然的神色。 唉要不这个名词怎么叫“回忆杀”呢。回忆是把刀,刀刀要人命。 重逢以后她可以故作镇定胡吃海喝,将所有心情溺死在浮夸慨叹海参的鲜美上。 可她的身体似有惯性记忆,无比自觉将那碟铺了豆芽的鱼从陶天然面前换走。 程巷端着那长碟,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她终是抬起头来,看向陶天然。 有什么用呢?即便重逢后刻意不看陶天然,眼神一触到那清寒冷妩的眉眼就水一般流走,滑落下来,无声掉在柔软桌布上,轻颤着睫毛将眼神又溅起来,也只落在陶天然衬衫袖口的褶皱上。 一颗心脏也跟着微微发皱。 可是有什么用呢?她身体下意识的动作都在提醒她:她从没忘记这个人。 车祸去世前她摔至粉碎的手机屏幕上,与TTR分手的时间定格在【400天】。四百天过去,原来她从没忘记这个人。 大概她的眼神过于直愣,陶天然看向她问:“怎么了?” 她抿了抿唇,又抿了抿。睫毛在轻颤,可嘴唇归于平静。她终于开口:“没什么。” 能怎么说。要怎么说。 那些在我自己心里都不成章法的句子,不能言传的遗憾。它们无形无状,散落在春天的柳絮夏天的风,散落在我看向天边的云和窗外的雨,散落在我听见哪怕“天兵天将”这样离谱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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