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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灭的举动停了下来,怔怔看向白卿酒,那深邃的美眸如一个巨大的黑洞,把人拖入一个叫恐惧的漩涡之中。白卿酒之所以令人恐惧,不只因为她喜怒无常,更是因为她从不给任何留体面,她追求的永远是极致的疯狂。 她给予人的恐惧,源自于不留余地。 并非给予你不留余地的死亡,而是不留余地的痛苦。 白卿酒也没等程灭反应,直接红袖一挥,如阎王笔动,程灭的身躯被引了过来,脚下划过神骨火的时候还被烧了起来。 被神骨火灼烧是什么感觉,痛苦的不止是皮肉,更是灵魂。程灭跪在白卿酒面前,浑身动弹不得,双腿被灼烧却一句话都喊不出来,只因他被白卿酒下了咒,求生不得,求死亦不能。 “怎么不笑了?” 白卿酒的手指虚虚指着程灭的额头,唇角轻轻挑起一个无情的弧度:“这可是最后可以笑的机会了。” 说完,白卿酒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到还在滚地挣扎的钟孝义身上,只见他浑身通红,满满都是血淋淋的抓痕,喉间发出声声低吼,似野兽。 是啊,这世间的人,又有多少个是真的人,都是野兽。 程灭满目布满红丝,渗出一层泪水,脸上的汗水一滴滴滑下,看着白卿酒时是带着恨意的,却也带着一丝畏惧死亡的惧意。 白卿酒的目光缓缓回到程灭的身上,慢得程灭觉得过了好久好久,时光在此刻好像是停滞的。 “把你制成傀儡尸的时候,本座会记得把你的嘴缝住的,现在这般安静,多好。” 白卿酒五指化爪落在程灭的头顶上,只见程灭两眼泛白,瞬间抽搐了起来。蓝芙收回眼神,不愿去看,就当程灭濒死之际,那些虫子也骚动了起来,一只只撞上神骨火死去,就连钟孝义也挣扎得更厉害了。 果然有白卿酒在,端了这蛊毒门也是分分钟的事,真是飓风过境,摧枯拉朽。蓝芙去探看那只妖蛊,奄奄一息,但是没有死去,大概还能救活,她便把它收进了纳戒里。 最后,白卿酒在主院子的寝房里找到了蛊石,蓝芙也找到了另一个长方形的银盒子。 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在白卿酒的帮助之下,完美地完成了。 ** “事情就是这样。” 蓝芙回到客栈,第一时间就把整个过程告诉了洛栩栩,那个人听得入神,听完之后不禁大叹了一口气,后悔莫及地道:“我若是不迷路,就可以跟白前辈并肩作战了,多可惜啊!” 蓝芙没有说话,只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心里腹诽:若是你跟她一起打过怪,你就不会觉得她是什么正道之光了。 “对了,白前辈去哪里了?” 回来的只有蓝芙一个人,莫非白卿酒已经走了,跟她始终缘铿一面? “她去布阵。” 蓝芙其实也不知道她去哪里布阵,只知道那个阵法是用来解开诅咒的,应当会挑在一个十分隐秘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她何时回来,只能等着。” 也不知道解开诅咒会不会有危险,白卿酒只是说了一句‘我去布阵’就离开了。说起来,蓝芙还是有点失落的,因为白卿酒的来去匆匆好像在告诉自己,自己并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充当一个过客。 在强大的白卿酒的面前,自己始终太弱了,她能轻松捏死一个元婴期的修仙者,更何况自己只是个金丹期的小菜鸡呢? “那我们在此地逗留一段时间吧,等白前辈回来。” 蓝芙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把‘好’字说出来,房门被推开,白卿酒的一身红艳丽地出现在门口,素手推开门后便倚在门沿上。白卿酒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洛栩栩,微微压了压下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看向蓝芙:“跟我走。” “去,去哪儿?” “解诅咒。” 蓝芙糊里糊涂地白卿酒带到了深山的一个山洞里,她还记得洛栩栩被抛下时那个可怜巴巴的眼神。 蓝芙只能嘱咐她不要乱跑,否则又要找不到路,作为路痴的自己,她可太明白条条路,座座山都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感觉了。比如刚才白卿酒带着自己飞了一路,若是叫自己回去上阳城,她肯定找不着路。 山洞里,凤凰火高高挂在山洞的顶端,照亮着冰冷潮湿的山洞。山洞的空旷处用白色的粉末围成了一个圈子,足够两个人坐在里面。圈子里还摆放着一些东西,一碗黑红色的药汁,那只鬼蛊,蛊石,飞廉珠,还有那个顶级解咒石。 “是需要我为你护法吗?” 蓝芙说得都有点心虚,自己这个金丹期怎么为白卿酒护法,若是要护法,白卿酒应该把洛栩栩带过来更有保障。 白卿酒刚要踏进圈子里,却被蓝芙问得愣了愣,这才想起来她未曾告诉过蓝芙关于诅咒这件事。白卿酒朝着蓝芙伸出纤白又骨节分明的手,蓝芙低头看了一眼,糊里糊涂地牵上,然后一步步被白卿酒带到圈子里,坐下。 蓝芙坐下后才回过神,她在想,若是刚才白卿酒是牵着自己的手走过地狱,或许她都是愿意的。 “你并非命带刑克,而是因为诅咒。” 蓝芙愣了愣,耳朵嗡了嗡,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白卿酒分明说的是自己也有诅咒在身。 “你在抵挡妖族大军以身填结界之时,是驱动了诅咒的,灭族诅咒。” 蓝芙脑子轰地一下空白了,脑子里又闪过了秦家人的笑脸,然后画面破碎,裂痕之中渗出鲜红的血迹,好像她曾犯下的罪孽一样,把她的脑海染成一片血红。 “我能承你的命格,因为我们有婚契,我也承了诅咒,所以并不受你影响。” 白卿酒说得轻巧,蓝芙却锐利地抓住了重点:“承了诅咒,是我留下的诅咒么?” 白卿酒没想到平日里不怎么敏感的人在此时会这般锐利地抓住重点,她只是轻笑道:“是,可现在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不是么?” 蓝芙紧抓住白卿酒的手,眼睛瞬间红了,好像那日隔着结界看着白卿酒时的样子:“你怎么能说得这般风轻云淡?” “蓝芙,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白卿酒也不逃避蓝芙过于灼热地眼神,她道:“我要留住恨,留住你,所以我不切断这条红线,我若想切断,那也是易如反掌之事。” “蓝芙,我并不善良,就算如此藕断丝连,也是我要让你愧疚,我不要让你走得这么干净彻底。” 白卿酒冷笑一声,道:“现在,我不是做到了吗?” 蓝芙听完白卿酒的话,反复把她的话咀嚼,最后眼睛更红了。她倾身抱住白卿酒,声音闷在她的肩头:“一如你闯冥界,只不过是为了折磨我的魂魄么?” “……对。” “白卿酒。” 白卿酒感觉到自己的肩头湿润,可那人却闷闷地笑了笑,直把她肩头烫得有些发颤。 “论口是心非,你真是无人能敌。”
第115章 其实,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白卿酒的口是心非的? 若是细细回想,或许是从她一边冷笑着说不会每天给她带吃的,却下山直接给自己装了一纳戒的食材。又或许是之后她总说要杀了自己,可是最后却会好端端地把自己放到床榻之上,为自己疗伤。 一边说不要教自己,可是却会用凤凰火淬炼自己的筋骨;一边说威胁的话,一边却又抱着自己睡。 蓝芙觉得自己拧巴,没想到遇到一个更加拧巴的。 白卿酒感觉到肩头那个人又是哭又是笑的,还未来得及消化这个人此刻的情绪,便被她一句话说得哭笑不得。 “论口是心非,你真是无人能敌。” 蓝芙从白卿酒的肩头上抬起头,又问:“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很多。” 白卿酒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尤其是从重见她的那一刻,自己的心怦然跳动,是恨是爱,也是无处发泄的思念。 那一刻,其实她根本不确定蓝芙就是秦舒墨,但她就是有那么一个感觉,奇妙的感觉,让她不能就这么放过蓝芙。 爱也好,恨也好,那一刻,她只想把人带回去,放在自己身边,而不是让她去到那遥远的边界,也不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墙,不是隔着刀山火海的那个背影。 “你一直都在寻找解开诅咒的办法么?” “嗯。” 白卿酒轻轻推开蓝芙,那个人微微低头,掩去眼眶和鼻头的红。蓝芙睫羽微颤,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诅咒是不是让你很痛苦?” 痛苦? 她从刀山火海回来,遭遇雷劫,受了伤后,诅咒便如地狱孽火一样灼烧自己的身体,的确很痛苦。 可是远没有看着那僵硬的小老鼠掉在自己跟前,看着眼前那抹黑衣化作齑粉那么痛苦,诅咒的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我闭关两百年,不与人有纠葛,这个诅咒对我来说,又算什么?” 命带刑克又克不住她,也没有亲人朋友给自己克,若不算那孽火的燃烧,这诅咒对她来说,最多也只是修为上的限制。 蓝芙愣了愣,然后又笑了出来,这么说来,白卿酒的癫似乎为她规避了好多不必要的伤痛。 “好了,我们事后再说。” 白卿酒把指尖泡入那红黑色的液体里,然后在蓝芙的额头上画了一条横。 “这是……” “修罗草的药汁,混入了小妖怪的一些血。” 蓝芙任由白卿酒用修罗草的药汁在自己的脸上涂抹,然后又见她把药汁涂抹在自己脸上,蓝芙这才看出来她画了什么。 那是一个晦涩难懂的符咒,蓝芙感觉那是很古老的咒语,因为有一些甚至画得像甲骨文,那些咒语图案密密麻麻地画了一脸。 “那是圣兽骨,点燃后会燃烧三天三夜,接下来听我说的做……” 白卿酒指着围着她们一圈的白色粉末,那些便是圣兽骨的粉末,凤凰火缓缓降落,落到粉末之上,染成了一圈。 “祭出你的神骨火,加在我的凤凰火上。” “好……” ** 洛栩栩在客栈等了三天,这三天她没乱跑,就算出去也只敢在附近的几条街走,就怕走远了,自己又找不到回去客栈的路了。 今日,她坐在床边,勾着腰倚在窗沿,看着外头夕阳逐渐西下,直到最后一缕阳光从她的青丝尾端消逝,她才叹了口气,起身把窗关上。 第三天了,白前辈和蓝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可是想想,白卿酒这般能耐,就算是洛飞花也未必能给她制造麻烦,那蓝芙在她身边应当不会有什么事吧? 胡乱地想着,洛栩栩回到桌边,正要给自己斟茶,却感觉到门外有脚步声渐行渐近。来客栈的时候,洛栩栩要了这个较为偏远的房间,很少人会经过,听到脚步声,洛栩栩马上兴奋地站了起来。正准备去打开门的时候,她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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