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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走廊上背对客厅的光,眼眸反射的亮还不如眼底的红痣显眼。 彼时安迟叙矮她半个头,扬起脸,一如第一次被她带回家那样望着她。 对着光的眼零零碎碎荡漾着波纹,眨动时带出小猫独特的忠诚。 内敛又深沉,自傲藏着自卑,不仔细看绝对分辨不出。 可就算粗略扫过,也能感受到浓烈的感情。 也许是爱。 晏辞微朝安迟叙迈出一步。 她养的小猫跟她回家了,穿她的衣服,睡她的床。 爱着她,用眼神挽留她们的分别。 她的手落在安迟叙头顶。沐浴后的湿漉沾满晏辞微的掌心。 主卧的房门关上。安迟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匆匆追上前,在晏辞微门口徘徊,又咬牙离去。 睡在一起会打扰她的。 安迟叙抱着晏辞微给她准备的小猫抱枕,悄悄把客卧的房门留了一条缝。 半夜有隐约的光落入客卧。 熟睡的安迟叙没有察觉光亮中猩红的凝视。 …… 春节快到了。 晏辞微在列采购清单。安迟叙按着她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暖,给清单添加上熟悉的东西,她想剪窗花,以前一家人感情还好的时候,就会带着她剪。 她们一起在一起住了一周。这一周安迟叙睡的比过去任何一周都安稳。 她不必担心突如其来的争吵,噼里啪啦的扭打,或者学校宿舍宿管的踱步,室友的梦话呼噜和恶作剧。 是她睡得太沉,不知道晏辞微每晚都来。 哪怕只是静静站在门口,用她特地留下,却只有一厘米宽的缝窥视。 一起折窗花的时候,安迟叙也没有察觉到晏辞微不时投来的注视。 也许她终于习惯了。晏辞微观察着安迟叙的改变,计算她该什么时候进行下一步。 “你会折蝴蝶吗?”晏辞微面上不显,只是照旧进行她圈养小猫的生活。 今天要教小猫折窗花。她突发奇想换成了蝴蝶,那是她唯一会折的花。 安迟叙摇头,不大有兴趣,却还是直勾勾的望着晏辞微。她上扬的心情只是因为晏辞微,和事无关。 而安迟叙的电话响了。 那时还是老式翻盖机。安迟叙家里不会给她买更好的手机,她想要玩触屏游戏,都得贴在晏辞微身后安静的看好一会儿,直到晏辞微主动开口邀请她一起。 安迟叙的手机号除了晏辞微,也只有家里人知道。 晏辞微捏住安迟叙的手腕。 她比安迟叙的反应更快,不赞同的眼神暴露她已有猜测。 她们互相偷看了这么多次,难得对上视线。 安迟叙知道这是她母亲打来的电话,应激反应即刻爆发。 她瞳孔骤缩,心脏拧紧,呼吸不敢放肆。 她该怎么办?接通还是无视? 她只能拜托照顾她的主人,拜托晏辞微帮帮她。 “……蝴蝶不折了?”晏辞微想,如果安迟叙有那么再意她,就不该因为这一通电话而纠结。 她妄想比肩小猫的造物主,今天得到了沉重的打击。 安迟叙没有摇头,没有点头,只有呆愣的眼一瞬不瞬。 于是,手腕的热量褪去。 晏辞微松了手。 半个小时之后,安迟叙背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晏辞微的家。 客厅的灯少了一个人的反射,顿时暗下去。开了暖气的屋子竟有这么冷。 晏辞微放下红色的窗花,红色的剪刀,看向窗外,眼里闪过一丝红色的身影,那是前天她带安迟叙一起逛街时,给她买的新衣服。安迟叙比半学期前长高了,是该为新年买些新衣。 冬景朦胧,晏辞微看不清人影,只剩一片淅淅沥沥。 下雨了。 …… 安迟叙回到她的家。 她生涩的摸出钥匙,对着楼道昏暗的光线试了三次才终于对准锁孔。 “安迟叙,赶紧来吃饭。”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 安迟叙有些惊讶,按住怦怦跳的心口,换上鞋。 她脚长大了些,鞋显得不那么合适。可家里挂着灯笼,门口换了春联。 就好像她们要和解成普通的家人,一起度过这个春节。 安迟叙顾不上不合脚的膈应,飞奔进厨房。 “妈咪,怎么做了这么多?”好像她们从来没有嫌隙。 安迟叙亲昵的贴了过去,险些抱住母亲的时候羞红了耳根。 她差点用对待晏辞微的方式对待母亲了。 “过年啊,有客人。”母亲的眼神是飘忽的。她始终没有看女儿一眼。 安迟叙却因为久违的对话欢喜起来,觉着母亲无神的灰眸也很明媚。 她把菜一盘一盘的端出去,拿出三把小椅子,开了笨重的电视等待妈妈回家。 好像五岁以前的每一天。 她们却没能等到妈妈回家。 “吃。别管。”母亲不耐烦的拍了拍安迟叙的背。 力道很大,不像在对发育期的女儿。 安迟叙被拍得生疼,还得低头吃饭。 她吃着吃着尝不出味道,鼻梁发酸,双目胀痛。 她突兀的想起被她丢下的晏辞微。 晏辞微从来不会用这样的力道拍她,从来轻柔温和,似春风似云。 夜晚,安迟叙收拾完碗筷,看着母亲把剩饭打包出了门,一个人独守空房,迷茫又麻木。 她守不过这个夜,困到在震天的鞭炮声里倒在沙发上睡着。 然后是吃独自剩饭的第二天,第三天。 母亲偶尔回家。妈妈看不见人影。 第四天时,妈妈终于回家了。 开门以后一件茶具飞了出来。 安迟叙眉心一跳,立即躲开。 茶具砸在地上,好像砸碎了安迟叙的心脏。 “可算回来了。”妈妈看见了渺小的安迟叙。 “还舍得回家啊。没再把你情人们带回来?给咱们女儿也看看呗……安迟叙,你从谁那儿偷来的衣服?放了假还敢不回家,胆子很大啊。这么小就想出去当混子?” 母亲从屋内走出来,嘴角挂着一丝酒红,在安迟叙眼里渐渐和鲜红的春联融为一体,她分不清。 “你有脸说她?这是你女儿,你现在这个样子,你敢说你是想照顾好她?” 妈妈提高了声音,一把拦住准备上前教训安迟叙的母亲。 “难道她不是你女儿?你管过她吗?期中的家长会你不是没去?我还没跟你算你养在外面的那些人的账呢。” “你也好意思?就你这样?也好意思说我?安迟叙你说说,到底是谁更过分?” 两个人的争吵一触即发。 安迟叙好像被按下了暂停,无法动弹,眼前的景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灰暗。 终于她看见母亲微隆的小腹,一个激灵摔倒在地上。 安迟叙捂住嘴,终于意识到她那对常年争吵的亲长要她回家做什么。 审判。 她的母亲有了。和别人的。 她的妈妈出轨的光明正大,带人回家证据确凿。 小小的家早就支离破碎,而两个人需要她们唯一的维系替她们审判彼此。 她只是她们不趁手却又别无选择的工具。 滚烫的胃酸合着食物的残渣灼烧安迟叙的喉头。 她硬生生忍住呕吐,头也不回的爬出了这个家,摔上门。 安迟叙跌跌撞撞飞出单元楼,走楼梯时腾空,落在地上浑身发痛。 她怕被抓回去。她受够了当她们攻击彼此的武器。 可她还能去哪儿? 安迟叙一步一摔,足足摔了五次,终于没了力气,不知倒在哪里。 周遭好像有人。又好像没有。朦胧的红影子远远的立在边界之外,从不靠近安迟叙。 她喘着粗气看向天幕。灰蒙蒙的天又黄又丑,落下腐蚀的酸雨,冷如冰刀。 就要扎中双眼。 安迟叙闭上眼,等待她自己的审判。 却有一把红伞,轻盈的替她遮住漫天飞雨。 想象中的冷没有到来,安迟叙缓慢睁开一只眼。 晏辞微就在她身旁站着,撑一把红伞。 从此风雨落不到安迟叙身上。 安迟叙咬住嘴唇,却控制不住眼泪。 她知道她这样很丑,极力克制却只带来了颤抖。 “微微……”她不该走的。 安迟叙的声音很小,道歉是雪,在还没落下的高空被雨融化。 晏辞微蹲了下来,紧紧的靠着安迟叙,似乎想要把她拉起来,抱回去。 安迟叙朝她伸出手。 “我……我想要,我想要你的……”她想要她的爱。 伸出的手被握住。晏辞微没有让安迟叙落空过哪怕一次。 “我想要你的蝴蝶……”安迟叙沙哑着嗓子,在高烧中朝她真正的家靠近。 她掌心多了一块异物。 干燥、脆弱。 是一只纸折的红蝴蝶。 * * * 呓语。 滚烫的体温。 异常的面红。 安迟叙没能拨通晏辞微的电话,倒在家中意识不清。 却有一只手将她抱回床上,又把收回的蝴蝶放回安迟叙的枕头下。 于是高烧的噩梦退散。安迟叙的眉眼逐渐安宁。 不知几个小时之后,安迟叙睁开眼。 身体已没有那么烫了。 模糊的视线慢慢聚焦。 她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人。 晏辞微正跪坐在她身旁,挤干冷毛巾,揭过她额头贴的退烧贴。 作者有话说: ------ 我争取日更,接下来一周非常忙,二十一点之后没看见更新就是当天没有……预计下周五入v,v后一定会日更,有事请假,更新时间大概是每天零点零五 第15章 第 15 章 我也很想你 闷热。 安迟叙眨了眼,视线的变换十分迟缓,朦胧的泪水盖着眼眶,她再怎么努力也看不清眼前。 是高烧带来的生理性泪水。薄薄一层,怎么也干不透,浸润的安迟叙鼻尖发酸,有些分不清她究竟是否想哭。 毕竟,她看不清跪坐在她身边的到底是鬼,是思念,是想要谋财害命的强盗。 还是晏辞微。 是前者吧?安迟叙糊涂的想着。 她也不清楚她究竟烧到多少度,呼出的热气都好像晏辞微眼底的红痣。 她才刚思念完晏辞微。哪有如此快的回响。 她希望不是晏辞微。 不过发烧而已,她一个人撑得住。 然而感知晏辞微的方式从来都不止一种。 安迟叙不断放缓着呼吸,茉莉雪芽的清芳慢慢冲破她堵塞的鼻孔。 额头上传来一阵轻柔的擦拭,隔着毛巾的手指怜惜着她,像照料女儿的母亲。 闷热的初夏相当寂静。安迟叙再次眨眼重新对焦时,世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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