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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们不再听令于她的母亲,反而听她吩咐之后的课业内容。 晏辞微开始给自己放假。 她更频繁的去阳光房,避开母亲的视线,不再期待母亲的到来。 妈妈却翻出一堆幼稚的童话书,真正的童话,要念给晏辞微听。 “为什么巨龙要抓走公主?”晏辞微以为区区童话,却真被难住脚,她理解不了那些情感。 “因为公主在城堡里不幸福,不自由。”妈妈的声音和树叶上的露珠一样,轻柔微凉。 她手里折着纸,慢悠悠的教晏辞微如何折花折心折蝴蝶。 晏辞微擦去脸上的露水,胡乱折好一只丑丑的蝴蝶,趴到妈妈身上,呆望着她。 妈妈把她当小狗一样揉搓。“因为巨龙是公主的好朋友。她想给公主快乐,公主也想和她生活在一起。” “好朋友就是一直在一起?那妈妈和我是不是好朋友?”符合好朋友定义的,除了老师,竟然只有妈妈。 晏辞微闷闷的想,母亲和妈妈是绝对的好朋友,她们一直在一起,连她都不管了。 母亲和姑姑也一定是好朋友,她们住同一栋别墅,时常一起外出吃喝玩乐,也不带上她。 她呢?她的老师每两年就会换一个,也许她唯一的朋友是妈妈。 小狗的问题太奇怪,妈妈回答不了,只有青涩的笑。“也许好朋友可以一直在一起。” “明年我们微微就要去学校了。微微在学校里可以交到更多的好朋友。” 晏辞微知道学校是什么,课上多了,她对学校没半点好感。听见妈妈的话,拧紧的眉头松开半茬。 “我会努力的。妈妈,什么样的关系可以一直在一起?” 那天晏辞微没有得到妈妈的答案。半个小时到了,她和妈妈竟然也不能一直在一起。 晏辞微只是在半夜折了一只蝴蝶,在蝴蝶的肚子里写下她的愿望。 她想找到一个人,和她成为好朋友,和她一直在一起。 后来,她饲养了路边捡到的流浪猫,赐予她新的名字——团团。 她要和她的团团一直在一起。 * * * 晏辞微却不能成为偷走公主的巨龙,把公主养在她的洞穴。 也许她曾经这样做过。她把满洞穴的金银珠宝送给她的公主,替她操办日常,替她规划未来。 她的公主却丢下她跑了。 一次又一次。 就像现在。 安迟叙想违背她的命令,要带橘子回家。 “为什么?”晏辞微以为安迟叙已经放弃和她作对了。 那天她带走橘子,当然不只是为了惹火安迟叙。 她同样也不想安迟叙继续养着橘子。 晏辞微的话是下意识说出来的。 安迟叙也看懂了。 她松开握着的手,脸蛋不再和那熟悉的掌心相贴。而后起身,眉眼间不再有任何低微。 她静了神情,杏眼淡淡,毫无波动。 转过身,在晏辞微眨眼的间隙,离开了阳光房。 正好的晨光被她移走,只剩昏黄的阴影。 晏辞微手还悬在半空。晨光刚好落在掌心,那里却意外的冷。 “团团!”晏辞微都不知自己如何赶到安迟叙身边的。 她心太乱,只剩本能还在犯错。 那只空荡荡的手,重新囚住安迟叙的手腕。“团团……你又要因为一只猫跟我吵架吗?” 难道她比不上橘子?难道安迟叙说着爱她,却不再把她放在第一位? 不可能……不可能,安迟叙不会的。 只有安迟叙不会。她是全世界晏辞微唯一确认爱她ⱲꝆ的人啊。 可安迟叙没有回头。 她手腕被晏辞微掐到发白,发痛。晏辞微力气大到要把骨头掐碎,将她弄残,逼迫她留下。 她也没有再看晏辞微一眼。 “不是因为猫。”好歹,她开口了。 只是声音朝着前方,传到晏辞微脑海里,已经飘渺到抓也抓不住。 “是因为,你觉得我做不到。” 安迟叙挣脱囚笼了。 晏辞微没了知觉,一阵阵鬼压床一般的鸡皮疙瘩涌上全身,酸麻的疼痛占据所有感官。 直到安迟叙的身影快要消失不见,晏辞微才终于意识到,她当真没有抓住安迟叙。 心比满身的疼痛还乱。 晏辞微无法思考安迟叙的话,头脑被更多的杂乱充斥。 母亲和妈妈的关系。母亲做过的事,妈妈的遭遇和忧郁。 安迟叙屡次提到的话,爱与不爱的证明,和妈妈如出一辙的哀伤。 孤独的创伤,可怖的潜意识,犯错的本能…… 晏辞微快被压得喘不过气。她跪在地上,淋了地板ⱲꝆ一片热汗。 “还回家吗?”濒死时刻,晏辞微却竭尽全力抬头,看向已经快要消失的安迟叙的背影。 没有回答。 她甚至无法知道安迟叙是否听见她的问话。 * * * 地铁上,安迟叙点开手机。晏辞微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她对着聊天框沉默半晌,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她爱晏辞微。 可爱不能抵消相处的那份不合适。 毕业那时她忍过一次,那份膈应像珍珠越滚越大,直到嵌入她的心脏,至今不断刺激镂空的伤口。 而晏辞微改不了。她和四年前没有任何区别,还是那样专断强势。 安迟叙就要关闭手机。 一个沉寂已久的群聊忽然弹了出来。 安迟叙看见头像里熟悉的小女孩,一口气压在心底上不来。 她的母亲安予笙发了一个红包,艾特了她。 【过段时间是妹妹的生日,迟叙,还回家吗?】 还回家吗? 晏辞微的声音从渺远的地方响起。 安迟叙指尖轻颤,手机掉在地上。 周围人无动于衷,她们似乎都没看见安迟叙。 安迟叙俯身捡起手机忽然想起,过段时间分明也是母亲的生日。 …… 安迟叙进了办公室,工位上放着她落在晏辞微车上的包。 以及一份早饭。 安迟叙沉默着坐在座位上,没和周围人打招呼,兀自拆着早餐。 周围人也没想和安迟叙说话。 “刚刚是总监来过吧……?” “我就说她们肯定有一腿,咱们那两个项目啊……” “能选上是好事,就是不知道外面怎么看我。” “你别代表我,我可不觉得走后门有啥好。” “你想,两个团队那么竞争,怎么可能是靠实力,咱们几斤几两谁都知道。肯定是找了关系。” “但是有钱拿啊。你上班是为了正直?” “呃也是……哎,低着头做人吧。” 安迟叙把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生活就好像某种轮回,只要没有彻底斩断晏辞微的痕迹,她就会不断重复过去的甜与苦。 她静默着拆开饭盒,拿起她的专属筷子。指尖残留着天竺葵的香气,混着晏辞微独特的味道飘进安迟叙鼻尖,盖过早餐的味道。 安迟叙把早餐吃完时,周遭已没了讨论声。 她开始工作没多久,晏辞微走进她们的办公室,径直走向安迟叙。 晏辞微不加掩饰时,气场太盛,谁都停下手里的事,盯着她。 她只是敲了敲安迟叙的桌面。 “来我办公室。”没有多的话,更没有解释。 一双眼也看不出早晨的混沌与痛苦。 安迟叙让她在旁边站了足足五分钟。 五分钟的对峙,落在身上的目光越来越重,越来越痛。 安迟叙抱着文件起身,又一次输给晏辞微。 * * * 晏辞微强留了安迟叙一个上午。 众人还在猜测她们在办公室会做什么。 安迟叙再出来时会不会换衣服,会不会有暧昧的痕迹。 心大的同事觉得这八卦比工作有趣多了。 安迟叙的组员有直接利益关系,可不好说安迟叙一句不对。 更多的人慢慢听到这个消息,脸色微变。 消息传到气急败坏的晏昭吟耳朵里,她摔了一沓文件,抓着头思考安迟叙这个名字为何那么耳熟。 只有安迟叙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样的上午。 整整三个小时,她们没有任何互动。 晏辞微只是把她领进了办公室,锁死门。 坐在她身旁,看着她工作,一言不发。 安迟叙也没有开口。还有很多事要忙,期间她给沈既白去了通话,跟杨煦约了见面时间,晏辞微看得一清二楚,依旧什么都没说。 这好像监考员。但安迟叙知道她想的绝对不只是看看她。 午饭时间,安迟叙准备出办公室,晏辞微才把准备好的饭盒放在她面前,看着她吃完饭。 安迟叙离开时,她们连一次对视都没有。 下午六点,安迟叙刚准备召开组会,晏辞微又一次进了办公室,像昨天一样坐在她身边。 只是眼神不一样。 昨天宛若春溪,伴着桃花瓣潺潺涓涓。 今日是冬霜,还有灰暗的阴冷,红痣是腊梅,只一朵开在寒风里扎眼。 凑得也更近。再无昨日的游刃有余。 晏辞微几乎贴着安迟叙坐下。换个场景,把旁人都抹除,她和恐怖电影里的鬼没区别,都贴着主角,死死的散发阴气,期待她回头吓一跳。 安迟叙当真回头,不如她的期待,双眸淡然。 晏辞微凝视她,她也凝视了回去。 沉静如山。 然鬼哪里怕山重。她飘渺无形,只有深邃的威压不断加在安迟叙身上。 她想带安迟叙走。 她想要安迟叙下去陪她。 安迟叙被她眼底的猩红刺了一瞬,别过脸。 “我要去开会。” 晏辞微没有眨眼,好像不再活着。 她大概挪了下椅子,安迟叙得已从缝隙出去。 走动的时候,安迟叙能感觉背上传来水泥重的视线,是狙击枪的瞄准,灼烧着她的头发、衣服,直到烧出一个血淋淋的孔。 安迟叙步伐稍慢,深呼吸调整。 无视那股灼热。 她带着她的组员出了办公室。 回来时,晏辞微还在那个位置,仿佛过去的半个小时里一动不动,从门口盯着安迟叙到落座。 八点,安迟叙开始收东西。她的水杯照样被晏辞微洗好了,文件也在那半个小时里被理过。 收好包,晏辞微跟在安迟叙身后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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