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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她,也不管她身上有多脏。拿着浴球替她搓洗。 再让她坐下,梳开她打结的头发,精细的揉搓她的头。 安迟叙不断抽噎。眼泪比喷头的水还烫。 洗完澡,晏辞微又给她换好崭新的漂亮衣服,抹掉她脸上的浮沫,再拿着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嗡嗡的吹风震着安迟叙的头脑。 熟悉的手指按在头皮上,告诉她,她回家了。 一阵阵安心拽着安迟叙沉下去。 潜藏的不安就要被埋没。 一觉起来,晏辞微正圈着安迟叙,抱她在怀里,轻柔的挑着她的碎发。 完完全全的包裹,近乎一个囚笼。 “没关系的,团团。”她的唇瓣贴着安迟叙的耳。声音靠震动抖如安迟叙的头脑。 叫她瞳孔骤缩。 “明天重新举办订婚仪式,也来得及。”晏辞微觉得,安迟叙丢在路上的血婚纱很美。 她已经叫人按照那灵感又做了一款。 一定赶得上她们的婚礼。 至于订婚宴,她们大可随便一点。 晏辞微想,或许是她做的太隆重,吓到胆小的猫儿,叫她应激到逃跑。 怀里的人儿僵了身体。 “今天飞四九城,机票订好了。飞机上你可以睡觉。落地先带你吃饭,晚上回家休息,明天刚刚好。” 晏辞微如同没有注意到一般,咬住安迟叙的耳朵。 仿佛咬住的,是她的咽喉。 安迟叙心脏猛一刺痛。 她往旁边躲,晏辞微很快便缠上她的腰,重新覆盖她的背。 她缩一寸,晏辞微便生长一尺,纠缠不休。 直到她往后推了一把,下床颤抖着靠住墙。 晏辞微缓慢抬头,如蛇王,凝视住她的猎物。 “我……我不要和你这样订婚!” 如果晏辞微一定要把她变成私养的金丝雀。 * * * “可是,我不需要你了。”两年后安迟叙不需要歇斯底里,不需要狼狈号啕。 她只会按住晏辞微越界的手,指尖压住她的唇峰。 “你……说什么?”晏辞微往后一步,唇瓣不自觉张开,一双眼慢慢瞪大。 “我不需要你了。”安迟叙也后退一步,让出呼吸的空间。 “不是情感上不需要。晏辞微,我还是很爱你。只是……生活上,工作上,我不需要你了。” 她目光如炬,两颗高光锃亮如阳。 “我不需要你像妈咪一样照顾我,不需要你自作主张的帮我解决工作上的麻烦。如果你所谓的回来,是继续以前那样把我当小猫咪养的生活,那……” “我要拒绝你,晏辞微。我不能再回到这样的你身边。” 这些话,两年前她说过无数次。 也许两年前的她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痛恨什么,难以忍受什么,说的不清不楚。导致晏辞微没有听明白。 ……没关系啊。她还可以再说无数次。直到晏辞微听懂。 她希望晏辞微能懂。她求晏辞微听懂。 她还能爱晏辞微。 “我没在闹别扭。姐姐,我想的很清楚,我不能这样回到你的身边。只是可能有时候没忍住亲近你。” 爱晏辞微是刻在安迟叙骨肉里的本能,是构成她的血脉。 安迟叙努力克制,收效甚微。 晏辞微不在的时候,每个寒夜她会想到晏辞微的拥抱,恒温的暖气里她们露着胳膊贴在一起。胸贴着背脊,完完全全相融。 每个雨夜她会想到晏辞微的红伞。微凉的骤雨总淅淅沥沥洒在她们的肩头,一把伞遮不住两个人,握住的手却紧紧相扣。 现在晏辞微回来了。 她当然会一次又一次跌入晏辞微的怀抱。 可她不是二十岁的小孩了。 她睁眼就会看见自己的根据地被一寸寸腐蚀,晏辞微跟梅雨季的霉菌一样无处不在,潮湿着霸占她的所有,把她好不容易长出的自我化为一滩腐水。 她已经看过自我,没法再闭上眼。 “可你明明说了爱我。”晏辞微不明白。 “……我是爱你啊。我没有说不爱你,没有说感情上不需要你。”安迟叙头突突的疼。 以前晏辞微这样。她当真无法理解她们为什么分开,她为什么受不了她。 只会一味的把分开归结于不爱。 可是怎么可能不爱…… 她直到现在都没有别的人。晏辞微是她唯一的爱人,也是她唯一一个确认爱着自己的人。 她们都是这样。晏辞微难道感受不到吗? 不要一次又一次听不懂她的话,质疑她的感情啊…… “那就回来。既然爱我,为什么不能回来?我们那几天明明可以要好。”晏辞微试图上前,回到安迟叙身边。 她想要伸出手,想要抱住安迟叙。爱她的人近在咫尺,只要一个动作她就能回到飘飘然的过去。 “不行。”安迟叙捏住晏辞微的手腕。 她没有力气,晏辞微却就此僵住。 “你能不能听一听我在说什么。不是相爱就可以在一起啊。我……我受不了你,我不需要你母亲一样关怀。我二十五岁了,我是成年人。别人二十五岁都有小孩了,我没法再扮演你的女儿。” 安迟叙声音逐渐加快。说完后抽回手,触电一样吃痛。 “可是你没法自己照顾自己。” 晏辞微收了温柔。 一双桃花眼点上鬼影,漆黑一片,一点光都不剩。 眼底的红痣成为她的高光,灼灼的凝住安迟叙。 “你怎么会不需要我?没有我你根本过不好生活,你照顾不好你自己的,团团。” 再有郁气,再没了柔情,她还是只肯喊安迟叙团团。 好像那是她仅剩的掌控,没了她们唯一的称呼,安迟叙在她这里还剩什么? 一份不肯被她支配的爱? 那算什么。 “不可以……你不可以不需要我。你没有我,连准时吃饭都做不到。地铁都能坐过站。更别说工作上,之前那个组长什么后台都没有,就那样都能欺负你两年!团团,你需要我,你一定需要我。” 晏辞微音量降了下去。 低低的,如窗外垂落的乌云。 配着眼底的墨色,影一般缠住安迟叙的心。 叫她想要嚎叫。 安迟叙从来做不出这种事,幼儿园就是班上最安静的孩子,不哭不闹。 她只是咬破了嘴唇。 “我有计划!”一句话,嗓子哑了。音量还是那么小。她的歇斯底里也不过如此。 “我,我一直有计划。无论是唐殊,还是晏昭吟。我都有想法!就差一步就要成功了。你今天不是看见了吗?我甚至是放任她传谣,还能看出谁听命于她。” “是你每次都来打扰我!还有地铁,要不是你在旁边吓唬我,我怎么可能坐过站!再说坐过站又怎么了?我不能坐回去吗?工作忙起来不吃饭也很正常,公司里大家都这样!” 她是伸出爪子的小猫,嘶嘶的威胁羸弱又可怜。 抓上人,却当真有些疼。晏辞微捂住心口,那里抽搐得难受。 “我,我怎么会是打扰……你需要我,团团。你分明就需要我!不吃饭怎么会没事,你身体会垮。坐过站浪费时间,万一没发现坐到终点站,那要什么时候回家,会不会地铁都不运行了。你,你杯子也记不得洗,衣服也穿不好,马上要入冬了,又要着凉发烧,我,我……” 她会心疼啊。 她看不得安迟叙这么过日子,所以当初伸出手,所以现在也不断想要照顾好她。 “你需要我。”晏辞微说不出这句话,她咳了嗽好像尝到血的腥味,内脏翻覆的碎片。 “你需要我,你需要我,你……” “我不需要你!”安迟叙吼完,按住双目,深吸一口气。 “晏辞微我已经离开你两年了!这两年的日子我都是一个人过的,我过的很好!没有你我一样可以生活,这才是正常的成年人,我不可能离了你就不能活。如果那样,我是什么,你的挂件吗?你的外置器官?需要你照顾的小猫?还是你把玩的玩偶?猫离了人都能生活!” 安迟叙喘着气,头脑嗡嗡着,有一万句话同时冲出她的口腔,火一样烧着她的喉头。 “我有了新朋友,新生活,工作上我有自己的安排。我待会儿就能叫晏昭吟付出她的代价!是你,是你回来以后打破了这一切,让我重新落入你的步调,再次回到以前。晏辞微,我不想被你掌控!我……我……” 安迟叙被推倒在地。头重重撞在晏辞微掌心,晏辞微的手被摔到地上。 她被晏辞微咬住咽喉。真正意义上,感受到被捕猎的疼痛。 “我……不需要……你……”她要坚持把这句话说完。 喉头的颤动牵着晏辞微的牙齿。 而后疼痛覆盖全身。 从喉头开始。 晏辞微死死的咬住她的喉咙,想要破开它,杀死她。 留下一个牙印后,晏辞微换到肩膀。 更安全的地方,她连力气都没有控制。 安迟叙当真被咬疼,紧绷身体,抠住晏辞微的胳膊,干脆也去咬她。 好像一块肉都被咬掉。然后是脸颊,手臂,耳垂…… 两个人咬作一团,像两条疯狗。 安迟叙终究更有理智,慢慢放松下来,没再反抗。她理解晏辞微的恨,接受这样的痛。 咬她吧…… 她也没有办法啊。 她做不了晏辞微一辈子的金丝雀。她会惶恐,会不安,会觉得自己不配。 只有成为一个人,活生生的人,会犯错的人。 她才敢站在晏辞微身边。 晏辞微把她咬出两个伤口。一边一个,怪对称的。 她尝到血腥味,才愣愣停了力气,支起身子不可置信。 满眼泪水。 晏辞微眨眼。 又怕泪水落在伤口上,把血淋淋的伤刺激的更疼。 “我,我,对不起……团团,团团……你怎么不阻止我?我帮你,帮你包吧。”晏辞微想抱住安迟叙。 她眼泪一颗,接一颗,滚入她的掌心,顺着滑进她的衣裳,湿了一片。 安迟叙却不像以前,不再回到她怀里撒娇,甚至不责怪她,眼里不留恨意。 她只是,站了起来。 按着伤口不叫它流血,轻车熟路的找出药膏,给自己上药。 “我说了,我不需要你。”气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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