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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边吃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项目还需要两三天的时间进一步了解,中间柳燃空了一天出来去画展,出于礼貌,她问简怀瓷要不要一起。来看画展的人不是很多,主要是放票少,总共三天,每天就放两百张票,避免了人挤人。 “不去啦,我对艺术不感兴趣。你去看吧,我那天就在附近随便转转。”简怀瓷说。 画展那天,很不凑巧的下起了雨。柳燃收伞进入场馆,雨下的不小,裤脚都被打湿了。她将伞放到入口处的雨伞收纳架上,先去卫生间用纸巾吸了吸裤腿上的水,勉强擦到半干,虽然还是潮乎乎的,不过至少走路不会黏腿了。 画展布置的非常有特色,完美契合了作者的作品风格,荒诞的现实主义。柳燃按照画作的顺序依次看下去,渐渐沉浸在作者营造出来的世界中,四周静悄悄的,几乎所有参观者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静,即便是交谈也都是靠在一起小声交流。 在一幅幅画作中,柳燃看到了曾经挂在明斯予家墙上的作品。她对那些画太熟悉了,如同在另一个时空中遇见旧物,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了画框。 被明斯予买下来的画又回到了作者的画展。而画作的左下角贴了个“已售”的标签。 是贺千戈将画作送来展览的吗?还是在明斯予去世后,她的收藏被转卖,新的所有者把画送来支持作者的画展? 视线从面前一排的最后一幅转移到拐角墙上的另一幅,突然,目光定住。 柳燃有些不可置信的,一寸寸将视线转回。 展台尽头,有一个坐轮椅的女人,一晃而过的侧脸……和明斯予很像。 呼吸被夺走,柳燃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她再无心去看画作,像被人鱼歌声引诱着走进海底的渔人,呆愣的朝着女人的方向快步走去。 然而为了契合主题,画展内部设计的类似钢铁迷宫,才走出几米,那个女人就坐着轮椅消失在拐角。柳燃慌忙跑上前,来到女人刚才在的位置,空无一人。仿佛一切都是她过于思念引起的幻觉。 原地徘徊了两圈,有一位妈妈牵着女儿从“迷宫”“闪现”,柳燃忙问她们有没有见到一个坐轮椅的女人。 那位妈妈点头:“有啊,我们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她和我们反方向。” 在两人的指点下,柳燃才发现墙中间还有个通道。通道设计的太像墙上的墙纸,再加上她心急,直接忽略了。 赶快跑过去,轮椅女人终于又出现在视线中。 女人背对着柳燃,安静的望着墙上苹果用钢叉刺杀菠萝、菠萝在拎着公文包赶地铁的画,丝毫没有注意到柳燃的靠近。 距离越近,柳燃的心反而逐渐平静。她不奢望能见到和明斯予一模一样的人,只要有一个角度相像,她就满足了。她像再看看女人的侧脸,然后沉溺在明斯予活过来的幻觉。 不料当她假装镇定的经过女人身旁,视线忍不住从对方脸上扫过,柳燃再也迈不动脚步。 眉头狠狠拧起,她不可置信的盯着女人。女人居然……和明斯予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呼吸再度停滞。 女人转动眼珠,也瞥了眼柳燃。目光相接的瞬间,柳燃确信自己在女人眸中看到了一瞬的失神。 她几乎是百分之百确定的喃喃:“……明总?” 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震惊,委屈,质问,悔恨……一股脑跟着往外淌。 她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两个人能长的如此相像,除非双胞胎。可如果这个人不是明斯予,见到她的时候为什么会愣神?眼神中流淌过的情绪,分明带着久别重逢的熟悉。 明斯予收回了视线。最初的惊讶过后,柳燃心中突然窜起一阵狂喜:是明斯予!是明斯予!她又见到明斯予了!明斯予不仅没死,还活生生的站在……坐在她面前! 她们现在离的那么近,近到她一伸手就能碰到! 大脑还沉浸在震惊与喜悦之中,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柳燃俯身,紧紧将明斯予抱进怀里。轮椅低矮,她不得不半蹲着,柔软温热、带着丝丝缕缕香气的身体再次与她肌肤相贴的刹那,柳燃感觉自己瞬间活了过来,她跟随明斯予下到坟墓的灵魂重见光明,活像一个快要饿死的穷鬼用最后五块钱买了一张彩票结果中了头奖。 画展好像在顷刻间变成了阳光四溢的花园,花朵争先恐后的绽放,鼻尖涌动着芬芳扑鼻的花香,蝴蝶飞舞,暖风轻柔的包裹住每一个人的身体…… “明总,明总……”柳燃不断的小声呼喊。眼泪滚入明斯予衣领,柳燃激动的浑身发抖,半蹲的姿势让她腿发酸,但她知道不管是不是在梦里,就算把她腿砍断她也不会放手。 没有回应。怀里的人像是一具有体温的木头人,不说话,也不做任何动作。 一定是她说错了话。对,明斯予喜欢她叫主人,她叫主人明斯予就会理她了。 “主人,主人,我是柳燃,我是你的小狼……你是不是怪我才不和我说话的,我错了,我可以跟你解释,全都告诉你……” 耳边传来一道清冷无情的声线:“这位巨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嗷嗷哭就会给你奶吃的妈。” 柳燃一听,更加狂喜。 嘴这么毒,肯定是明斯予没错了! 她没空去想明斯予是怎么死了又活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此时此刻她只想去感受对方肌肤的温度。那是她这一年多来每个夜晚都疯狂怀念的体温。 正要继续说话,有人匆忙跑来,柳燃听到有一个陌生的声音焦急又震惊的喊“斯予”,然后一双手用力掰着她的肩,硬生生把她从明斯予身上扒拉开了。 “你是谁?你干什么?”充满怒气的质问。 柳燃不顾摔倒时手掌的疼痛,爬起来,明斯予身边多了一个漂亮的粉发女人,也是Alpha,雪白皮肤,湛蓝眼眸,正对她怒目而视。 “你是Alpha是吗?当众骚扰Omega是可以被判刑的!我告诉你,这是画展,每幅画都有单独的摄像头,你等着,我要报警——” “江墨?”柳燃盯着粉发女人的脸。她没认错的话,粉发Alpha是她在被明斯予买回家之前,被关在她隔壁,融合了耳廓狐基因的混种人。 明斯予最开始要买的实验成品。 心底涌起没来由的恐慌。江墨长得漂亮动人,性格更是格外柔和。但是她不是逃走了吗?又是怎么和明斯予在一起?她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明斯予伸手在江墨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视线波澜不惊的从柳燃身上扫过,“认错人了而已。我们走吧。” 江墨有半秒的迟疑。还是推着明斯予转了方向。 柳燃怎么可能让她们这样走掉。她步步紧跟,又变回了那个在明斯予面前就束手无措的小狼。 即便是有旁人在场她也不觉得羞耻了,“主人,你别走。你认识我,你肯定认识我的,你是因为生我的气才不和我说话的对不对?我道歉,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原谅我——” 她还想去抓明斯予的轮椅,被江墨推开了。江墨用身体挡在她和明斯予之间,她往哪边转,江墨就往哪边挡,秦王绕柱似的。 三个人实在是显眼,惹得其她人纷纷侧目。明斯予从包里拿了个墨镜戴上。她脸小,墨镜大,一戴就只剩下半张脸了。 拉扯了一段,柳燃被画展保安拦下了。明斯予说她们不认识,结果上来就又搂又抱,明明就是认错人了还非要说没认错。 保安严肃道:“好,我们会调取监控报警处理。” 明斯予扶了扶墨镜:“算了,只要拦住她别让她再跟着我就行。” 江墨和保安沟通了几句,重新回到明斯予身边,柔声道:“斯予,我们走。” 声音很低,但被柳燃捕捉到了。 “什么?你叫她什么!”柳燃失声道。 都叫斯予了,不是明斯予还能是谁? 可明斯予竟然允许江墨叫自己的名字。 之前她跟着明斯予的时候,从来没直接叫过“斯予”,因为明斯予不让。她只能叫“明总”,或者“主人”,现在江墨直接就叫了,还叫的这么自然,显然叫过很多遍。 看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身影,心好像被人硬挖出来反复揉打之后又狠狠摔在了地上。 不要走。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明斯予再次消失。
第78章 柳燃自认为也算经历了大风大浪,不会再轻易做出冲动之后又让人后悔的事。 她也很少和人动手。 然而在明斯予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什么理智啊、冷静啊,统统消失不见。柳燃和来拦她的保安扭打在了一起。这下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原本安静的画展一下子被扰乱,负责人前来查看,保安抓着柳燃要解释前因后果,注意力分散,柳燃借这个机会跑了。 冲到门外,滂沱大雨又把她淋了回去。从架子上找伞,一眼扫下来,她的那把伞居然不见了。怕后面保安再追上来,也怕跟丢明斯予,柳燃冲进雨中,手挡在眼上充当雨帘,刚好看到明斯予坐进一辆黑色轿车。好在现在雨太大,场馆周围正在开的车不多,她赶紧找到自己租的车追了上去。 茫茫大雨不好辨别,车汇入主路,路上的车顿时变得拥挤。 江墨看了眼后视镜,“斯予,柳燃一直在后面跟着。” 明斯予正望着车窗外的雨失神。她明白这次回来,早晚会和柳燃相遇,但她没想到会这么早就见面。而视线相触的瞬间,显然,她没准备好。 她以为自己会云淡风轻。 可实际上,当柳燃靠近,心脏还是为柳燃剧烈的跳动了一下。那种久违的悸动,是她这一年间没有体会过的。 江墨的话将思绪拉回现实。 明斯予收回视线,“开你的车。她想跟就跟。” 江墨拿过一瓶吸入式药剂喷雾,单手打开盖子递给明斯予:“刚刚感觉你心跳有点快。” 明斯予没有否认,接过喷雾深吸了两口,帮助情绪得到彻底的平复。 江墨是她在D国治疗时偶然遇见的。那时候她刚做完手术,在医院待了差不多一个月,待得心烦意乱,偏偏还要保持心态平和。心态和情绪真的是最难琢磨与控制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她能因为一个宠物不乖就打一巴掌让对方变乖,却不能给情绪一巴掌让它冷静。 之前明斯予始终认为自己挺宅的,不爱出门也不怎么爱运动,然而当她真的只能像个死尸一样躺在床上忍受恢复期的疼痛时,她感觉自己变成了阴雨天的墙角,随时都会发霉。在她三番四次的要求下,医生终于同意在她身体状况稳定下来之后,坐轮椅到附近的公园、草坪转转。 明斯予就是在那一次偶到了江墨。江墨特别可怜,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里捡来的大T恤,粉黄渐变的大狐狸耳朵上满是伤痕,毛毛打结,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散发着腐烂水果的臭味儿,快瘦成人干儿了,正在草坪边的垃圾桶里翻东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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