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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逢年过节,钱旭萍会让斯鸣羽在家人面前弹上一首,以彰显她为子女教育花下的心思。 斯鸣羽不想弹了,静下来听隔壁舞蹈教室在放什么音乐,好像是《Trouble Marker》。她跟着音乐的节律轻轻晃动身子。 还有十分钟吃饭,干脆不弹了,她起身准备去找郑云瑞。 起身时眼角余光却意外感到窗外有个快速掠过的人影,她没看出那人影是谁。锁门时左右四顾,走廊上空空如也。 也正常,路过个人。 斯鸣羽没当回事,但准备离开时见赵京卉进了舞蹈室,她在门边站了会儿,偷偷到舞蹈室窗户边看她们跳舞。 窗帘没拉,舞蹈室里三男三女,男女一对,男生的手扶在女生腰上。音乐一停,几男几女笑作一团,赵京卉从舞蹈的暧昧氛围中抽离出来,拿了水杯站边上喝水。跟她搭档那男生过去找她说话,两人一来一回,男生说一句,赵京卉搭一句。 斯鸣羽没再看了,下楼去找郑云瑞,楼梯下到一半,她觉得没什么食欲。 这段时间她和郑云瑞都在教学楼的天井里架网打羽毛球,只要不练琴两人就打。今天郑云瑞没伙伴,只能找余信峰打。她跟斯鸣羽吐槽过余信峰,说烦。 她和斯鸣羽打球很合拍,只要不故意给对方使绊子,两人那球就能一直在天上飞。但余信峰不同,他过一会儿就给你扣杀、过一会儿就给你扣杀,或故意打边边角角的地方让你接不住。 郑云瑞说烦死了,你什么时候能和我一起打球? 复选安排在周日下午,地点在体育馆。明德没有双休,学生在学校读书三到四周,才能放假四到五天。周日下午通常没课,安排的自由活动,但1、2班的学生仍会在教室学到四点左右,接着回寝的回寝,玩闹的玩闹。 斯鸣羽的节目排在中间,她没急着去体育馆,一着急显得她乐意上台。她在同学面前一向表现得对此很勉为其难。 捱到快两点半,斯鸣羽拖拖拉拉出发去复选,临行前郑云瑞叮嘱她,别忘了一起吃饭!她说知道了! 她悄悄带了手机出来,一怕无聊,二也能跟郑云瑞联系去食堂吃饭的时间。 从这学期开始她多了个心眼,每次来学校带两部手机。她姐斯琴羽那儿要了一部,这部交给老周敷衍,另一部她偷藏着,用来联络、查题或偶尔娱乐。 斯鸣羽从体育馆后门进的,到达时前面还有两个节目,台上的舞蹈大概刚结束,正听底下老师点评。她往前排走,准备坐边角位置方便等会儿上台。 台上的同学一一下来,三三两两从她面前经过,过道并不宽裕,斯鸣羽靠墙让行。其中一人是赵京卉。赵京卉没看她,只低头与她擦肩。她也垂眸,鼻尖闻到赵京卉路过时带来的一阵气息。 斯鸣羽寻了个位置坐下,猫着身子偷偷给郑云瑞发信息,说前面还有两个节目。 郑云瑞没回。 斯鸣羽往后看,赵京卉一行人都坐在后排,正旁若无人地玩着手机。 十分钟后,她听到两边音响里有人叫自己名字,说下一个节目,高一1班斯鸣羽...... 斯鸣羽上台,先朝台下鞠了一躬,随后坐到钢琴前。 刚坐下时还有些紧张,她想到台下的老师同学,或许还有听她弹琴的赵京卉。但当手触到琴键的那刻她全身心放松下来,想象自己不在舞台,也不在家里的练琴室,而在舞蹈室边上那音乐教室里。室外或许传来隔壁教室的音乐声,又或许传来底下天井的嬉闹声,她在这里自在地弹着琴,窗外还有一个陪伴着她的人影。 脑海中人影的脸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是赵京卉。 斯鸣羽睁眼,指尖于琴键上慢慢悬起。她起身,又朝台下鞠了一躬。 老师坐下面点评,她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都打在她身上。强光带来的热度令她感到有些不自在,她没听老师说了什么,目光若有似无地看向观众席后排。 后排被黑暗遮蔽,断续间有些幽幽手机光映上人脸,短发或长发,专注或在交谈,她没看见赵京卉。 她走了吗? 听完点评斯鸣羽下台离开。她感到自己在为赵京卉牵心扰绪,她不喜欢自己这样,觉得这样很傻,尤其为一个不熟悉的人。 可经过后排时仍没忍住看向那边,她想看看赵京卉还在不在。 她还坐着呢。 斯鸣羽从体育馆出来,被清凉的风一吹才感到整个人轻快舒畅了些,她刚刚悬着一颗心,太紧张了。 体育馆门口及边上种了两排桃树,如今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候。明德的桃花向来开得极好,粉嫩娇艳,与朱红色的教学楼外墙很是相衬。 斯鸣羽停驻在一棵树下,拿出手机对着鲜花拍了张照,随后传给郑云瑞。 拍照时她在想,刚刚是不是看赵京卉看得太明显了?不知道有没有被她发现。 有点烦。 赵京卉一行人从体育馆出来,见到正拿着手机拍照的斯鸣羽。同行的其中一人轻声说:“原来还有姓斯的,第一次看见有人姓斯。” 另一人轻声说:“关键还挺好看,之前以为学霸都很丑。” 大家都捂嘴轻笑,赵京卉也轻笑,她也是第一次知道有人姓斯。当然,比她们要早一些。 “这有什么。”另一人道。既然不聊斯,她干脆用正常音量说话:“以前我一个小学同学姓操,操场的操。” 斯鸣羽听到身后有交谈声,转身时见是赵京卉她们。赵京卉那一行人中原本还有几个正在看她,这时两边互望,斯鸣羽一下子感到紧张慌乱。 没来得及去注意赵京卉,她收了手机迅速往前走,走着走着连带着小跑了几步。 将身后那些人甩得稍远了些,她又觉得自己轻快了阵。 她们有聊她吗? 不知道。 斯鸣羽这时想起有一次郑云瑞跟她们聊天,大概是某次月考?郑云瑞说她走在前,听到身后几个普通班女生聊她们1、2班,说看见没?那些长得丑穿得土的就是学霸。 郑云瑞为此感到愤懑。 可斯鸣羽这时觉得雀跃。总之,她也说不出原因的雀跃。
第11章 到了彩排及正式演出那天,斯鸣羽中饭后就来到五楼舞蹈室化妆。上五楼前,她把家里送来的演出服换上了。 她让家里阿姨给送的那件深色抹胸礼服,配一双小皮鞋。鞋子暂时不用换,衣服她跑卫生间偷偷穿好,随后裹了件长风衣盖住。 因为换了衣服,她没敢去教室拿水杯,他们班那些人见了她穿这么夸张的衣服肯定要怪叫,尤其几个男生。 舞蹈室临时被用作化妆间,待了好几十个人,大多都三两结伴,她们也都会化妆,有的各化各的,举着面小镜子,有的互相帮着化。 斯鸣羽没人认识,也不太会化妆,就由音乐老师替她化。老师引她到镜子前坐下,先替她打理发型。 面前是一大块落地镜,她愣愣看着镜中的自己,也悄悄看身后那些各自化妆的人。赵京卉站在教室最里的窗户边,正举着镜子自若地画眉。她画眉的样子很专注,等落笔,她以指为梳理头发,又别了个角度看自己侧脸。 斯鸣羽回神,开始配合老师的动作,让她闭眼就闭眼,让她睁眼就睁眼,让她向上看就向上看。 “头抬一点点。” 斯鸣羽配合着仰头。 老师替她画眉,又一边跟她轻声说话,说她五官很漂亮很柔和,尤其一双眼睛,温润又不失灵动。这样的容貌化淡妆恰好提气神,浓妆反而失了个人特色。 斯鸣羽听话地点头。 老师笑道:“别动。” 将她这部分的妆容完成,老师站到稍远处看了看,又端起斯鸣羽的脸看看,说不错。 老师声音不大不小,教室里不乏有听见的人,目光通通投向了她。 斯鸣羽看着镜子,虽说是舞台妆,但化得不浓,口红颜色也偏温婉。 老师给她试了好几个色号,说她不适合大红或深红,太艳。 斯鸣羽扬唇,老师站在她身后,赵京卉站在老师的斜后方。赵京卉原本在照镜子,听见那声不错后也看向她,斯鸣羽忘了赵京卉看她时有没有笑,或许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笑。 “起来看看。”老师说。 教室里几乎所有人都看她,或也像看热闹般地看她。斯鸣羽不怯于被注视,她不是个怯场的性格,可她这时有点犹豫,因为赵京卉。她会害怕被赵京卉注视,会因她的注视而感到紧张。 “起来。”老师又道。 斯鸣羽站起来,老师帮她脱下外面那件风衣。 的确该是弹钢琴的人。长发挽起,裸露在外的肩颈线条很流畅很漂亮,她人高瘦,剪裁得体的礼服下摆摇曳在地,深色也衬得肤色更为白皙。 “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斯鸣羽问:“什么?” 她看镜,指尖抚过锁骨,这一块有点空。 “有项链吗?”老师问。 “没带。”斯鸣羽道。 即便家境格外优渥,她在学校也和大多数同学一样,认认真真穿校服吃食堂,并不过分打扮自己。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学校是读书的地方,不是炫耀财富、显摆家庭背景的地方。 与其他同学唯一的不同是她来学校会带许多生活费,别人带几百,她带上千。她花钱没个数,总之想花就花,不够再要。 “老师,我有项链。” 斯鸣羽看着说话的赵京卉出神。 赵京卉走来,伸手解下她佩戴在颈部的项链递给老师。 “斯鸣羽。”老师叫她名字。 “嗯?” “那你结束后把项链还给赵京卉。” 斯鸣羽怔怔应好。 老师帮着斯鸣羽将项链戴上,赵京卉站在身后,抱着臂看她。两人的视线汇聚于镜中某个点。 斯鸣羽认真且毫不退缩地看着那个点。 渐渐地,她感受到项链原本的温度,这温度开始慢慢升高,开始变得灼热滚烫。 赵京卉嘴角微微上扬,她挑了下眉,转身离去。 那是条银色锁骨链,吊坠选用大小渐变设计的珍珠,边上的碎钻点缀于珍珠之间,在光照下如星光般璀璨。 斯鸣羽低头,指尖轻抚颈间的饰物。 老师替她戴好,顺便伸手捏了捏她耳垂,道,别红。 斯鸣羽退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没拿水杯她突然觉得口渴。反正这里大家都在光明正大玩手机,她也拿出手机来,问郑云瑞在干嘛? 郑云瑞回得很快,说刚打完球,准备回寝室冲个澡。 她、余信峰还有陈家辉几个找老周开了出门证,准备等会出校玩,顺便吃晚饭买东西! 郑云瑞问斯鸣羽晚上想吃什么?她从外面带。斯鸣羽说,先帮忙把我水杯送来好吗?我好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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