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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条环线的四分之三处还有一个打卡点。这里有棵百年古树,树干粗壮,冠如伞盖,延伸向外的枝丫虬曲盘错。 赵京卉站在这树下拍照,这树太大了,浓荫蔽日。或许也是平常很少这样走近自然,又有这么多人一起,她拍着拍着就觉得自己很快乐,一种非常单纯的快乐。 天添忽然尖叫一声,赵京卉问怎么了?天添朝她头顶一指,赵京卉抬头,见一条与树叶同色的竹叶青正吊在上方。 她吓一跳,赶紧往前跑,跑时被一块石头绊了下,扭到了脚。 “吓死我了!”赵京卉一面拍着前胸一面活动右脚,“好怕它突然咬我。” 天添扶着赵京卉道:“好恶心,那条东西。” 大家问赵京卉脚怎样?赵京卉说还行,能走。 一路走到停车点,又等到大家聚餐结束,赵京卉的脚不行了,开始疼到无法沾地。 前期她一直忍着,等回到车上她才跟天添说,我开不了车了,脚没法动。 赵京卉一开始没想那么多,觉得回家休息几天就行,但天添一路将车开到了医院急诊,说拍个片子放心。 天添停好车去急诊门口给她推了辆轮椅过来,她脚上那双登山鞋也没法穿了,天添给她从后备箱拿了双拖鞋换上。换鞋时赵京卉半脱下袜子瞧了瞧,踝关节处已经青紫肿胀。 “姐,你没事吧?”天添显然吓一跳。 赵京卉摇头说没事。 挂号后天添陪着赵京卉等在诊室门口,赵京卉静坐在轮椅上发呆。等进了诊室就诊,医生让她先去拍个片子排除骨损伤。 天添推着赵京卉往拍片室去,整个急诊过道上人来人往,走到前往拍片室的长廊处才开始安静下来。这里通向住院部,头顶上方的白灯映在地面上,不断地向前绵延。 赵京卉在这条长廊里碰见了郑云瑞,也是人少,两人一照面就认出了彼此。郑云瑞问赵京卉怎么了?赵京卉勉强抬了抬脚,说脚崴了,但没什么大事。 郑云瑞陪着赵京卉去拍片室,赵京卉等号时,郑云瑞进去跟里面医生交代了声。 出来后跟赵京卉寒暄了几句,郑云瑞去发热门诊找斯鸣羽。 斯鸣羽发烧了,诱因是在农场淋了雨。但或许又没太大关系,她以前也淋过雨,怎么没发烧? 郑云瑞从住院部下来的,到发热门诊后先去医生那儿看了斯鸣羽的检验报告,指标不算典型,但看症状应该是病毒感染。 她要了斯鸣羽的手机,帮她去取药。取药回来,郑云瑞叮嘱她最好饭后再吃奥司他韦,因为有些患者服药后胃肠道反应较重。接着提了嘴在影像室碰到赵京卉了,赵京卉被人用轮椅推着走。 “她怎么了?”斯鸣羽一惊,说完便开始咳嗽。 “没大事。”郑云瑞笑说,“就是脚扭了。” 赵京卉片子出来还行,未见明显骨折,诊断是右踝关节扭伤。医生也没开什么药,只叮嘱她二十四小时内伤处别碰热水,有条件的话可以冰敷。 天添推着赵京卉到急诊楼门口,她让赵京卉先在轮椅上坐会儿,自己跑到对面药店去买拐杖和云南白药。 赵京卉坐轮椅上,看着外面那个热闹的世界发呆。她觉得自己体验到了乐极生悲的滋味,接着开始后悔,早知道就不去那树下拍照了,少拍组照片怎么了?只要不在那树下拍照,她就不会崴脚,更不用麻烦别人陪她到医院奔波。再说接下去的工作怎么办? 她真的很讨厌麻烦别人,麻烦别人让她心怀亏欠。她害怕别人因为她的事嫌烦,又碍于情面,烦在心里也不说。 正这么想着,她听到身后一阵十分细微的脚步声,她若有所感似的回头,正好就与斯鸣羽对视。 斯鸣羽戴着口罩,只露出额头与眼睛。或许是双方情绪都不算好,显得这样的对视过于绵长,等赵京卉回过神来,才发现好像她们彼此眼中都流露出许多东西,她们自己都无法说清的东西。 赵京卉回头,没打算和斯鸣羽说话。 斯鸣羽走近几步,靠近她,在她身边静静站着。 夜风吹过,树影婆娑,不远处的街道依旧车水马龙,可她们的世界仿佛静了。斯鸣羽看着路灯下的团团飞虫,莫名想起高一放暑假前的那个夜晚,她站在篮球场的路灯下也看着飞虫,可那时她正等着接听赵京卉拨给她的电话。 沉默几秒,她问:“严重吗?” 赵京卉没立即答,也是沉默几秒,才轻声说没事。 “买个护踝。”她继续说,“过几天能下地了戴着它走路。” 没等赵京卉回应,天添拿着药和拐杖跑过来,大叫了声姐!随后见到斯鸣羽,她有些尴尬,叫了声斯总。 “叫我名字。”斯鸣羽说,“我叫斯鸣羽。” 钱天添点头:“好的,斯......”她还是叫不出口。 “姐。”她尴尬地朝赵京卉指指,“我先去开车。” 天添将车开上来,斯鸣羽推着赵京卉往后排去,天添急忙下来,又是开车门又是说谢谢。 赵京卉抗拒斯鸣羽推她,可斯鸣羽从上手到将她推至目的地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她若真出言推拒,好像显得自己矫情。 天添将赵京卉扶上车,见斯鸣羽已经推着轮椅去了归还处,她上主驾,犹豫着问赵京卉:“姐,要不要载她......” 载她这两字说得很轻,但她知道赵京卉明白她意思。再者,这是人情世故,她们不能不懂这基本礼数。 可赵京卉没回应,她靠窗垂着眼睫,一直没说话。 天添内心焦灼,心想她俩什么关系,为什么她夹在中间这么尴尬? 天添降下车窗,刚想出声,见斯鸣羽朝她们这方向过来,冲她们挥了挥手,意思是先走。天添抱歉又感激地点了点头,起步出发。 后视镜内,斯鸣羽的身影越来越小。她就在她们车后慢慢走着,也往大门口的方向。 赵京卉干咳了声,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天添似乎听到赵京卉叹了口气。就在那瞬间,她决定倒车。 她很敏锐,也太明白赵京卉身上那点细微的、又不肯与人言说的情绪。 她小心倒车,停下,降下车窗问斯鸣羽:“那个......”还是有点难表达,“我们载你吧!” 斯鸣羽一怔,随即上了车,上车前,她又拿出只口罩戴上。 天添问斯鸣羽住哪儿,斯鸣羽报了小区名,汽车开始向前行进。 外面的世界仿佛被车身隔绝,赵京卉和斯鸣羽各坐一边,整个车厢忽然就安静得出奇。 这是斯鸣羽第一次坐赵京卉的车,她的车跟自己的差不多,没太多装饰,除了挂个平安符。 中控台面上除了纸巾和手机支架其余什么也没有,没有玩偶,也没有她以前喜欢的小黄人。 斯鸣羽降下点车窗,晚风鼓进车内,顷刻间就拂乱了她的头发。 借着路边映照进的灯光,斯鸣羽见赵京卉抬手理发,她右手上臂处有一块浅浅的淤青。 斯鸣羽忍住想要咳嗽的冲动。 她没让郑云瑞送她,因为想过来看看赵京卉。同时也明白,没有赵京卉的首肯,天添不会倒车回来。 她这样静静想着,心绪万般复杂。 “姐,”天添这时轻声叫赵京卉,“我放点歌?” 赵京卉应了声,天添打开音乐软件随机放了首。 “窗纱外小鹿给我送枝花,梳化上下凡天使共我喝着茶,世间千千万万人未明白我......” “这首歌,好像有首CP歌,”天添有意打破沉默,“叫什么?” 斯鸣羽轻声道:“《红屋顶》。” “啊对对,刚一下子想不起来。” 眼角余光瞥见赵京卉将头别向窗外,斯鸣羽收住笑容不再说话。 一时间,车厢内只剩下淡淡的音乐声。 还有一个路口就到住处,斯鸣羽问:“家里有冰袋吗?” 这话是问的赵京卉,可斯鸣羽没看她,赵京卉也没答。天添忍不住看了眼后视镜,问:“姐,你家有冰袋吗?” 赵京卉回:“没。” 天添说:“买了云南白药,应该也管用吧?” 斯鸣羽下车,走到主驾处让天添稍等,她去楼上拿个冰袋。 这小区地段不算好,从外立面看档次也一般,赵京卉靠窗看着斯鸣羽离去的背影。 “这什么小区?”她问。 “这,应该是人才公寓吧?”天添说。 “人才公寓?”赵京卉不解,“什么人申请的?” “额,本人名下没当地的房产,然后学历的话,本科以上?”天添也不太清楚,“还是说要名校?” “没房产?”赵京卉一惊。 “啊,对。” 赵京卉不再说话。 不多时,斯鸣羽下来,将冰袋递给天添,又叮嘱二十四小时内不能碰热水,尽量冰敷。 天添应好,开口准备转述给赵京卉:“姐......” 赵京卉轻声道:“听见了。” 又一路开到赵京卉小区,天添本想扶着赵京卉进家门,但赵京卉坚决拒绝。赵京卉道了谢,摸索着用手里的拐杖前行,进家门时,人快要累得虚脱。 她坐沙发上休息了会儿,接着去卫生间擦身子,擦完出来够拐杖、穿衣服,她看着镜前的自己,眼圈下一片淡淡的乌黑。 昨天下播后两点多才睡,今早八点又起床去爬山,爬完山她就成了个瘸子。 她抬手,忽然又发现自己右臂上方有块淤青,也不知道在哪里磕的。 赵京卉架着拐杖回房间,护完肤后小心翼翼地将右腿放到床沿,然后用斯鸣羽给她的冰袋轻按伤处。 一阵刺骨的冰冷令她霎时皱眉闭眼,冷到刺痛,仿佛整个右踝的血液都要停止流动。 可闭眼的刹那,她不免想到斯鸣羽,好像这十年过去,她也不那么的了解她了。斯鸣羽变了许多,所以这些年她都经历了什么? 因为见过十年前大方乐观的斯鸣羽,一旦她变得小心克制知分寸,变得开始主动与她保持距离,她反而有些接受不了。 为什么呢?赵京卉也接受不了这样矛盾的自己,她到底想要什么? 忽然床边的手机振动,赵京卉欠身去够手机,见微信的好友列表里多了条好友申请。 申请人是斯鸣羽。
第20章 这不是斯鸣羽的微信,这是赵京卉的第一反应。但想来可笑,那都是快十年前的事了。她们分手时她将她删除,她的微信号、昵称、头像等她都记得,来加她的这个号显然不是斯鸣羽的风格。 她爱用卡通图片做头像,但这号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 赵京卉不再多想,毕竟人心思变。即便她有两三个号那也不稀奇。 只是为什么要加她?她很清楚,斯鸣羽不是那种不顾体面、死缠烂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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