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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意竹,你还好吗?” 魏舒榆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浓浓的担忧。 “是不是累了?” 靳意竹转过身,魏舒榆正站在她的面前,她今天是过来帮忙的,穿着打扮与她如出一辙,同样是一身纯黑。 如果仔细分辨,会发现她们俩身上的衣服出自同一系列,款式暗纹相似又不同。 靳意竹和何婉若在礼堂门口迎宾的时候,她和汪千淳在礼堂内,招待来吊唁的宾客。 即使不特意说明身份,宾客们也能看得出来,她就是靳意竹之前在退婚时所说的“爱人”。 “累倒是不累,只是觉得有点惆怅,”靳意竹想扯出点笑容,但实在是勉强,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说,“我刚刚站在门口的时候,总觉得我对这一切明白的太晚了。” “不晚,”魏舒榆摇摇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靳意竹作为局内人,被亲情遮住双眼,真正能看清的东西,其实不多。 按照靳盛华和何婉若的养育方式,培养的从来不是继承人,而是可以用以联姻、换取利益的工具。她最好不要清醒,不要有野心,不要有疑问,只需要念一门漂亮体面的书,在公司挂一个闲职,将自己打扮得精致优雅,然后等待着别人决定她的命运。 但靳意竹从来没有如过他们的愿。 纨绔大小姐不是他们想要的。 在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时候,靳意竹的潜意识就已经做了选择,她不会成为父母手中的玩.偶。 而在她做出了抉择后,狂风暴雨毫无预兆的落下,但这一切并不是因为她醒得太晚了,只是因为她醒了。 很久之前,魏舒榆就已经明白了,在被粉饰成亲情的私欲下,不服从的那个人,路总是格外难走一点。 “靳意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魏舒榆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声音很轻,只有靳意竹能听见: “张璀晚会为你骄傲的。” 她看向何天和的遗像,唇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藏着难以言喻的嘲讽与挑衅。 迷恋权利和金钱,为了牢牢掌握住狮心集团,维持名为强强联合实为一场掠夺的骗局,何天和将女儿培养成心目中最适合“联姻”的妻子人选,却又为了维持自己的地位,默许女儿嫁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丈夫。 他在靳意竹的面前,尽心尽力的扮演着慈爱长辈的时候,究竟是因为愧疚,还是想给自己上一道保险? 魏舒榆的笑容只持续了一瞬,很快收敛起来。 有些事情,她即使看懂了,也不会说出来。 不论本心究竟如何,至少在靳意竹的生命里,何天和给过她属于长辈的温暖。 有那么一点已经够了。 墙角的古董座钟走到了时刻,发出悠长的钟鸣,三只百灵鸟从钟楼出现,奏响悠扬曲调。 宾客们纷纷停下交谈,在席位上坐下,开始等待仪式开始,汪千淳也走过来,小声提醒靳意竹,现在该去休息室准备致辞了。 靳意竹跟魏舒榆打过招呼,又问:“你要不要一起过来?我担心你一个人在这里不习惯。” “没事,”魏舒榆说,“你放心吧。” “要和我妈待在一起,真的没事吗?”靳意竹犹豫片刻,问她,“她可能会说不好听的话。” “没关系,”魏舒榆反过来安慰她,“总是要相处的,总不能一直不见面吧?” 虽然魏舒榆这样说了,但靳意竹还是隐隐有些担忧。 早晨,她和魏舒榆一起过来的时候,何婉若的眼神就像是刀子一般,她看得出来,何婉若很想说点什么,只是碍于场合,最终还是忍住了没说。 她担心自己去准备致辞的时候,魏舒榆和何婉若一起坐在家属席上,何婉若会给她脸色看。 即使是到了现在,何婉若也并不赞同她和魏舒榆在一起,只是她态度强硬,何婉若不敢说什么而已。 “要是她为难你,你就来休息室找我,”靳意竹说,“找汪奶奶也可以。” 她和汪千淳都需要致辞,一个作为亲人,一个作为朋友,之后还有一系列仪式,她们都需要参与。 魏舒榆点了点头,说:“我会注意的。” 靳意竹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是会帮她注意何婉若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合适的事情。 她顿了顿,说:“麻烦你了。” “跟我还有什么麻烦不麻烦,”魏舒榆语气很淡,但眼神却温柔,“靳意竹,不要太勉强自己。” 靳意竹说着自己不难过,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体面的将葬礼推进到现在,但她能感受得出来,靳意竹的内心,并不像她说得那样轻描淡写。 还是会在意,还是会难过,只是她觉得自己不应该。 在父亲失踪,母亲陷在情绪里,表现出柔弱无助的时候,她除了勉强自己,还能怎么办? 魏舒榆只希望,自己能在这个时候,让靳意竹多一点依靠。 靳意竹点了点头,她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眼角和鼻尖一起发涩,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魏舒榆的心意珍贵,沉甸甸的压在她的心上。 她本来应该感到孤独的,就像她过去那么多年时一样,在家人的身边,在世界的中心,她仍旧觉得自己是独自一人,周围越是嘈杂,她越觉得孤独,但魏舒榆的话却如月光,无声无息的落下,冲散了她难言的痛苦。 汪千淳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赶快过去。 靳意竹伸出手,很快的、用力的握了一下魏舒榆的手,快步走向休息室。 手心的温度转瞬即逝,魏舒榆站在原地,怔愣了两秒钟,终于回神,去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何天和的家属席上,除了何婉若,其他人她都不认识,大多只是刚刚打过招呼,寒暄过一两句,不过,现在这个时候,也不需要她跟他们多说什么。 魏舒榆在何婉若身边坐下,何婉若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 她这么坦然的坐在家属席上,何婉若总觉得别扭,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这个女人离开。 她很清楚,魏舒榆之所以会坐在这里,是靳意竹授意的,而在名册上,魏舒榆的位置也在这里。 这个和她的女儿一起出现在小报上的女人,就是靳意竹在退婚时说的“爱人”,也是搅乱了他们家的一切,将事情推到如此地步的人。 她想恨魏舒榆,想将一切都推到她身上,想说要是你没出现,我们家就不会变成这样,可是她说不出来。 一根隐隐的丝线悬在她的脑海中,她不想去面对,也不想去思考,要是能将一切真相视而不见,她就可以理所当然认为魏舒榆是罪人,只要魏舒榆不出现,她就可以继续粉饰自己的生活。 只是那一点天光出现后,她没有办法再去蒙住自己的眼睛。 最终,何婉若只是嗫嚅道:“小魏,是吧?” “嗯,”魏舒榆点头,回答道,“您可以叫我魏舒榆。” 葬礼进行得很顺利。 按照何天和生前的心愿,请来了他最信任的神父为他主持葬礼,汪千淳作为友人和董事会代表,讲述了他作为狮心集团总裁的一生,靳意竹作为家人,讲述了他作为长辈的一生。 礼堂内一片肃穆,冷白灯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映得神情愈发凝重。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悄悄拭泪,沉重的空气里混杂着花香与焚香的气息,像无形的手按压在胸口。 神父的祷告声缓缓回荡,节奏庄重,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偶尔有宾客忍不住低低呜咽,那些压抑不住的声音被静谧放大,衬得氛围更加沉痛。 何婉若更是听得动容,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是满面泪痕。 等到靳意竹说起何天和在家里的故事时,更是哭得肝肠寸断,几欲晕倒。 魏舒榆在她的身边,默默递过去一方手帕。 何婉若接过来,手帕的角落里绣着一朵璀璨晚霞,是张璀晚的手帕。 为了生下她而失去生命的母亲,又在她彻底失去父亲的时候拥抱了她。 何婉若将脸埋在柔软的布料里,哭得一阵悲伤过一阵,一直到葬礼结束,她的眼泪都没有停止。 汪千淳和靳意竹将宾客们送走后,又回到礼堂里,汪千淳看不过去,在何婉若的身旁坐下,开始低声劝她。 “我们出去转转吧。” 靳意竹声音疲惫,朝魏舒榆伸出手。 “这里太闷了。” 仪式结束后,晚上还要守灵。 跟何天和关系比较亲厚的亲朋好友都会来,她作为亲人,自然也是要继续留在这里的。 “你晚上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坐在小花园的长椅上,靳意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今天忙了一天了,累不累?” “有点,”魏舒榆回答,“你今晚是不是要留在这边?” “对,我要在这边待三天,这几天住在半山,等安葬结束再回去。” 靳意竹指指山上,说: “你要跟我一起住在半山吗?” “嗯,我跟你待在一起,”魏舒榆很认真的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真的?” 靳意竹灰暗的心亮了一瞬,声音都多了一点精神。 “怎么对我这么好……” “我陪着你是应该的,”魏舒榆说,声音低下去一点,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出来,“我很担心你,不想离开你,我怕我走一会儿,你就不见了。” “怎么忽然这么说?“ 靳意竹一怔,魏舒榆感情内敛,很少会说这样的话,而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沉,并不是那种情.人间的告白,而是如有实质、仿佛沉云一般的担忧。 “是我妈说什么了吗?” “不是,”魏舒榆摇了摇头,“我总觉得不对劲。” “靳盛华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现,”她说,“他那么喜欢沽名钓誉的人,怎么会不来岳父的葬礼?” 靳意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的确,以靳盛华的性格,即使是跟何婉若离婚了,也不会错过这种场合,按照他的风格,多半是会来葬礼沉痛吊唁,表现自己的重情重义。 她今天实在太忙,没有心思去注意靳盛华的事情。 再想到他最近行踪诡异,何婉若的离婚商谈一直没有顺利推进,难道是另有打算? “我会多注意的。” 靳意竹抿着嘴唇,看向素缟重重的礼堂。 “你也要小心,不要离开我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月末啦,给我一点营养液好吗~[菜狗]更新会更有动力!
第109章 魏舒榆住在半山别墅的第一个夜晚,下起了暴雨。 山间骤雨像是被撕裂的天幕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砸在屋檐和玻璃上,震得整栋别墅似乎都在颤动。风裹挟着雨水横冲直撞,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枝桠拍打着窗户,发出低沉的闷响。电光在云层中频频闪动,雷声随后滚落下来,沉闷而又刺耳,像是把夜空劈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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