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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不远处闪烁,远处的高楼倒映在水面,倒映出一片纸醉金迷。 魏舒榆刚系好安全带,司机忽然回过头,将一个精致的纸袋递给她: “大小姐让人准备的礼物,希望您喜欢。” 魏舒榆垂眸,和昨天的纸袋不一样。 粉红色,比昨天的尺寸大很多,纸袋上印着MIUMIU标志,细腻的浅金色烫印在光线下泛出温柔的光晕。 “谢谢,麻烦你了。” 魏舒榆单手接过,小小一只腋下包,羊皮细腻,金属闪闪发光,今年刚出的新款。 但她的注意力,并不在那个包上,而是司机的那个称呼——大小姐。 太浮夸了,像在拍TVB电视剧,可和阿斯顿马丁搭配在一起,好像又并不突兀。 魏舒榆指尖一紧,心口莫名生出异样的战栗。是了,靳意竹就是这样的人。跟她完全是两个世界,被金钱捧上高位,不需要走下凡尘。 如果不是这场闹剧,她们最有可能产生的交集,是在某个画廊,她是画画的人,靳意竹是买画的人。 她忍不住轻嗤了一声,把纸袋随手搁在一旁,没再多问。 后视镜里,司机又多看她一眼。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幢大厦前,玻璃幕墙,高耸入云,在夜色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司机下车,替她拉开车门,带她上电梯:“大小姐订了34层的位置,我现在带您上去。” 魏舒榆上楼,抬眼看了看这家餐厅的名字,唇角微微抿起,心底生出几分了然。 私密性极佳,符合靳意竹一贯的风格。 电梯在34层停下,门扉开启,是一家高空餐厅。 光线昏暗,氛围安静,落地玻璃窗上,是维多利亚港繁华夜景。 “魏小姐您好,”服务生走过来,对司机点点头,“靳小姐在等您,请跟我来。” 魏舒榆应一声,跟着她穿过走廊,来到窗前那一排最佳观景位。 靳意竹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侧眸看着窗外的夜景。 柔和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精致的侧脸,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 大概是刚下班,她穿着一身黑色西服。 现在脱了外套,只穿白色的衬衫,肩线流畅,领口最上方的扣子没扣,锁骨在微光下泛着细腻的珠光。 魏舒榆的目光落在她脖颈之间,白皙的皮肤上,是一条古董珍珠项链,整个人显得矜贵而慵懒。 或许是听见动静,靳意竹缓缓抬眼,对她轻笑一声:“来啦?” “嗯,”魏舒榆应了一声,“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刚到,”靳意竹笑意盎然,“今天有个会,耽误了点时间。” 她笑容明丽,语气却淡,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打量,目光落在魏舒榆的脸上。 很清淡的打扮,比昨天更淡几分,妆容清丽,米色长裙,似乎是亚麻质地,宽松肆意,一直落到小腿,只露出纤细脚踝,配一双玛丽珍鞋,散漫里透出一点正经,风味更佳。 靳意竹眉梢微扬,视线落在她背的MIUMIU上,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怎么样,喜欢吗?” 魏舒榆低下头,视线掠过包包,落在靳意竹脸上,与那双漆黑眼眸对视:“很喜欢,谢谢你的礼物。” 暗潮涌动之间,靳意竹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语气一转,骤然真挚起来:“那太好了,我还怕你不喜欢。” “既然是礼物,哪有不喜欢的道理。” 魏舒榆从包里摸出一只鲨鱼夹,把头发挽起来,问: “这餐厅这么正式,赶得上看剧吗?”
第4章 “你还真是……就想着看剧啊。” 靳意竹似是而非的感叹,肩膀跟着一松,卸下笑容,对她伸手: “夹子还有吗?给我一个。” 魏舒榆不关心餐厅,不关心礼物,更不关心她,反而让靳意竹感到一点微妙的安心。 音乐剧真的那么有意思吗?或许也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她多了一个很合胃口的“朋友”。 “没有了,我一个人用不着两个夹子,”魏舒榆摇摇头,“你用这个吧。” 她从手腕下褪下发圈,递给靳意竹。 米色发圈,真丝质地,触手温润,靳意竹接过来,随意挽起头发,问:“想吃点什么?” “都行,能赶上看剧就行,”魏舒榆托着下巴,难得流露出一点期待,“我还没在香港看过1789。” “你很喜欢这个剧?”靳意竹问,“讲什么的?“ 她将菜单递给魏舒榆,示意她点单,魏舒榆看了一眼,又把菜单递回来。 “不好意思,我看不懂法语,”魏舒榆坦然回答,“你随便点吧,我不挑。” 靳意竹抬手,招来服务生。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吐字却极有分寸,跳过前菜和甜点,直接点了主菜,没有询问魏舒榆的意见。 魏舒榆任由她决定了菜品,没有说一句话。 只是单手撑着脸,懒懒的看着窗外,街道上车灯川流不息,隔着寥落天空,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 不多时,侍者端上菜肴。 小牛排、焗蜗牛、鹅肝慕斯、一盘瓦赛朗奶酪和一篮烤面包,餐酒已经上来了,是罗曼尼康帝,温和柔软的品种,但也没人去动。 两人吃得很快。像是约好了一般,没有停顿,也没有交谈,菜肴精致漂亮,但在她们的刀叉下仿佛一盘蛋炒饭,不再有任何节奏和品味,只是为了充饥。 不到二十分钟,便已经吃得差不多。 魏舒榆放下刀叉,抬眼望了靳意竹一眼。 靳意竹:“现在走?” “嗯,”魏舒榆点头,又问,“你吃饱了么?” 靳意竹吃得不多,主菜只动了一半,又吃半块面包,唯独鹅肝慕斯吃完了。 她有点意外。她一向吃得不多,尤其是晚餐没什么胃口,魏舒榆还是第一个这样问她的人。 “我晚上吃得少,”靳意竹说,“没事的,我们走吧。” 魏舒榆多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临走之前,靳意竹忽然停下脚步,端起桌上餐酒,一气喝了半杯。 她想给这顿无味的晚餐加点味道,哪怕是酒精带来的错觉也好。 温润酒液入喉,不似白酒辛辣,却仍旧如同一柄钝刀,在食道里划出一点痛觉。 靳意竹看着魏舒榆的背影,她走得不算快,很有分寸的距离,只比她向前几步,那件空空荡荡的米色长裙罩着她,昏暗灯光中,似是一片雾气。 唯独她送的那个包,成了魏舒榆身上唯一一点人间浮华,把她固定在了原点。 靳意竹觉得困惑。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究竟是想抓住这片雾气,还是渴望着这片雾气带走她。 “怎么了?” 魏舒榆回头,打破了她的片刻失神。 “是落了什么东西吗?” “没事,”靳意竹摇头,“我们走吧。” 车在门口等着,从昏暗餐厅出来后,香港喧闹的夜景吞没了一切。 司机看见两人过来,心里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还要再等上一会儿。 大小姐吃饭向来讲究,从不会匆匆了事,更别说这家餐厅还是她提前预约的米其林。 平日里,她偶尔也会带朋友来,可哪次不是慢条斯理地边吃边聊?那套繁复餐点吃下来,起码也要一个半小时。 今天半小时就下来了,是这个新玩伴很不合意? 司机压下疑惑,没有多问,替她们拉开车门。 靳意竹顺势上车,视线从后座上的帆布袋上扫过,没有多说什么,魏舒榆注意到她的目光,主动解释道:“出了点意外,晚上得换个酒店。” 她说得简单,不打算让靳意竹知道更多细节。 靳意竹点点头,她本来不该去探究什么的,可是,刚刚喝下去的那半杯酒,像是一簇火焰,正在她的胃里作祟,催动着心脏和血液,制造出某种不该有的错觉。 “那要不要去我家的酒店?我在顶层有套房,”靳意竹突兀的说,“明天我们可以去迪士尼。” 魏舒榆沉默了。靳意竹不由自主的看向她,想从那双深棕色的眼眸中找到答案。 “好啊,”半饷,她垂下眼睫,“那就麻烦你了。” 十分钟后,车在中心剧院停下。 时间不多不少,卡得正正好,是开幕入场的时间。 靳意竹买的是S席正中央,第三排的位置,视野开阔,恰到好处。 S席有整整五排,能选中这个正中央的位置,不论是钞能力还是其他的什么,靳意竹总归是用了心。 “这个位置不错,”魏舒榆显然心情不错,“整个剧院最好的位置,靳小姐很厉害嘛。” “你喜欢就好,”靳意竹欣然接受她的夸奖,唇角微微翘起,“为什么还在叫我靳小姐?” “显得比较有礼貌,”魏舒榆笑道,“还是说你比较喜欢意竹?小竹?竹竹?” 她语调轻松,故意岔过话题,对于她的体贴,靳意竹接受良好。 “叫我靳意竹吧,”她偏过头,和魏舒榆靠得极近,连呼吸都落在她的耳廓,“意竹也可以。” 魏舒榆的肩膀僵了一瞬,她想避开靳意竹的动作,又觉得太刻意。 还好她们进来的时机正好,剧院里灯光骤暗,演员出场,光影的交错下,连面目都变得有些模糊。 魏舒榆松一口气,坐得很端正,眼睛紧盯着舞台,视线专注,没有一丝偏移。 靳意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票根,慢慢将自己的重心移回来,看向舞台。 华服涌动,裙裾纷飞,最好的班底,最好的席位,靳意竹却在一个个完美的咏叹调里,感到某种格格不入。 仿佛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将自己与身边的人隔开。 怪异的感觉驱使下,靳意竹的视线从舞台上移开,落在了魏舒榆的身上。 魏舒榆的神情很专注,唇角微微抿着,灯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倒映出舞台上的流光溢彩。 “怎么了?”或许是注意到她的视线,魏舒榆轻声问,“是不是觉得太闷了?” 她在问她,目光却没有移动过,仍旧注视着舞台,仿佛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与她没有关系。她将自己抛入遥远的1789,将靳意竹独自留在了21世纪。 靳意竹摇头:“没事。” 她发现自己有些不知所措。她想站起来,走出去,去做些别的什么。 但魏舒榆还在看。 她不想打扰魏舒榆,只好沉默地低下头,假装自己同样沉浸其中。 舞台之上,灯光明灭,演出着她根本不关心的一场革命。 赤红色的字在屏幕上滚动,与高亢歌声一起,袭击着她的视网膜。 “Notre seule arme, c’est notre liberté。” “我们唯一的武器,就是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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