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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愿哼了声,又晃到她面前,抱着双臂,盯着人。 这么静悄悄盯着人,怕是又在琢磨什么,秦静风道:“一脸有话要说的样子。” 明愿道:“我今天晚上住在这。” 秦静风:“嗯。” 明愿强调:“我的意思是说,是我害你受伤的,医生也说要有人照顾你,所以就由我来吧,你也别找谁了。” 秦静风沉默。明愿急了:“不讲话?” 秦静风抬眸,睫毛忽闪:“明学妹会照顾人吗?” 明愿避开视线,片刻,又转回来,手掌在脖颈上搓:“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秦学姐少看不起人。” “没。”秦静风不想把人惹毛,温声问道:“会不会太辛苦你。” “就算再辛苦也是我该做的。”自觉和人达成了新的协议,明愿放松坐到女人身边,开始阴阳怪气:“秦学姐最近好忙喔,都不知道在忙什么。” 想要一起住的愿望就这么突然的实现了,她满足之余,又有点心虚,担心是她许的愿导致她受伤,干脆翻起旧账,想起了年后这段时间不对的氛围,那股酸气又冒上来。 本来想着要是能恢复同居,她就不会在意这些,可以全部一笔带过,现在看来,根本不能,她就是介意整整一个多星期饭都吃不上一顿,好不容易俩人有了对话时间,她就是要问清楚。 秦静风好笑地看了她一会,问道:“想查我工作邮件?” 明愿大声道:“哪敢僭越。” 其实她心里能够理解,秦总监本来就忙,又不是故意,但嘴上还要发发脾气。 秦静风老实道歉:“抱歉,冷落你了。” 她口风忽而一转:“你会觉得失落吗?” 没料到她有此一问,明愿愣了愣。 她本以为主动权都在自己手里,却被询问态度,有些措不及防,不知道该怎么说。 失落?当然会失落,但她怎么解释这份失落呢? 秦静风看着她的侧脸,似乎不着急等待她的答案,正要把话题岔开,就听她道:“是有一点啊,我们在一起上班,那么近,结果吃个饭却这样困难,很难不怀疑是不是故意的,在耍我呢。” 秦静风笑道:“哪敢僭越。” “医生说你的腿要至少半个多月才会开始好转,”明愿看向她的小腿:“要疼这么长时间啊。” 受伤者本人好像不是很在意,还转过头来安慰她:“听说一个人很久不生病,不受伤,最后积累在一起,就会严重的病一次,感谢你帮我打破这个魔咒。” 明愿道:“但是你前段时间不就...” 话还没说完,唇前就竖了根手指。 “嘘,”秦静风向后靠上沙发,微微眯起眼,轻笑:“好痛,让我安静会。”
第35章 肿痛(三) 她说疼,痛源来自崴到的脚踝,那恐怕很难忍受,可她笑着,让本该尖锐的情绪表达依然温和。 她说要安静。 手指就竖在唇前,若有若无地触碰,玉器般的凉意扩散。明愿望着她的眼睛,那两汪潋滟的湖泊,反射出她不可逼视的浅淡光芒。 下意识移开视线,明愿后知后觉发现,今天的秦静风,穿了一身熨帖的改良版灰色长西装。 从早晨起就横固在心间的问题,得到了解答。 注意到她目光的游移,秦静风直了脊背,收回手前,还在女孩两边嘴角捏了下,才问:“看什么。” 明愿很想说:我能看什么,我面前不只有一个你吗? 可她没说,而是轻轻摇头,手摸索到秦静风小腿上,抓住挽起的裤腿,似是还想看看她的伤。 方才在医院,她看到过,那只原本骨骼感很强的纤细脚踝,肿了一些,红彤彤的,十分可怜。 她还想再看一下,顺便按照医生的叮嘱为她冷敷,却被拦住了:“没别的事能做吗?” 从进家门起就围着自己打转,饶是秦静风不介意,也有些真实的窘迫了,拍了拍明愿垂下的手背:“你的东西都还在呢,先照顾好自己,再照顾我吧。” 不可能突然来驱人,她这样说,肯定有原因。明愿站起来,眼睛还细瞅着她,没错过秦静风耳朵的红色。 她意识到,学姐在脸红。 回想了一下晚上发生的事,明愿有些茫然,不知道她在为哪一件事害羞。 思来想去,只有可能是脱靴子。 明愿自小就和那帮闺蜜们混在一起,出去玩是洗澡还是泡温泉,什么都见过了,习以为常,所以她一开始就对秦静风洗澡要穿衣服这件事不理解,但也知道,人与人是不一样的,或许秦静风就属于特别有边界感,不喜欢坦诚相见的那一类。 那两个月的同居生活,也佐证了这个观点。 秦静风看似温和,但原则性很强,说好的事,就不能忤逆,一定要做到,怎么撒娇打滚都没用,被她认定后的想法和观点,就是根深蒂固,需要严格执行。 所以,哪怕是明愿多次耍赖,想要和她睡在一起,或者想要一起洗漱等,都被拒绝。 秦静风不会凶她,更不会三令五申,就扬着那张漂亮的笑脸,柔柔说着“不行”,“不可以”,“你走开”,却是最坚固的铜墙铁壁。 与此同时,她还不太能接受肢体接触,就算让明愿这个患有“皮肤饥渴症”的人腻着,也是短暂的,待一会就必须离开。 而明愿方才的行为,即使放在她的闺蜜之间,也是少有的亲密。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因为秦静风的脸红,她也下意识回忆起来。 医院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空气中,明愿半蹲着,视野边界是冷硬的金属座椅,以及一双扣在边缘的,血管清晰的苍白手掌。 那双手并不是一直都在这,而是先卷着手指,搁在膝盖,是因为明愿骤然蹲下的动作,因为她不可抗拒的态度,让手的主人感受到了不自然,才滑了下来,找到新的支点。 小时候学习摄影时刻意练习的观察能力,在多年后的一个伴随着恐惧与肿痛的夜晚,让明愿看清了面前女人动作的每一处细节。 目光顺着她手臂向上,明愿不自觉抖着睫毛,仿佛在笼着什么,不叫它从眼睛里溢出。 不知道有没有起效果,反正,落点在那个女人的面容,每一寸柔软,温和,包容,早已被时间翻覆的冷漠,都显现在她微微圆润的眼角,细细的眉,高鼻梁,尖下巴,逐渐变长的黑发里。 她唇色有点白,在医院惨淡的光线中尤为明显,但唇线依然清晰,像涂了裸色唇釉,明愿觉得那或许是青柚味的,也许不是,她又没尝过。 怎么可能尝过。 一手掌握住女人的小腿,一手捏着拉链,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明愿不想弄疼她,那未知的伤处像一颗地雷,迫使她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周遭市集般的喧闹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拉链的摩擦声,以及皮革剥落的声响,像是在玉米地里穿行,噼里啪啦在耳边炸着。 能看到出来,学姐在刻意绷着表情,尽量不因为她的动作而露出弱处,这当然事与愿违。在靴子的狭窄空间,以及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的挤压痛感中,不得不皱眉,咬唇,轻轻吸气。 明愿耳廓发热。 她剥落那只顽固的靴子,让紧紧包裹着小腿的灰色裤子出来透气,并看到秦静风骤然放松的肩颈。 她想,就算是这样的学姐,也是漂亮的。 回忆中的画面定格在学姐微微泛红的脸,明愿这会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格外暧昧,恐怕也越过了学姐承受亲密行为的边界。 她又在趁学姐不舒服的时候,去欺负她了。 但感觉还不错。 有这种想法,却不敢说出来,要是让学姐知道她怎么在脑袋里冒犯,怕是真的要生气。 “那你先歇着,我要去给我妈打电话了。”明愿走开。 她钻进卫生间,很轻易便找到了自己的洗漱工具,因为秦静风根本没把它们收拾起来,明愿走时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有种她还住在这里的错觉。 给牙刷挤上牙膏,含在嘴里,明愿拨通了母亲的电话,把今天晚上的事说了说,母亲觉得匪夷所思。 “都怪你个乌鸦嘴,这下好了,天天跟你学姐吃饭。” 咬着牙刷,明愿也觉得心虚,这难道真是她祈祷许愿的结果? 她是想和秦静风住在一起,但绝对不想让学姐付出这样的代价啊。 内疚了几秒钟,明愿拍了拍脸。 清醒点吧,要是许愿有用,早就有用了,她至今没暴富没长高没变得超级优秀,就说明了这些神神鬼鬼都不顶用! “你住就住了,别忘记我跟你说过的话。”母亲反复叮嘱,不想让她当个米虫。别人家都是啃老啃友,就她一个啃学姐,真是一朵奇葩。 明愿吐掉泡沫:“知道了。” 漱完口,再把脸洗干净,明愿肩上扛着毛巾,对镜子照了半天,手掐住自己的耳垂摸了摸。 如果红了的话,会很明显吗? 她拿指甲掐了下,白白嫩嫩的耳垂留下一道月牙印。 感觉没有学姐红得好看。 她转身想进客厅,可卫生间的门像是一道屏障,把她关在里头,禁锢住她的脚,让她出不去。 她总想到医院时学姐的表情,以及方才,学姐懒懒靠上沙发,食指抵住她的唇,说好痛,让她安静。 明愿倒退回卫生间深处,一屁股坐在马桶上,弯着脊背,手撑住下巴,脚颠吧颠吧。 一种奇异的痒在她骨头间骚动,爪子摸到却挠不到,陌生到有点不舒服,明愿连嘶了几声,像是被蚊子咬在了骨头里面。 皮肤上多了几道红印。 坐了会,她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把一个伤员独自丢到客厅算什么?赶忙起来。 她出来时,看到秦静风侧躺在沙发,本欲用力关门,意识到她可能睡着了,及时刹车,将门虚掩,没上锁。 放慢脚步,她静悄悄走到跟前,发现学姐把自己缩起来,头枕着沙发的抱枕,头发散乱在脸侧与颈间,眼底青黑,看着分外疲惫。 明愿心脏泛酸。 秦静风工作忙碌,已经够累了,却还因为担心她而受伤,这下不知道要损耗多少精力去休养,她自己原本的计划肯定也会受到影响。 越想越是觉得愧疚,明愿想帮她整理一下头发,手刚伸到半路,就被抓住。 秦静风半醒不醒,眯着眼看她,好一会才认出人,喃喃道:“你在呀。” 明愿握住了她的手:“我在呀。” 第二天就是周末,不用去公司,明愿就能分出更多的心思来照顾学姐。 她还是睡在为她准备的小床上,临睡前给自己定了五个闹钟,确保自己能够在秦静风的睡眠习惯前醒来。 努力不算白费,早晨七点整,她凭借着强大意志力从被窝中爬起,踩着温热地板钻进卫生间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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