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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青泠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裤,外面套了件卡其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正快步走来。夜风吹起她额前的几缕碎发,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许晚棠呆呆地看着她走近,一时没反应过来。“青泠?你……你这么快就来了?” 白青泠在她面前站定,呼吸间带着些许白气,显然走得有些急。她把手里还冒着热气的纸袋塞到许晚棠怀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顺路。” 纸袋里是一份还烫手的糖炒栗子,颗颗饱满油亮,散发着诱人的甜香,还有一杯热乎乎的桂花酒酿小圆子。 许晚棠捧着这突如其来的温暖,鼻子突然有点酸。“顺什么路啊……这么晚……”她小声嘟囔,心里却像被那杯酒酿的暖气熨过,又软又涨。 白青泠在她旁边坐下,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了看她疲惫的脸:“又失败了?” “嗯……”许晚棠剥开一颗栗子,香甜软糯的口感瞬间治愈了部分沮丧,“那个蓝色就是定不住,烦死了。” “慢慢来。”白青泠看着远处黑黢黢的树影,轻声说。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深夜无人的花坛边,一个安静地吃着栗子喝着酒酿,一个安静地陪着。偶尔有晚归的学生经过,投来好奇的一瞥。 许晚棠吃饱喝足,身心都暖和起来,话也多了起来。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讲今天实验的细节,讲那个脾气古怪的导师,讲食堂阿姨今天多给她打了一勺菜。 白青泠就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她在听。 说到最后,许晚棠不知怎么又想起了张钊,情绪一下子又上来了,忍不住骂了一句:“靠,一想到那个张钊就晦气!输不起的小人,居然还敢瞪你!下次再让我看见他,我……” 她话没说完,忽然意识到旁边坐着的是白青泠。白青泠一向不喜欢听人说脏话,觉得粗鄙又没意义。她赶紧噤声,有点心虚地偷瞄了一眼白青泠。 出乎意料地,白青泠并没有皱眉,也没有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许晚棠因为气愤而鼓起的腮帮子和亮得惊人的眼睛,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更像是一种极细微的、被逗乐了的表情,眼睛里甚至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拿你没办法”的纵容意味。 虽然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许晚棠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但她心里那点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被接纳的欣喜。 “咳,”许晚棠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转移了话题,“你那个《蚀》的作品,后来是不是被学院收藏了呀?” “嗯。”白青泠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真厉害!”许晚棠由衷地说,“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当时台下那些评委的眼睛都是亮的!” “还好了。”白青泠语气依旧平淡,但许晚棠能感觉到她心情不坏。 “才不是还好呢。”许晚棠较真起来,“你是没看到张钊后来那脸色,啧啧,跟调色盘似的……”她又差点脱口而出更形象的脏话,赶紧刹住车,硬生生转了个弯,“……非常丰富多彩。” 白青泠似乎又极轻地笑了一下,这次许晚棠看得更清楚了些。她心里像被羽毛搔过,痒痒的。 夜更深了,风也更凉了。白青泠站起身:“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许晚棠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嗯!谢谢你啊,青泠,又特地给我送吃的。” “顺路。”白青泠还是这句话。 两人并肩往宿舍区走。快到许晚棠宿舍楼下时,白青泠忽然停下脚步,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U盘,递给许晚棠。 “唉?…这里面是什么?”许晚棠接过。 “一些关于传统植物染料的文献和现代固色技术的前沿论文,还有几个可能相关的化学数据库链接。”白青泠语气平常,“也许对你来说会有点帮助。” 许晚棠握着那个还带着白青泠体温的U盘,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随口抱怨的难题,白青泠竟然一直记在心里,还默默去查了资料。 “青泠你……”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憋出一句,“……你真好。” 白青泠似乎不太习惯这种直白的感谢,微微别开脸:“走了。”说完,便转身快步融入了夜色中。 许晚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温暖的U盘和还没吃完的糖炒栗子纸袋,心里被一种饱满而滚烫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回到宿舍,她打开电脑,插入U盘。里面整理的资料条理清晰,分门别类,甚至还有一些她都没听说过的外文文献摘要翻译。这绝不是“顺路”就能准备好的。 她点开一篇论文,看着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化学式,虽然头大,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个晚上,许晚棠宿舍的灯亮到了很晚。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白青泠回到宿舍后,拿出手机,看着之前许晚棠发来的那条抱怨失败和饥饿的语音,又听了一遍。 听着那委屈巴巴的语气,她低头抿了抿唇,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个字,发了过去。 「嗯。」 仿佛只是一个简单的回应,却又包含了太多未言明的意味。 夜凉如水,但某些悄然滋长的暖意,却足以抵御所有的寒意与不快。那些笨拙的关心、下意识的维护和藏在细节里的在意,比任何轰轰烈烈的言语,都更能叩响心扉。
第33章 “和解”的咖啡 日子像是被缓缓拉回的橡皮筋,看似恢复了原状,却绷着股不易察觉的紧。 许晚棠趴在莱青美术学院资料室的长桌上,下巴抵着冰凉的桌面,对着眼前摊开的厚重大部头文献唉声叹气。空气里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纸的沙沙声。 “啊……要疯了疯了……”她极小声音地嘟囔,抓了抓头发,“这什么鬼公式,欺负我数学不好那么是吧?” 旁边同样在查资料的同学投来疑惑的一瞥,许晚棠立刻噤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重新坐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那些天书般的符号上。 她已经这样跟自己较劲好几天了。那蓝色染料的稳定性问题像个顽固的堡垒,久攻不下。但她憋着一股劲儿,不像以前那样,一遇挫就立马掏出手机找白青泠哭诉。现在,她更多是自个儿生闷气,或者对着书本龇牙咧嘴,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白青泠的消息。 「吃饭了?」 许晚棠瞥了一眼,手指飞快敲字:「还没,跟这本破书死磕呢[吐血]」 白青泠:「先吃饭。」 许晚棠:「不行,今天必须把它拿下。感觉就差一层窗户纸了。」 白青泠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一会儿,最终只回过来一个字:「哦。」 许晚棠看着那个“哦”,几乎能想象出白青泠的想说什么又忍住的样子。她撇撇嘴,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再次扎进文献里。 又过了煎熬的一小时,就在她感觉脑子快要变成一团浆糊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那本之前没太在意的《传统染料与现代应用》。她烦躁地随手翻着,直到那篇关于地中海植物色素的短文再次跳入眼帘。 这一次,她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叮”了一声。文中提到的某种辅助媒介的特性,和她之前失败过无数次的一个高温快速固色法,在她脑子里莫名其妙地碰撞了一下。 “等等……如果不用来加速,而是用来……稳定结构呢?”她喃喃自语,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也顾不上别的了,她抓起笔就在草稿纸上疯狂演算起来,之前的疲惫和烦躁一扫而空,整个人像上了发条一样。等她终于从那种忘我的状态里抽离,资料室已经亮起了灯,窗外天都黑透了。 看着纸上那条虽然粗糙却清晰可行的新思路,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强忍着欢呼的冲动,她第一时间抓起手机,点开和白青泠的聊天框。 打了一大段话描述自己的灵光一闪,临发送前,她又犹豫了。这么咋咋呼呼的,好像自己多不淡定似的。 她删掉重写,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一点: 「刚想到个可能有点傻的主意,明天试试看。[摸下巴]」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震了。 白青泠:「嗯。」 紧跟着又一条,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白青泠的书桌,台灯光线下,摊开的素描本角落,用极细的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头圆脑的、竖着大拇指的简笔画火柴人。画风极其幼稚,甚至有点歪歪扭扭。 许晚棠盯着那个丑萌丑萌的火柴人,愣了两秒,随即爆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 「哈哈哈哈哈哈…」她手指飞快地打字。 「这什么啊,丑哭惹,白青泠你的画技是被我吃掉了吗?」 白青泠:「……不要拉倒。[冷漠]」 许晚棠:「要要要,存惹。以后这就是你的黑历史证据之一了。[截图]」 白青泠:「删掉。」 许晚棠:「偏不~[略略略]」 隔着屏幕斗了几句嘴,许晚棠心情大好,感觉连日的阴霾都被这个丑火柴人驱散了。她收拾好东西,哼着歌走出资料室,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在资料室灵光一闪后许晚棠感觉自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第二日她整个人都扑在了实验室里。那条结合了地中海植物特性和高温快速固色法的新思路,像一把全新的钥匙,虽然还没有完全打开那把锁,但已经让她听到了锁芯松动的“咔哒”声。 她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试,而是制定了严谨的计划表。每天要测试哪些变量,记录哪些数据,都写得清清楚楚。 失败依旧常有,但她不再轻易沮丧,反而能从每次失败里咂摸出一点新的信息。 “酸浓度还是高了点……下次调低0.2试试。” “加热时间也许可以再延长五分钟?” 她一边在实验记录本上奋笔疾书,一边自言自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同实验室的同学都笑她快成“科学狂人”了。 休息间隙,她会拿出手机跟白青泠分享进度,但不再是抱怨,而是带着点小得意地汇报: 「报告小白泠,今日失败了三次,但每次都有新发现。[科研民工.jpg]」 白青泠通常回得很简单:「嗯。记录挺好。」有时会回一张她那边窗台上那盆生石花的照片,小花依旧顽强地开着,或者是一张她刚画好的、极其精细的排版网格线稿。 这天,许晚棠终于取得了一个阶段性突破!她成功地将那种不稳定的蓝色保持了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明显褪色。虽然颜色深度和均匀度还远未达标,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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