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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鸢回到客厅的时候寒江寻已经端着两个盛满粥的小瓷碗出来了,正在把碗放在饭厅餐桌的隔热垫上,她看看在沙发上把自己缩成一只虾子的温无缺,再看看容鸢拧了热毛巾要往沙发那里去,一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忙说:“鸢鸢姐,让我来吧。” “没事。”容鸢婉拒了,“一点小事,没关系的。” 寒江寻便没有过来,只说:“那你们弄好来就过来喝粥吧,盈盈姐今天做的皮蛋瘦肉粥。” 容鸢应了一声,回到沙发前再次半跪下来,解开温无缺扣到最顶上的滑雪服的口子,拉下了拉链。温无缺里头穿的也是搭配滑雪服的速干保暖衣,不知为何,本该很贴身的打底衣在温无缺身上也显得宽松过度,领口都挂不住,露出了半片凸出的锁骨和颈窝处的那个牙印。那是不到24小时前容鸢咬上去的,如她所料,今天也还留着,痕迹比她想象中要来的重一点。 容鸢给温无缺擦了遍脖子,一圈都擦完了才将热毛巾敷在那个牙印上,稍微用点力压了压。 “我怕我今晚不来,你又要咬我。”温无缺本来闭着眼睛任她给自己擦汗,这会儿感受到热源就停留在一处,才又睁开了眼,朝着她笑了下。 容鸢收回手,起身顺便拉了她一把。不出所料,拉不动。 “能起来吗?你衣服湿得厉害,还是听寒姐的换下衣服吧。”容鸢轻声说。 温无缺索性抬起另一只手,向容鸢张开双臂做了个索取拥抱的姿势。 容鸢弯腰俯身,双手扶住沙发靠背后的木框架,好稳住自己的重心,让现在腹部用不上力的温无缺能轻松点借力,搂着自己的脖子坐起来。温无缺抱着容鸢的脖子,试了三次才把自己拉起来,勉强坐直,因为扯到了肚子又痛得倒抽气。她现在光是完成这个动作就气喘吁吁,容鸢刚才刻意忽视的问题现在又跑到了“前台”。 “你是怎么自己开车来的?”容鸢还是忍不住问了。 “自有办法。”温无缺答非所问。 容鸢猜这个办法就是一个字:忍。 容鸢如果没生病,把温无缺抱到卧室去的力气都是有的,可现在她也是大病未愈的状态,光是刚才必须低着头让温无缺扶着她起来这下,就让她直起身来的时候脑袋发昏,不敢再尝试任何自己单独搬运温无缺的姿势。她倒是可以喊正往返于厨房和饭厅间端菜的寒江寻帮忙,但眼角瞥见温无缺领口敞开后脖子上那个清晰的牙印,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容鸢让温无缺把她当拐杖,从沙发上离开站好,再互相搀扶着进了主卧。 温无缺打开主卧的衣柜,熟练地从衣柜右下角的角落里找出了一套居家衣服,款式和容鸢昨晚看到的类似,看来就是她长期寄放在寒香寻家的。这些衣服的共同点就是都有些偏大,不像温无缺的码数。 容鸢帮温无缺打开了主卧卫生间里集成吊顶的暖风,问温无缺要不要帮忙。温无缺摆摆手,说就擦个身换个衣服而已,她还可以,坚持自己包着衣服进去卫生间里去了。 容鸢站在门口,留心听里头的声音,除了温无缺时不时打到一下淋浴间的玻璃门,没听见温无缺摔倒之类的动静。温无缺换了15分钟衣服,才在居家服外头包着一条厚一点的浴巾出来。容鸢猜温无缺身上裹着的浴巾也是她在寒家专用的。 容鸢看了眼卫生间里头,温无缺把换下来的衣服暂时搭在淋浴间的门框上,容鸢猜她是想用暖风吹干下,于是只带上门,没有关掉送风。 温无缺换了衣服这会儿看起来是好多了,虽然走路看着有点飘,好歹能自己走直线了。容鸢以前观察室友多了,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每个女人痛经的原因不尽相同,分为原发性和继发性的,也有容鸢这样幸运的原发性无痛经的人。而不管是哪种原因,痛经的人其实不会持续剧痛一整天,阵发性的小腹坠痛会一直存在,但高峰期通常在早上刚起床的时候,多数人的症状在白天普遍会得到缓解,晚上的情况则因人而异。温无缺看起来是一天下来症状都相对严重的那类人,而她也会有缓解期存在。 寒香寻家里的饭厅符合老小区单元房的布局,其实是在客厅隔出来的一个角落,更靠近主卧。整个房子还做了错层,主卧和次卧是在地势较高的这边,两间卧室门挨着,次卧是寒江寻的房间。两间卧房门口有一个公共空间,一米见方,再出来就是通往客厅的三级台阶,过年的时候这个台阶上会长满寒香寻亲戚家的小孩。 这种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台阶其实个高点的人一脚都能迈过去,可温无缺现在体力不支,进去的时候还好,出来的时候差点一个趔趄跌倒在寒香寻脚边。容鸢眼疾手快给扶住了。 “你今晚这样还是别开车回去了,”寒香寻正和女儿一起围着饭桌坐,她看到温无缺的样子,便带着命令的口吻劝道,“你现在先去客卧休息一下,等等我收拾下,晚上丫头过来和我睡,你去丫头房里睡。” 比同龄人黏妈妈的寒江寻听了,立马比了个万岁的手势。但想到温无缺和容鸢还病着,赶快收敛了笑容,主动离座帮容鸢扶着温无缺。 寒江寻帮忙把人扶到客卧就回去吃饭了,容鸢说她把人安顿好了出去,便轻轻带上了房门。 温无缺人在床沿趴着缩成一团,没力气爬上去躺好,就裹着那条浴巾发抖。 容鸢从床尾爬上床去,伸长双臂想把温无缺扒拉上来,结果温无缺把自己抱得紧紧地,容鸢手没地方着力,捞不来人。 容鸢盯着床上那个毛巾球,要求道:“过来。” 温无缺没吱声,也拒绝移动。 容鸢又想起昨天半夜咳醒前做的那个梦。 “我答应你9点30分起床,实际上9点20分就起来了。我还欠你10分钟。”容鸢又去拉她,说,“我现在还给你。” 温无缺动了,她钻出了浴巾,配合地挪进容鸢怀里,让容鸢能从背后搂住她。容鸢见她安顿下来了,便伸手把掀开在床铺另一侧的被子拉上来,盖在两人的肩头。 第20章 容鸢的拥抱很紧密,密到温无缺的心脏后方传来了不属于她自己的鼓动。有节奏的博动轻轻打在她瘦骨嶙峋的背上,比她之前故意赖在容鸢怀中闹腾,把脸埋在容鸢胸前时感受到的,要减弱许多。 一如既往,她们的心跳并不同频。容鸢早上会出门慢跑,晚上回家会先进行30分钟的徒手健身才去吃晚饭,长期保持运动习惯的缘故,她的静息心率并不快,1分钟的心跳通常在50次上下。而温无缺平日不会运动,出门多以车代步,在家和公司都习惯搭乘电梯,缺乏锻炼的原因,温无缺的静息心率甚至可以达到1分钟90次。 温无缺下意识就开始数起容鸢的心跳次数。与温无缺弱而急促的心跳不同,容鸢的心跳总是更沉稳有力一些,温无缺只要认真听就能找到她的心跳声。温无缺没有去看自己的腕表确认时间,想着反正等她数到接近500下,容鸢就会松开怀抱,因为容鸢只欠温无缺这么多。 温无缺很喜欢容鸢的体温,喜欢到她们上床后的第二天她因此没有马上离开,到最后一呆就呆了一个月。 温无缺倒是想现在也能像那一个月里一样,她们肌肤直接相贴不用隔着碍事的布料。不过这要求她提出来会很奇怪,所以她没吭声,默默在被窝里双脚互相使劲,蹭掉了自己的羊毛袜子,然后把凉得她都感受不到温度的双脚默默向后塞进了容鸢睡裤的裤腿边缘,贴上容鸢的小腿肚子。 她清楚听到她把脚伸过去的瞬间容鸢因为腿上突然袭来的冰凉,在她耳边倒吸了一口冷气,但容鸢并没有说她什么,只是顺势屈起膝盖,用自己的脚底板贴住她的,直接帮她捂热脚心。 这样被容鸢以后背贴前胸的形式抱在怀里,对温无缺的痛经症状并没有起到任何治愈或缓解的作用,但容鸢那令她熟悉的高体温,确实让之前一直出虚汗的她感觉不到寒意了。在小腹阵发性的坠痛之外,能感觉自己的血液重新流向自己的四肢总是好的。 温无缺数到400下的时候,容鸢突然开口跟她说话。容鸢很直白地说:“其实今天早上寒姐出门之前,我问过她你的事。” 温无缺笑道:“我的大老板,那你可真是问对人了。”她真心觉得容鸢怪机灵的,还知道她的事要问寒香寻。 寒香寻几乎对温无缺的整个人生了如指掌,虽然细数之下她们相识也就9年。9年前的寒香寻在老友周蔷开的酒吧捧场,遇到了大学还没毕业的温无缺。二人聊得尽兴,聊到了床上,也曾共度过数夜光景。温无缺那时候以为这也不过就是她人生里又一次过后不见的逢场作戏,谁知隔了好几个月再在醉花阴遇到寒香寻,寒香寻失去了以往的潇洒,就坐在吧台上买醉,周蔷亲自给她调酒。温无缺上前搭话,满不在乎的态度激怒了喝上头的寒香寻,寒香寻毫不留情地戳穿并细数了温无缺的缺点,几乎算对着温无缺破口大骂了,温无缺本来以为自己会生气,但自那以后她和寒香寻却成了很好的朋友。 寒香寻这人最重朋友,重到她们这点交情也值得她用尽人脉,与死神抢夺温无缺的一条烂命。 温无缺好奇死了容鸢的问题,主要她难以想象容鸢会对她有在意的地方。 最初的时候,温无缺并不信容鸢对她全然没有任何所求,哪怕容鸢是寒香寻保护的人也没用。寒香寻信任的人不会伤害温无缺,可寒香寻信任的人难道就能四大皆空吗?她旁敲侧击过容鸢有没有想要的奢侈品,暗示过容鸢是否想得到跟她一起出席宴会的邀请……她提出过各种她能给出的物质回馈,容鸢是真心一个都不感兴趣。害得她坐立不安了几个小时,独自纠结容鸢总不能是打心眼里看上她这个人了吧?她可给不出那种东西。结果这也错了,容鸢也没图她本人,情感上并没有。 “我问了车祸的事。”容鸢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也没斟酌出什么委婉的用词,只能继续直话直说。 “因为我身上的疤痕?”温无缺猜测,问道。 温无缺的四肢在8年前的车祸里都遭遇了不同程度的骨折,右手最轻————可能由于撞击发生瞬间,她下意识向右转身想开车门逃跑的缘故————她的手脚都经历过不止一次的以骨头重建为主的修复手术,她跟寒香寻笑着说过医生好像在给她的手脚拼图。先是碎掉的骨头,然后是神经、肌腱、血管等血肉。这些手术给她的手脚都留下了丑陋的疤痕,她不喜欢疤痕,后面人养好了还去弱水岸找寒香寻做除疤手术。去是没法全去掉的,但不细看确实看不出来。 一般女人爬她的床只图她的钱,根本不会细看。被她气走的前任倒是看到了,每次看到就开始哭哭啼啼,让她深思应不应该让寒香寻去引进点除疤的新技术,再给她弄淡点。 温无缺很笃定容鸢是看到这些疤痕联想到的。 “你在副驾上的反应不是晕车的反应,所以我今天早上还是问寒姐了。之所以到了今天才问,只是因为我原来觉得既然我们以后都是陌生人了,我撞见了陌生人的秘密而已,没有必要知道秘密的真面目。”容鸢说她又猜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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