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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鸢挨着寒香寻坐下,一坐下寒香寻便坐直来,双手并用抓着她两侧脸颊往两边扯开。寒香寻表情挺夸张的,仿佛决心要把她脸皮撕下来,但作为被揪脸的容鸢本人,察觉不到什么痛感。 过了小半分钟的时间,寒香寻似乎是就揪累了,松手后顺势翻动了下手腕。 “我第一眼在朱鱼那儿看到你,就在想怎么有人脸型和五官比例可以这么完美,比温无缺那个禽兽还像画出来的?结果你不会说话,跟你说什么你反应也很慢。朱鱼跟我说了你的事,她让如之逼着你每天去跑步,带着你锻炼身体,让你多呼吸新鲜空气多晒太阳,希望你能慢慢好起来。她说她已经没辙了,又不想辜负老友的托付,所以来问我认不认识什么她也不知道的厉害的心理医生。”寒香寻说到这里,又抬起一边手轻轻抚摸容鸢的头顶,“我知道你是怎么回事,再厉害的心理医生也帮不了你。你本来就没事,你需要的不是心理医生。因此我对朱鱼毛遂自荐,我说我有办法,就把你接了回家。” 即便这不是寒香寻第一次对她表现亲昵,容鸢第一反应依旧是手足无措到整个人都僵硬起来,好在寒香寻和其他人不一样,从来不会因为她的不擅应对而显露出尴尬或是则责备的神情,只会平静地继续安抚动作,等她放松下来。寒香寻这个人就有这样不可思议的力量。 容鸢绷直的肩颈肌肉慢慢又舒缓下来,她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寒香寻刚才的话,不理解寒香寻为什么突然跟她说起往事。 容鸢是朱鱼亲自坐了一天一夜的飞机,出国从疗养院里接回来的。在朱鱼来找她之前,她从未意识到自己竟然成了别人口中的病人。病的人明明是阿爸,她作为照顾者却成了需要被帮助的那个人。这条退路还是造成这一切的爸爸为她留下的。 容鸢能听懂别人的意思,但她常常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不在自己的身体里,而是在旁边默默看着躯壳与别的大活人接触。 她以前不喜欢长跑,刚回国的时候朱鱼为了让她出门就哄劝她从跑步开始,慢慢适应走出家门。博浪沙中医院职工宿舍后面有个篮球场,场外围的跑道一圈400米,冯如之奉母命每天去医院前强行拽着她下楼,给她戴上跑表监督她跑满5圈才能回去,哪怕她跑太慢让冯如之规培迟到,后者也咬牙让她接着跑。这个情况一直持续到寒香寻在博浪沙医院的走廊上看到她,把她接走。后来就变成了她每天跟寒江寻一起绕着小区跑。现在跑步已经成了她的日课之一,她从最初在冯如之的嚷嚷声里慢吞吞跑个2公里,到现在已经习惯每天上午主动到家附近的体育中心跑个5公里再去店里上班。 “我不后悔拉你这一把,就像我也不后悔救了禽兽,就是如果我能让你俩永远见不到面就好了。”寒香寻收回了手,故作轻巧地笑笑,接着说,“我那时候就在想,你俩这性格,要是见上了,不知道谁才是祸害人的那一个。” 假设容鸢没有认识温无缺,那她只会觉得寒香寻这话出发点有点不通逻辑,为什么寒香寻要对两个都还没认识的人有此担忧?可是容鸢现在好像有点懂了。她和温无缺只要呆在一起就会在不知不觉间相互影响对方,似乎还都不是朝着什么好的方向。好在她们在有些问题上并不需要明说。 “没关系的,”容鸢慢吞吞地说,“我们知道什么时候要退后。” “所以我才会担心。”寒香寻拨弄着她额际的碎发,语重心长地说,“你们见都见了,该干不该干的也都干了,人都折腾进医院里去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再说就跟老妈子一样烦了。只是,我希望你下次要退开的时候不要那么果断,你给她点时间,原地再站一会儿。她不过来,你再退开。” 容鸢突然希望那个禽兽本人也在这里,能一起听到寒香寻这番话。 寒香寻确实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冷空调吹够了,就邀请容鸢一起去了店里,说是给她讲讲自己的升级计划。 容鸢松了一口气,其实她不知道要怎么应寒香寻最后那话。寒香寻并不是在问她,而是要求她。她推断自己也许该给一个口头的承诺,但她不明白寒香寻希望听到的是哪种保证。 第23章 温无缺出会议室的时候根本瞅都懒得瞅她那个堂哥一眼,对方正不顾其他股东在场,毫无风度地辱骂一些他们共同的直系先祖。 温无缺并不在乎温无痕这会儿的盛怒,因为生气只是温无痕的手段,并不是温无痕真正的情绪,她只嗅到温无痕的恐惧。 温韬的代理律师林险生出席了今天的股东会议,宣读了温韬签署的声明,摆明了支持温无缺和继续推进收购案的立场。当然仅仅是这样,温无痕还不至于装都不装了。林险生随后又出具了另一份公证过的授权委托书,宣布在这次的收购案上,温无缺可以代理温韬行使其股东投票权。 两份文件都是一周前温韬当着温无缺的面,让林险生起草并签字的,全过程都拍了录像,以证明温韬是清醒的。签完后温韬没着急让林险生公布,而是让林险生走程序去做了公证,一是为了说服其他股东和温无痕,为温无缺减少阻力,二也是为了温无缺不至于将暂时代理权变成长期的。温无缺对此没有异议。 温无缺出了股东会议的大门,马不停蹄就开始着手准备召开董事会,收购案不是她的独角戏,她早就从市场和公司内部锁定了需要的人员,现在只差一个董事会任命流程,把整个并购团队核心成员定下,她就可以给自己一点时间喘口气了。 温无缺故意一早就让唐新词适当地高调对公司的几个部门精英做了背调,目的也是转移温无痕的注意力,让温无痕把精力放到给她捣乱上。实际上这些人都不是她的最优选,但有人如果能扛住温无痕小动作的,她还是决定吸纳进并购团队里。 董事会一开温无痕就知道被耍了,但这次温无痕总算不用他的秘书和行政助理一左一右架着胳膊,也能沉住气,除了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瞪着意气风发的温无缺,没有再肆意辱骂或者干脆试图动手打人。温无缺到了车库绕车3圈才确认,温无痕甚至放弃动她的车。温无缺猜这背后应该有他那个未来岳父的指点。 温无痕现在讨好亲爹不成,便转换心态开始全力讨好岳父。毕竟温氏要收购的目标是块费牙的硬骨头,香是香,啃下来难免变数大,容易卡住喉咙。温无缺猜这个脑子不好用的堂哥一定想着要在每个会卡喉咙的关节给她捣乱。 温无缺执着的是一个可以持续走在正午的温氏,而温无痕执着的只有那从他出生开始就被长辈许诺给他的温氏继承权。 温无缺一直忙碌到跟目标公司的负责人进行完初次谈判,出了对方公司的大楼,伸个懒腰想看看自己手机有没有什么未接来电,一看备注“好大侠”的微信账号三个小时给她转100条网络热点和搞笑视频,这才意识到这都6月末了,孩子期末考是该考完了,可以暂时拿回了手机的使用权。她随即想起的,就是自己一个多月没看到过容鸢了。 目标公司负责谈判的也是他们的二代,姓沈,样貌清俊,但是一脸的病弱相,一场谈判会议咳了有半场。他咳一下,温无缺外聘来的并购主管就皱一下眉头。这个并购主管自己也出身于大家族企业郑氏,就是上一代家就败了。郑家也不愧曾经是富过五代的名门,郑少爷并不是草包,在公司破产后,用自己的个人私产创立了一个小咨询公司,主要帮人做并购分析、咨询。专帮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现在咨询公司已经颇有规模。市场上后期分食郑氏的几家企业也被他搞掉了几层皮。温无缺找上他,就是冲他的个人能力,以及他这沈少爷咳一下能牵他眉头一下的感情生活。 对此,现在坐她车后排蹭车回去的唐新词毫不客气地评价她:“老总,我觉得你心理变态。” “做收购谈判天天和男人吵架还不许掀桌很烦的,难得有个男同志感情纠葛做调剂,我何错之有?你希望我年纪轻轻一身老人味吗?”温无缺理直气壮地反驳。她这几天没再去找李祚喝茶,才终于不会站在原地的时候下意识地背手挺肚子。 “你这同志是真同志吗?”唐新词眯起了眼睛。 “那真的不能再真了。不然郑少爷都不管我钱开多低都想来呢?”温无缺现在算着账头也秃,沈氏负债太多了,吃这一口可真是去温氏半条命。唯一的好处是沈氏目前还算老实,也没计较温氏之前放消息揭穿他们债务,导致本来有意向注资的和想收购的其他公司跑了一大半的事。————之后会不会有变数就另说了。 “那老总你看他们眉来眼去不会寂寞吗?你老婆孩子都等你等一个月了。”唐新词又开始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丫头是挺想我,给我发100多条分享了都,概览图都看不过来了。”温无缺刚好在盯着手机看寒江寻分享给她的趣闻,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扒拉了5次才抬头又补了一句,纠正道,“但那个不是老婆。” “我看也不是,她都没给你发微信。”唐新词就在这儿等她呢。 温无缺放下手机,启动了车子,淡定地说:“不是只有我才上班,人也有工作呢。”虽然温无缺不理解容鸢这从象牙塔里的学术分子跨界跨成分子料理厨师了,寒香寻还摆明了靠容鸢的美貌和讲解知识点时惹人昏睡的语速搞营销,到底算不算正经工作,但温无缺看得出来容鸢干得挺开心的。毕竟算起来容鸢回自家去也一个月了,如果无心工作怎么也有空理一下温无缺。 温无缺画了半张大饼给容鸢以后,就忙着去陪李祚喝茶、下棋找机会了,然后嘱咐家里的厨子按自己的配方每天熬了粥再喊人送过去。这样送了约一周多的时候,寒香寻就给温无缺发微信了,让她别再往自己家送那破粥了,孩子代吃了两天现在眼睛都饿绿了天天问她要吃火锅大餐,说完又贬损了一通温无缺家厨子熬粥熬得没有灵魂,末了才说容鸢复诊情况很好,已经收拾东西回家去了。 温无缺当时看着信息哭笑不得,心想都是一样的配方和操作方法,她家厨子比寒香寻培养的这位厨子可真材实料多了,粥能难喝到哪里去,还能没得灵魂呢?这熬粥的方法还是当初她在寒家修养的时候,寒香寻教她的,她也没放什么灵魂啊。寒香寻这说的活像她们是两颗松露,煮粥还得刮点自己的碎屑倒进去一样。 腹诽完了,温无缺就给容鸢本人发了一条微信,简简单单四个字:恭贺康复。她琢磨了很久才发的,结果当然是石沉大海,微信也没有看对方读没读的功能。她只能猜容鸢根本没看。 温无缺原来有趁容鸢睡前人比较迷糊,伸脖子越过容鸢的肩膀,正大光明地看过容鸢的手机屏幕,看到手机桌面上微信那个图标的右上角提示未读消息数量的红点,都超过99条的显示上限了。不仅是微信,大部分的软件提示信息容鸢都不点开看。这颠覆了温无缺对洁癖都有强迫症的粗浅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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