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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无缺锁了车,从后备箱里抬出了她的两箱东西,一路坐着专梯直接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到关上门把东西放下时,手臂到肩背才延迟反馈来异样的酸痛。她走到沙发下躺下,使不上力的双臂颓然地垂在身侧,她只管干眨着眼看着自己办公室的天花板。 两排沙发中间的大号茶几上,准时送达的午饭已经冷掉,原本应有的香气变成了油水凝固以后特殊的腻味,闻着让人有点反胃。温无缺哆嗦着手从她丢在脚边的包里摸出了手机打开微信,发信息叫私人助理喊人来收餐,再另外准备一份简单的下午茶来。 发完了信息温无缺把手机往旁边一扔,还是顶着腰酸背痛坐起来。她得在餐厅负责收餐的人来之前,先把她的东西处理下。两个没封口的纸箱塞满了生活杂物,叫人看一眼都会觉得她像个卷铺盖跑路的流浪汉,她知道收餐的人目不斜视压根不会管她办公室里有啥,但她就是不想让人看到这俩东西。 结果越不想让人看见,越会遇上这尴尬事,只不过来的不是酒店负责收餐送餐的人,而是擅长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唐新词。 唐新词进来的时候,温无缺正撅着屁股岔开双腿,像个在伸懒腰的猫一样俯下身,抓着箱子的边沿,背对着办公室里间的卧室门,把东西往卧室里拖。 “噗嗤,”唐新词一秒都不想装,毫不客气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对她指指点点,笑弯了腰,“哈哈哈哈,老总,你这,刚打哪儿回来呢?这造型可够新潮的啊?” 温无缺停了动作,翻着白眼把出容鸢家门时忘记放下来的衬衫袖子捋下来,顺了顺袖子上的褶皱,又轮流抬起两条腿蹬了下,把胡乱卷起的裤腿弄平,然后没好气地说:“最近住公司,我放点私人物品,方便。” “这倒是新鲜,”唐新词眼尖,扫了一眼便扬起眉梢,敏锐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了不要缺什么就去买新的,而是把家里现成的东西来回搬,还是自己亲自搬?你这东西打哪儿搬来的?” 唐新词言语犀利,温无缺绷着肩颈半天想不出怎么回,只能泄气,说:“提醒我把你自由进出的权限收回。” “那你晚点收。”唐新词一震小跑回门口,又拎过来一个大号编织袋,再把那袋东西甩到沙发上,发出一阵“叮铃咣啷”的响动。唐新词放下了东西,松了松肩关节,又转了转腰,对温无缺比了比那袋东西。不用打开拉链,温无缺光远远看着,都知道里头是什么。 “蓁蓁姐给你什么好处?蓁蓁姐准备收我多少钱?”温无缺知道唐新词和黎蓁蓁关系没好到伤筋动骨免费帮着搬东西,而黎蓁蓁更不会因为她是这堆锅具的原主人,又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就免费把东西还给自己。 “她帮我整点数据而已。我感觉那点工作量太便宜她了。”唐新词挥挥手,瞪了一眼温无缺办公室的空调出风口,说,“至于你,她说这是她送你的新婚贺礼,改天她就不包红包了。” 温无缺真没想到黎蓁蓁还是这样的黎蓁蓁,平日对她的私生活不闻不问,一问就这么犀利。 “蓁蓁姐还不如收我的钱呢。”温无缺有点郁闷。 “噢,她说她不稀罕那点钱,她就是比较欣赏大老板这人,虽然不理解对方看上你什么了,但是她想既然对方视力比她都差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唐新词摊手,说道。 “首先,她哪儿来的欣赏啊,她都不认识人家。”温无缺脑子转得快,想好了每个点,开始条条反驳。刚反驳一条,就被唐新词驳回来了。 “你记得你孩子为了帮同学去警局做笔录,我跑了一趟,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那次嘛?”要不是唐新词看着不像找茬的,温无缺都想脱鞋丢她。 温无缺当然记得那一天,就那天她和容鸢去寒江寻的学校,帮孩子出头,出到最后寒江寻的事儿解决了,寒江寻要帮的女孩子也帮到了,她搞定了寒江寻学校里那几个试图掩盖校园霸凌事件而要扣黑锅给孩子的无德师长,容鸢则给了不学好的霸凌集团致命一击。 就是容鸢的方法她不大喜欢。理性上她承认这很高效彻底,但想起那个讨人厌的小石公子,温无缺还是很生气。她讨厌石贞和他父亲那类人。她也不想接受容鸢和这样背景的人有关系,容鸢倒好,看出她的不爽就直接不动声色把她排除出自己的世界了,还犟到淋雨也不上她车,把自己弄成了肺炎。 也就是在那天,温无缺在容鸢家里赖了一个月以后,第一次离开家门,她当时真心有一瞬间觉得,她们到此为止,从此就是陌路人。结果也没法真不认识,温无缺为这事被寒香寻骂成孙子,不得已天天去寒家照顾容鸢,给容鸢熬粥喂饭,还帮容鸢洗头。 被唐新词这么一提,温无缺回忆起来那天容鸢在雨里的表情和今天看到的确实不一样,那天这女人看起来没有今天这么理智。 “嗯。”脑子里冒出来很多事,温无缺只丢了个单音节给唐新词。 “我那天只看到大老板舌战群渣,把那群霸凌怂蛋的爹妈骂了一遍,你都没说,她远比那还有种。这还是今天黎蓁蓁告诉我的。”唐新词话锋一转,说,“黎蓁蓁高中毕业十年,今年终于舍得回去参加同学聚会了,她都当了温氏执行总裁的秘书,回去见老同学可算是衣锦还乡了,但她之前一次没去。她这次去是因为她听了一个八卦,特意回去看热闹。” “歇够了就继续。”听出唐新词明显卖关子,温无缺便有些不耐烦地催促她。 “她是听高中时期就认识的好朋友说,她以前的老班长今年刚过完年没俩月就被人打了。结果对方关系硬,老班长去了警局也没法为自己伸张正义,于是每天在办公室含沙射影讲述自己的苦闷,讲多了被他家亲戚那个老校长给调去当图书馆老师了。”唐新词不卖关子,她做到沙发上,拿起温无缺茶几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喝完了才说,“黎蓁蓁对这个老班长关注得很,她就是因为揍了这个老班长,才遇到了你妈,改变了她的人生。她风风光光去同学聚会就是想打听下,谁跟她共命运了。” 温无缺想起来了。当时在场有个年轻男老师,好像姓赵,拿着鸡毛当令箭,自以为是,讲话难听脑子也不清楚。她带寒江寻去档案室里,给孩子打气的时候,那个男的因为不肯还寒江寻手机,被容鸢揍了一顿。温无缺一并记起来的是,她看见容鸢跟人道理讲不通就果断选择动手时,那种全身舒爽的感觉————原来她女人这么“野”。 想起容鸢当时暴揍赵老师的样子,温无缺忍不住扬起了嘴角,这一幕当然逃不过唐新词的眼睛。 “呵,那个姓赵的又是满口喷粪污蔑丫头,又是霸占丫头上完快的手机不还,他本来就不占理。再说,大老板就揍他肚子两拳而已,又没下死手,别说去到警局了,他那点都不算伤,谁理他啊?”温无缺想起赵老师那张阴郁的脸就想翻白眼,感慨自己楼没白赞助,赵校长估摸着被这小子念烦了又想起这小子得罪过她,所以给人“下放”了。这种会冤枉学生的老师确实别混什么德育处了,只会制造校园矛盾。 “我得纠正黎蓁蓁一下,虽说她和大老板揍过同一位伪君子,不过可没有共命运。她遇到的是你妈,而大老板明显是把你给套牢了。”唐新词咂巴着茶水,说。 “这就是其次了,”温无缺故事听够了,想到自己话还没说完,于是继续说道,“大老板没有看上我。” 唐新词一点头,说:“看出来了,你这是被她扫地出门了。”温无缺严重怀疑唐新词兜了那么一大圈,就为了说这句话。 “总之,”温无缺总结道,“你让蓁蓁姐东西免费还我了,就别后悔。” “哦,你收了贺礼,然后呢?你会补上这个新娘吗?”唐新词言语调笑,但神情却很严肃。 “实话说,我不知道。”温无缺想起今天开门时容鸢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向唐新词和盘托出,反正唐新词不是来问这个的。 “我的老总喂,”唐新词苦笑着摇头,说,“黎蓁蓁说你在恋爱方面幼儿园都没毕业,我觉得她还蛮客气的。” “那不客气的是什么?”温无缺自暴自弃,问道。 “你一直说大老板没看上你,说她不喜欢你,你怎么不否认你没有被她‘套牢’呢?你跟一个大活人一起生活了————我算算————你们一起生活了有3个多月吧?现在是21世纪,多的是人正经恋爱都谈不了3个月,同居3天就该吵架了。可你们呢?你明明私下宁可无聊死也不愿意跟人一起呆着,但你跟她呆了这么久,你和你哪个床伴有呆一起超过3小时的?你那个作天作地的前未婚妻也没有吧?你还搁办公室偷偷研究食谱,看美食教程,我知道你有一次早下班就赶着回去给她做饭呢。你这么没爱心的人,她突然养狗,你还跟那狗不对付,你也没搬走,你还研究狗得吃什么会长得健康,狗最后上的还是你的户口。”唐新词一口气说完,反问道,“难道你们还要说,什么事都没有?她没看上你,你也不喜欢她?” 温无缺觉得唐新词举的例子不太全面,但她闭嘴不吭声。 唐新词当然不知道,她第二次留在容鸢家里那两个月,因为入夏了要开空调,她们每晚睡前乐此不疲,抢了60多天的空调遥控器。她怕冷,容鸢怕热。她和容鸢的体温都不一样,对室温从来没有达成过共识,晚上还是挤一个被窝里互相嫌弃。 容鸢对秩序感的重视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容鸢习惯早起,起床的时候都会吵到她。但容鸢又会包容她睡回笼觉到中午,甚至中午会带饭回来给她。容鸢用完东西都要随手清洗一番,煮个蛋都要擦灶台,洗个澡要马上做浴室卫生,却因为多一个她而时常破例,容鸢会把她考虑到这个习惯里,等她用完东西才收拾。 唐新词不知道的还有很多,比如容鸢那么能干还有种一个人,其实怕给狗剪指甲…… 温无缺一开始只是漫不经心地想起一两件,接着便不自觉地深入下去,主动回忆起了其他以往被她遗漏的细节,全部都是小事。 她不自觉地越想越多,最终被3个月时间就能发生这么多事这个事实给惊讶到了。 第52章 9月的最后一天,于本地的中学生来说是个大日子。这天对她们来说不仅是接下来的国庆和中秋联合长假的预告,还意味着她们今天去上学不用背着笨重的课本,也不用一早开始担心哪个老师突然抽考。大部分的学校为了庆祝明天的国庆节,都会安排一系列让全体师生共同参与的休闲游乐活动。 寒江寻的学校也有活动,主要是由校内各个学生社团自己出节目的游园会,各班级内摆摊的义卖会,和学校举办的校运动会。而且这一天学校还会开放家长进校参观,要提前登记。 从初中开始,每年的今天,寒江寻就会变成年段小明星,不管社团还是运动会那边都想来抢人,她高一那个班主任史老师那么讨厌她,在去年今天都对她和颜悦色的。寒江寻运动神经发达长得又眉清目秀,这种时候她站出去代表集体,大小集体都会觉得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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