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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鸢站在忙着购买礼物、准备大餐食材的人潮里,直到这一刻才真切感受到节日的临近。她知道等到了第二天,Linda推荐的咖啡馆可能会因为节日而关门,还可能到了圣诞假期结束才会再营业,致使她本周无法“完成作业”,但当下她还是转身,先回了家。 她并不是惧怕与人接触才这么做,只是想趁着平安夜先回家一趟。 她回到家中,看着诺大一个空荡荡的客厅,走到电话机前,对着旁边的电话簿找到了自己当年随手抄下的疗养院号码。 李筠和慕容延钊都不信教,圣诞节对他们来说更大的意义,是圣诞开始的新年假期。他们还把这当做年末的信号,在圣诞节当天,郑重其事地对着容鸢不使用的中国农历日历,标下通往中国传统春节的倒计时。 为了响应社区的节日气氛,他们也不会扫兴,权当凑热闹地,布置自己的家门和庭院,而且他们也会担心容鸢和后来加入的李守节会跟同学没有话题,该有的“圣诞大餐”和圣诞礼物总是有的,并都价值不菲。 容鸢蛮喜欢拆父亲们送的礼物,但慕容延钊做的圣诞大餐就不敢恭维了。 慕容延钊遵循干净、健康原则做出来的圣诞大餐,是只填充了果蔬,不含酱汁、肉汁的烤火鸡————容鸢还不能吃鸡皮;不加黄油纯蒸煮碾碎后和豆子玉米粒拌在一起的土豆泥;烤得发干的精瘦牛肉;清蒸的抱子甘蓝和水煮的西兰花。 乍一看,圣诞大餐该有的食材基本都有,吃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李筠抗议过,慕容延钊平时做健康餐就算了,圣诞节总该给孩子们吃点好的,被慕容延钊反驳他就是自己馋了,他们俩明明都不把圣诞当回事,这会儿又拿孩子当借口了。李筠可不乐意,他说虽然信仰上圣诞跟他们没关系,可他们在这个异国他乡选择组成一个家庭生活,代表团圆的日子都要过像样点的。 慕容延钊听了很感动,一把熊抱住李筠,哭嚎着表达爱意。李守节看得目瞪口呆,容鸢仅仅皱下眉头,颇为费力地切硬邦邦的牛肉,然后把切好的牛肉移到弟弟餐盘里。 “阿鸢,是你吗?”电话那头的男声听起来有点虚弱和缺乏自信,慕容延钊怯生生地用中文喊她,仿佛不敢相信护工刚才的转达。 “嗯。我暂时回来一下。”容鸢没有细说回来的原因,只是说,“阿爸,你好好养病,保重身体,我过阵子才能去看你。平安夜快乐。圣诞快乐。” 一口气连说了两个节日祝福后,容鸢匆忙挂了电话。她不确定慕容延钊清醒的状态可以保持多久,会不会下一秒就开始说起胡话,当然她更怕说久了,她自己先支撑不住。 容鸢回来两个月,还没有去疗养院看过慕容延钊。不管是家里这栋房子相关的物业费和税,还是李筠住院治疗的费用,仍维持她在中国时的做法,交给他们家的律师打理,从慕容延钊的保险、股票收益、退休金和银行存款支付。 容鸢自己的生活费来源除了李筠指定她继承的专利带来的持续收益,便是她以前学生时代给导师做助理的津贴和在本地日本寿司店打工存的钱————她除了在后厨帮忙杀鱼,还在寿司吧台前向明显不属于东亚裔的外国人表演怎么把一只海鱼切成刺身,赚取了不少小费。她算过,这笔钱只维持基本开销和诊所的治疗费,是够用的。再不济,她还能把在金明池一年赚到的工资兑换一下。 治疗的效果在平安夜得到了验证,容鸢本以为时隔这么久又听到慕容延钊的声音,会让她的情绪到了晚上,又会不受自己控制地陷入失控。事实上却是到了晚上,她正常地读完了一本书,又在合适的时间感受到倦意,匆忙洗把脸就去睡觉了。 第62章 这一夜没有失眠,也没有噩梦,甚至没有半夜提前醒来,她睡得很好,睁开眼的时候,迎接她的是窗外一片银妆素裹的宁静圣诞。 虽说半夜里下过雪,今天好像也会再下,不过看情况都不是大雪。容鸢决定碰碰运气,去昨天没去成的咖啡馆。她简单洗漱一番,随便喝了点热牛奶,便换上衣服出门了。 Linda推荐的这家咖啡馆是一家典型的社区咖啡馆,离她家并不远,在三个街区外。 一路上,由钢筋混凝土构建的简洁的现代建筑群里,混杂着一两座依靠宽敞的院落,与周围的现代主义隔开的老房子,这些主要以红砖筑就的立面不对称的维多利亚式建筑,静静散发着不同于前者的独特美感。 容鸢更小的时候,住得离这一带要远一些,是升上中学后,父亲们才借由购买这边的中高产社区的房子,让她转入了本地学区。 慕容延钊的想法务实,他将一路培养容鸢入读顶尖私校需要的高昂学费,实际花在了校外,比如在邻近他和李筠工作的顶级学府附近购置房产,通过融入这里的中高产社区,让容鸢得以转入本地学区,免费入读公立学校,再将其余的金额花在培养容鸢申请大学的加分项上。 这样虽然除了学校的学费,什么都没有省到,甚至总花费更多,但对容鸢更好,对家庭的回报率也更高。 容鸢自从搬到这边起,就对这一带的维多利亚式老建筑非常感兴趣。这兴趣从未被她言明,她知道一旦表露,父亲们可能会马上为她修改目标,将她对建筑的兴趣变为她未来的专业。而这并非她所希望的。 几百米的路,她因为停在一栋老房子前看了一会儿,走了10多分钟。等发现目标咖啡馆开着门,推门进去前,肩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 容鸢简单抖落了肩头和发顶的雪花,进了温暖的小店里。 她找了个角落里的位子坐下,点了一杯普通的黑咖啡和一份Linda力荐的松饼,吃着早餐的同时,打开了她两个月没开过的微信。 容鸢不是需要联系人的情况下,平时没有打开微信确认留言的习惯,推送过来的通知也是一键直接清理掉,哪怕看到微信图标右上角提示有消息未读的小红点,小红点细数甚至达到了的99+,她也没有点开看的想法。 容鸢的微信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出国前在国内过中秋的时候,那也是一个代表团圆的节日。当时她选择去朱鱼家过节吃团圆饭,遇到了朱鱼她们医学院的师妹千夜,这位心理医生添加了她的联系方式,之后特意约她去面诊过一次。 经过容鸢的默许,朱鱼事先简述过容鸢时下的困境。诊疗开始,千夜的询问和引导很专业,容鸢却无法向她细说为什么弟弟上门,会给自己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当时这位冷静得近乎冷漠的医者,直截了当地说:“你的问题不是学姐认为的那样,表象之后才是真相,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从头再和任何人回忆一遍细节,你愿意我也不答应。学姐说你曾经在国外看过医生,情况有缓解,说明那位医生的治疗方案是有效的,只是后来你所处的环境给予你过大压力,导致你无法保持治疗效果,所以学姐才带你回国,希望帮你避开高压环境。那现在恰恰相反,我建议你离开这里,回去找原本的医生复诊。你也明白这是唯一的方法。” 见过千夜之后,容鸢下定决心找寒香寻告别。 正值金明池一周年之际,想起之前也是自己的原因让餐厅歇业过2个多月,容鸢本来想对餐厅负责,找到留在国内解决问题的方法。 但千夜的转诊建议说得没错,容鸢如果要在国内接受心理治疗,就必须向医生从头到尾,完整地阐述一遍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和困境。这是容鸢目前办不到的事,与信任无关,她现在连对着寒香寻和朱鱼,都无法顺利将这些和盘托出。 寒香寻认识千夜,并从朱鱼处得知了她已经引荐容鸢和千夜认识的事,于是毫不犹豫地就提出帮容鸢订机票,并打包票餐厅这边不会有问题,容鸢将来随时也可以回来。连容鸢唯一放心不下的李十四,寒香寻都一口答应自己会照顾好。 出国那天是寒香寻送她去的机场,临行还嘱咐她专心治疗,不用管国内的事。这二个月,寒香寻或者朱鱼有时候会算好时差,直接打长途电话来关心她。因为能接到电话,所以容鸢就没看过微信。 容鸢加载出微信主界面一看,才有点傻眼。聊天框最上面,顶着99+未读红点标记的,是那个戴着绿色猫耳毛线帽的头像————温无缺。 她这个微信陌生人不多,不是朋友就是同事,或者生意上有合作的供应商等,她本以为打开微信会发现占据前排的,是小话痨寒江寻,冯如之或者会偶尔发点消息跟她说说近况和表达关心,除此以外应该只有餐厅后厨的同事们趁这两天群发的圣诞祝福。 她唯独没想过是温无缺。 她们上次见面谈不上愉快,脸上挂着僵硬笑容、踉跄着从她面前落荒而逃的温无缺,时隔一个月突然又回到她身前,还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其不意地拉了她一把。 那个一边抱怨一边为她煮面,细致地帮她处理伤口,又主动负责处理好狗子吃喝拉撒需求的人,好得无可挑剔。甚至在她吃完东西恢复,恢复思考,平静地请温无缺离开,这人都成熟体面地完成一切善后工作,才带着她自己留下的东西离去。 温无缺走的时候甚至还安抚了十四。 可是容鸢心里清楚,两种温无缺都是真的。这么好的温无缺是真的;因为自己一句无心之言便措手不及,不想命名她们之间的关系,像个普通人一样夺门而出的温无缺也是真的。 只是好的温无缺暂时赢了逃跑的温无缺,因此她在中秋节的时候,发了十四的照片在她们和寒江寻的三人群聊里,祝福温无缺节日快乐。 容鸢实在有点好奇,温无缺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乐此不疲地在她不读不回的情况下,给她发这么多消息。于是她咀嚼着松饼,先回复了朋友们祝她圣诞快乐的消息,再默默喝了口咖啡顺了下喉,才点开未读最多的,和温无缺的对话框。 容鸢划拉着屏幕试图定位到消息的源头,没想到温无缺能有话这么多的一天。 容鸢一直划拉到都能看到夏天的时候,温无缺边上班偷看监控,边跟她抱怨李十四又把水碗打翻的历史消息了,才停下了手,然后看温无缺在凌晨五点多发的控诉,“大老板,你去哪里了?李十四她吃屎你知道吗?!” 时间是2个月零1周前,她刚回家。容鸢盯着消息记录上的时间点看,有点怀疑是不是微信不小心跟了本地网络的时间,导致微信显示的时间和温无缺那边实际发信的时间产生了时差。 温无缺五点多醒着倒不稀奇,稀奇的是她看起来还和李十四呆在一起。 容鸢慢慢把屏幕重新向下拨,想弄清楚温无缺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又是五点,你没看错,我正在五点跑起来,带你的狗拉屎。好十四的生物钟跟你一样准,不愧是你的宝贝女儿。” “这是我带李十四摸黑拉屎的第五个早上,我发誓今天我中午起床她要是还在,我一定要把她送托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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