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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无缺先她一步,把杯子抢到了自己面前,又从自己衣兜里掏出了一周量的随身药盒,一口气打开所有的盖子,把这周剩余的所有维生素片倾倒在手上,盯着容鸢的眼睛,一把将掌心堆成小山的维生素片塞进嘴里,然后就着容鸢喝剩的牛奶,仰头把维生素片都吞了下去。 维生素片是保健品,通常来说,就算温无缺一口气吃完一周的量,除了今天剩余时间上厕所能发现不对劲,剂量上还不至于给她的身体造成什么严重的副作用————但是维生素片作为固体,其本身的存在会。 一下吞十几片药显然超过了温无缺的吞咽能力,哪怕喝了一大口温牛奶,依然顺不下去,反而引起温无缺的咽部肌肉抽动,让她本能地呛咳起来。温无缺赶忙又把杯子里最后一点牛奶灌下去,意图将维生素片强行冲下去,同时捂住嘴巴防止自己万一再咳两下,会把药片喷出来。 温无缺憋咳憋得难受,却在用眼角余光瞥见容鸢震惊之后,随着僵硬的表情逐渐柔和下来,两边的嘴角自然扬起,心头因此轻松了不少。 容鸢本来就很少笑,温无缺更是很久没看容鸢笑了。 “小温总,你还要牛奶吗?或者水?”容鸢哭笑不得地问她。 温无缺捂着嘴巴没法吱声,只能指一下水龙头。她知道这个水龙头加装了净水器,出来的水可以直接喝。她并不喜欢大冬天喝凉水,可眼下等容鸢烧水或者热牛奶,还不如她不要形象全部吐掉来的现实。 容鸢开启水龙头简单冲洗了下杯底残余得牛奶,再接了杯自来水,递到了温无缺嘴边。 温无缺不客气,双唇直接贴上杯沿,让容鸢倾斜杯身把水慢慢喂她嘴里。 容鸢一边喂她喝水,另一只手同时绕到她背后,轻轻由上往下拍打,帮她顺气。 一气喝了有半杯水,温无缺才将维生素片咽了干净。 “还要喝点吗?”容鸢轻抽回帮她顺气的手,顺便问。 温无缺没着急说话,等呼吸频率恢复了,才应她,道:“我发现你老家不仅预制菜难吃,水也难喝。” “那我喝了?”容鸢挑眉,确认道。 “喝了吧,不浪费。”温无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温无缺喜欢把净水器过滤好的自来水,用热水壶烧开了,倒出来放到温热才喝;或是把瓶装的天然弱碱性苏打水,放冰箱里冰过之后,再放到常温饮用。除此以外,她会直接用没那么沸腾的热水冲泡绿茶喝。 寒香寻以前毫不客气地说,她这喝水习惯就是脱了裤子放屁。寒香寻说这话的时候,温无缺正躺医院里,一条腿打着笨重的石膏,要仰赖寒香寻给她拿水,只能好涵养不反驳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跟喝不出白水味道的人一般见识。 在温无缺品来,除了经过高度过滤的瓶装矿泉水,所有的水都有味道。龟奶奶老家费力才能打上来的井水是甜的;城里的自来水是有铁锈和漂白水味的;容鸢家这边的自来水则带着淡淡的苦味。 容鸢在这个问题上随寒香寻,表情纹丝不动就喝完了剩下半杯水,显然回国几年没有影响她对这边水质的耐受度。 喝完了水,容鸢冲洗着杯子,问还站在她旁边哈欠连连的温无缺:“昨晚没睡好?” 温无缺昨天以帮忙带十四定期体检为由,主动提出剩下的假期会借宿在此,容鸢没有拒绝。但是接着,怎么安顿温无缺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这房子二三楼预留的房间数够多,本应是很方便待客的布局,可房子几年都没人住,帮她看房子的本地朋友,按她的交代,每个季度会叫人来检查和做点基础打扫,以免房屋常年空置引起损坏或者其他隐患,但深度打扫是没有的。 容鸢这次回来,没有精力全收拾一遍,也只打扫出了一楼以满足自己的基本生活需求,连上楼的楼梯都没怎么踏足,是以楼上那些房间不能马上入住。 白天温无缺也是困得实在不行了,才在得到容鸢首肯后,钻进容鸢被窝里睡了一觉。但晚上,若她们还一起挤在一张沙发里睡,就不是很合适了。 尽管她们实际上远比这亲密得多,但现下这样的距离暂时还过于奢侈,不是容鸢可以承受的。 温无缺没打算让容鸢为难,直接提出自己车子的后备箱有睡袋,容鸢随便找间房给她就行,她刚好要趁夜联系下国内那边,处理工作。后半夜再看看,能不能在书房里打个盹,稍微调下时差。 理由充分、周到,容鸢当然不会拒绝。温无缺就是没想到,容鸢直接带她去三楼,让她在自己原来的卧室和书房里二选一。 “楼下是爸爸他们的房间,你住不惯的。我房间其实也没整理,但应该会好点。”容鸢站在三楼的走廊上,面对着开启的卧室门和书房门,跟温无缺解释道。 温无缺注意到容鸢的措辞,猜楼下估计还有她那个烦人的弟弟的房间。虽说是她让容鸢随便找间房给她,但她肯定不想容鸢真的“随便”给她安排住那些男人们的房间,还好容鸢跟她想法一致。 晚些,当温无缺在容鸢的书房里安顿好了,坐在十分舒适的人体工学椅里,翻阅着容鸢大大方方叠放在书桌上,没有专门收纳起来的一堆不同时期的手写笔记和草稿时,她发现这个选项又带来了更棘手的问题。 这间容鸢从小用到大的书房里,没有留下任何她曾经的那些年纪里,应该和大部分同龄人一样痴迷过的,某些潮流爱好的印记。 不管是书架上专业性很强的大部头书籍,还是她手中这些书写不够潦草,推演逻辑更是缜密的笔记,都像在说,容鸢从小就是容鸢,像一下从哪个次元裂缝蹦出来,就长这么大似的。无趣到一般人不会觉得这些东西算隐私。 可温无缺很清楚,这对容鸢来说肯定算。 在国内那间实际归寒香寻所有的单身公寓里,容鸢没有额外添置任何娱乐或者办公用品,连杂志都没有半本。 整个房子里只有一份缺少封面的、用A4纸打印出来又没发过的论文,可以让温无缺稍微窥见容鸢的过去。 说稍微是因为每次温无缺刚好看到那篇论文,试图问容鸢时,容鸢都会直接把那叠纸从她手里抽走,眼睛也不眨一下就用来盖泡面。容鸢比起思考,仿佛更喜欢出门跑步和在家做运动,有了十四以后又多了一项逗狗玩。 温无缺曾隐约察觉到过,容鸢是出于某些原因,故意回避思考的。只是她那时候觉得,她们能继续相处下去,依靠的是她们彼此不去窥探对方内心的默契。 容鸢国内家里那篇论文是生化学相关的,温无缺都没机会看完过,现在看来,她本专业应该是该是一个与生化学高度相关的交叉学科,或许是化学工程,又或许是应用化学领域的一些专业。 温无缺大学不是学这个的,是温凝以前希望她能深造,从她高中开始,每逢学期末就找机会,把她丢出国游学,她出于兴趣什么课都去蹭过。 温无缺看一堆笔记看得津津有味,等她想起来还应该接上电源,打开电脑,关怀一下在国内的工作时,本地的时间已经是翌日凌晨3点,而唐新词直接说她要下班过周末去了。 “才4点你下什么班?我好歹在并购团的法务团队里给你找了个小官当,你遵守下温氏的规章制度呗。”温无缺打完字,翻了个白眼。 “这周又没啥事,我提前预备不行吗?对了,黎蓁蓁要我转告你,天塌下来她顶着,你放假就有点放假的样子,不要一直问,你舅忙着流口水翻不出什么浪。” “礼貌点,他现在不流口水了。”温无缺回复道。可惜内部聊天软件那头再无动静,唐新词真不理她了。 温无缺看无事可干了,便去三楼的卫生间里洗了把脸,回来把人体工学椅放平,裹上容鸢给她拿的毯子,闭上了眼。她车上是有个睡袋,也确实被她搬上来了,就在她脚边的地上放着,但温无缺没打算睡。 9年前,温凝看她把有名点的教育大国,都体验一圈了,便问她要不要就敲定这里做最终目标,以后大学毕业了来这边深造继续读研。 温无缺不置可否,温凝认为她在考虑,就是有希望,未雨绸缪上了,给她在这边买了间公寓和一辆车。公寓温无缺没住过,物业费和税倒是一直在交,反正没多少钱。而车的话,温无缺这些年过来出差,偶尔有开,平时就给本地办事处的负责人当公车用。 车子后备箱里那个睡袋,是前两年她过来的时候,要陪合作商出去扎营钓鱼,特意买的。可都两年没睡了,料想也是一股霉味。如果她能忍受这睡袋,不如直接去容鸢的卧室睡。 温无缺本意是实在不行,她可以趴容鸢书桌上睡。不过一屁股坐到容鸢原来的椅子上后,她就改变了这个想法。 从书房的装修材料,和用品质量,看得出来慕容延钊这个男人不会教孩子,爱意倒是挺实在的。温无缺躺在放平后,十分服帖地支撑着她腰背颈椎的椅子上,裹着软和的毛毯,淡漠地想着。 如果慕容延钊和李筠只出钱就好了,她想把容鸢塞到时光机里,送回很小的时候,让寒香寻从头开始好好养一遍。 温无缺从短暂的走神里抽回了思绪,凝视着眼前的容鸢,不免觉得不可思议。她来这里游学过,也去容鸢的学校蹭过课,可能就有那么一个课时的时间里,19岁的她与容鸢曾经在一间教室里共处过。她以前怎么会对这么漂亮的人毫无印象呢? 容鸢不知道她想什么,只是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有些担心地提议道:“你如果没休息好,要不要去沙发上再躺下?” 温无缺赶忙摇摇头,否认道:“真睡挺好的,那么安静,谁都能睡好。” 容鸢放心了,主动坦白道:“实话说,门一关太安静了,我以前经常失眠。我有想过你会不会睡不好。” 温无缺自行在脑子里补全了容鸢有些跳跃的表达,笑着赞同道:“确实,睡下去的时候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脉搏,也怪吓人的。”容鸢只打扫了一楼,或许不仅是因为精力不够。 容鸢默认了她的说法,继续埋头擦拭岛台。温无缺知道她有用完厨房里任何东西,都要随手收拾的习惯,而且一定要按次序来。以前不知道原因的时候,温无缺就没有打搅过,现在更不会。 见容鸢现在已然放松下来,不复方才被自己撞见服药时的尴尬,温无缺安下心来,动作轻柔地转过身,走回沙发那边,一把捞起在打呼噜的十四,一屁股霸占了沙发,将十四搁在了自己腿上。 十四睡得好好地,突然被人抱着悬空了一下,又被放回了触感完全不同的地方,马上睁开眼茫然地伸着脖子四处嗅了嗅,鼻尖拱到温无缺的肚子,才呜咽两声,用脑袋亲昵地蹭了两下温无缺,复又沉沉睡去。 “大老板,”温无缺摩挲着十四的后颈,扭头问,“狗也有时差吗?” 容鸢本来开着水龙头,低头肩膀一耸一耸,大概在搓洗抹布,听到温无缺的问话,她手里的动作一滞,温无缺隔老远就猜到她这会儿肯定在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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