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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音双手抓住公主的手腕,声音嘶哑地吼道:“梅青瑶,你不配。”一把把公主推向床榻。怒火化作了公主身上一寸一寸的痕迹,所到之处无不疼痛碎裂之感。就这样,一直这样……她的阿音。公主的泪才姗姗划下。 在天色尚未破晓之际,一点微光映在嗣音脸上,这张脸分明是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如冰封的寒潭,又何来怒火呢? 嗣音正是用这幅面孔,在黑暗中坐着,寂静地看着昏睡的公主,这也是最后一眼,最后还有一丝波纹的一眼。嗣音起身,转身离去,不再有一丝的犹豫。 室内若有似无飘着一缕迷迭香。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此后一笔勾销,再无瓜葛。 等到嗣音赶到行刑法场,天才刚蒙蒙亮,街边才刚升起市集的雾气。嗣音怔怔的看着法场的几道血迹,她不敢想这刚好吻合她家几口人的血迹意味着什么,多年后这血液倒流般的彻骨寒冷,又回到了她的体内。 嗣音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发疯了似的跑回了曾经的侯爷府,整座府邸被封的死死的,毫无生气,她感觉自己快呼吸不上来了。 就在她即将瘫倒之际,忽然出现,扶住嗣音的,竟是那依诺。嗣音如救命稻草般,死死的抓住那依诺,眼泪才夺眶而出,张着嘴却如鲠在喉。 那依诺何尝不知道嗣音要问什么,他在都城已经守了好多天了,就是为了等嗣音的出现,可他要带给嗣音的消息,却让他怎么也开不了口。 老天何其不公,一次次从她身边夺走一切,直到她孑然一身才肯罢休吧,连最后一点希望也不给她留。 看着那依诺的情绪变化,嗣音怎会不知他的答案是什么,嗣音一把推开他,没有目的狂奔,眼泪早已风干。 嗣音跑到了护城河,拦住了去路,看着隔水相望处,那栋楼也已经灰飞烟灭,嗣音想起公主的劝解,远离那栋楼,但可笑的是她的宿命注定了无法像天真的傻子一样活下去,那些不真实感终究给了她一耳光,那一切都是梦。 “阿音。”嗣音一回头,看见公主伫立在不远处,如今看着公主蹙起的眉头,嗣音才懂她为什么一直这么看着自己,多么讽刺。嗣音也没指望能困住公主多久,她早有准备。 如今她已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她缓缓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抬头看了公主一眼,最后一眼。 “阿音,不要……”公主头一次感觉到如此深的恐惧,她身为长公主,又何曾陷自己于如此凌乱的状态。她却也不敢往前一步,是了,她从未如此爱过一个人。即使这个人是个女子。或许也正因她是个女子,是她放在心坎里的阿雪。 嗣音没有丝毫的犹豫,抬手刺入胸口,转身跳下护城河,就连尸首也不愿留在这世间。她深知公主不识水性,嗣音撑着最后的力气,游向远处,然后就此随水流冲走,宁可喂进鱼肚子了,就此消失。 只身前来的公主再一次不顾一切的随嗣音跳下了护城河,却如何挣扎也游不到嗣音身边,甚至连嗣音在哪里都看不见。这或许是她和嗣音有过最遥远的距离,怎么也到不了的距离,很久之前她也有过一晃而过的预感,像是总有一天嗣音会离她这么遥远。 直到她昏迷,被赶来的士兵捞起来。黄袍加身的人,负手而立,看了一眼昏迷的公主,再将视线投向护城河,只一声令下:“回宫!” …… 殊不知在无人的河岸,出现了这样一道身影,“丢下去。”两个看似有着相同面孔的人,一个被捞上岸,一个被丢下河。
第40章 这一切的前因后果,都随着嗣音的死,被彻底埋藏。 没有人有老天视角,就连如今高高在上操纵全局的人,也心底暗藏了无法拔除的刺。太上皇是如何驾崩,太上皇的驾崩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人,也不过是在一切发生之后,捡了一场残局,做出了一个最利于自己的局面。 为木公子的消失找了一个替死鬼,为太上皇的驾崩,和绛月楼的覆灭,找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因果。至于,皇上为何会醒来,为何会在进去绛月楼之后,封锁整个绛月楼,期间无人出入,亦无人知晓其中发生了什么,又为何开门之后,就传出了皇上驾崩的消息。 身处高位的“木公子”,又怎会不知区区绛月楼如何有这般大的能力,只因真正“木公子”,当时正被留在朝中掌控局面。既然跟这个局有着千丝万缕的人事物,都已倾覆,事情的真相又有何重要呢? 密诏被他亲自销毁,知晓不知晓的人,但凡触碰之人也全部死了,就连曾近身太上皇的所有宫人,都被他一一处死,他又有何可惧? 当初他父皇设此密诏,哦不,应该是他的小叔,不正是担心有一天皇位落入他这个侄子手中吗?他这个太上皇又何曾忏悔过,他的皇位他的皇后又是如何从他自己的哥哥手中夺来? 终究这一路,所有死去的人,都不过是他一念之差的牺牲品。身居龙椅之上的梅宸廑,如是想。 “皇上,大长公主她……。”隐于黑暗中的寂静,被打断。他却并不恼火,只是寒声道:“由她去,死灰不会复燃。”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长公主披头散发,随意穿着常服,在护城河指挥着侍卫打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已经五天了,只是她自己心里抵死不肯承认某个事实,坚持着。 侯爷府也在一夕之间,被夷为平地,似乎闻人嗣音存在的痕迹,从梅青瑶的生命里彻底消失无踪,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殊不知,嗣音的“尸体”在当日被那依诺捞起来了,他命人下河搜救,他自己也发了疯的在护城河游找了一整夜,最后捞起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任他怎么施救也回天无力。 第二天那依诺便决定启程,带着嗣音的“尸体”,回了蒙古。公主知道后,发疯地追出去,却被皇上的人拦了下来,带回来皇宫。就连嗣音的“尸体”,也未能看最后一眼。 蒙古的嗣音,才是最鲜活最真实的嗣音,回来她所谓的故土都城,一切都变了,或者说一切跟都城发生关联开始,嗣音就不再是从前那个嗣音了,似乎从三年前他把嗣音救起来的那一刻起,真正的嗣音已经死去了。 没能救起嗣音,也没能救出寄奴。无论如何,他也要将嗣音带回蒙古,带离这个黑暗的地方,让她回去她最幸福的地方,葬在那里,若有下辈子也不要来这里。那依诺也似乎一夕之间,不复从前。 昏迷了三天,公主再一次醒来,是在她自己的府邸,公主恍惚间,以为是梦境,她环顾一下,似乎想要找到嗣音的身影,哪怕是梦中。 而这也不是梦,不会有阿音的身影。知晓全局的自己,帮着别人亲手将自己最爱的人推向深渊,她不禁怀疑,难道她这个作为长姐的,也被自己的“亲弟弟”算计其中了吗?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嗣音能够从这个局里面脱身出来,即使她的父母早已深陷其中,难道她所看到的全局,也不过是算计里面的一环? 公主终其努力,却也没能让嗣音逃过此劫,这会否是早已设计好的结局。想明白这点,她才似乎从这么多日沉沦里面醒过来,眼眸里恢复了一丝幽寒。 这个局面对谁何尝不是残忍,公主深知皇后此时也需要有个人陪在她身边,皇后的忏悔愧疚不比她少。奈何她已经无力去侍奉自己母后,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 “阿音已死,就在我眼前自尽,尸骨已被带回来蒙古。” “不,她没死,我没见到她的尸体,不一定就是他,她没死的……” 她含着骨血吐出,一字一句扎在她自己心上。这一刻的她已回不去了。 “欠你的,已经还清了。”如今的二王爷,轻声喃道。 从知道嗣音已死的那一刻起,梅珺璟觉得这一切已经结束了,再也不存在什么亏欠了,他承受这一切还不够,就连无辜的嗣音也要因此牺牲,或许他更亏欠的应该是嗣音,如果他能早点提醒嗣音,就不会有如今的局面。 除了操控这一切的梅宸廑,就属他梅珺璟最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觉得正因他的懦弱,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世人都道二皇子温文尔雅,而他却觉自己正是毁在了自己的温和善。 他一直背负父皇的债,他觉得由他替父皇还清了,事情也就了结了。也是他一直纵容着自己的堂哥,就是一直以来他名义上的大哥梅宸廑。可这一次,他觉得自己该勇敢面对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悬上了梁上绳子,踢掉脚下的凳子。没有一丝挣扎,沉默的等待呼吸一点一点消耗殆尽,等待窒息将他拖入深渊,欠其他人的债,希望今天也一并还清吧。 却在他窒息昏迷的前一刻,被救了下来。皇帝抱着呼吸微弱的他,怒红了眼睛,却等来他那一句:“欠你的,已经还清了。” 皇帝压抑着怒火道:“欠我的人,从来都不是你,而我失去的,也没有人能还清。你要想替谁还,就留在我身边,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他们都知道这个“一无所有”是什么意思。 闻人嗣音的出现,正好给了他一个摆脱木公子身份、转嫁这一切后果的契机。他不会为此感到亏欠,只怪闻人嗣音的身份,注定了他要背负这一切。 “闻人嗣音所承受的一切,只怪他自己当初不该回来。”梅宸瑾声音冷若冰霜。 “不……你别说了,别说了……”梅珺璟不愿提及嗣音,如果说他们任何人都可以就此将亏欠一笔勾销,而欠嗣音的,却永远也还不清了。 梅宸瑾见他意志消沉下去,一怒之下将梅珺璟甩在床上,这次没有面具,也没有别人。而在最后一刻,看见梅珺璟没有挣扎,毫无波澜的脸,他终是没有下得去手。 他脑海里甚至出现了轻鸾的容颜,不是面具,而是他面具下真实的样子,也是他自己亲手将轻鸾了结。他如今已经忘了,轻鸾是梅珺璟替代品,还是他仅仅是轻鸾。 看着眼前真实的梅珺璟,他又开始恍惚,他对他从一开始的幼稚报复,毁他名誉,到后来付诸实践,将他据为己有,却从没想过去染指他。 他起身而立,沉声道:“你走吧,回去你的王府,做回你的闲散王爷。”语罢,转身离去。 放他自由,梅珺璟却笑不出来,“闲散……”不能离开这鲜血淋漓的皇城,何来自由? 四王爷梅翊尘将梅珺璟带离皇宫,他们都不想再踏足这皇宫,梅珺璟知梅翊尘心中的痛,嗣音的死不仅带走了他的笑容,还带走了他内心的至纯,他不愿面对与嗣音有关的一切,至此,他才终于知道了皇室之争的险恶和黑暗。 梅珺璟也只得由着他终日饮酒,只是陪在他身边,这么看着他。嗣音回来这三年,他何尝不是这么看着她走过来,何况他还知道嗣音是个女孩子,为何要让她承受这一切?或许死了也好,一切痛苦就已惘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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