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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厚重的窗帘后，刺眼的光透过一整面落地窗照射进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罩着霓虹玻璃罩的阳台，而尽头正连接着空中列车登车轨道。 冯览愣了愣，恍惚间，他好像看到列车呼啸而来，看到阳台中心一位身穿礼裙的少女正弹奏着，看到周围各种机器人端着盘子，看到一家三口蹦蹦跳跳地进进出出…… 他用力眨了眨眼，空中缓缓漂浮着扇动着五彩薄纸片的小生物，悠悠扬扬，忽然间，曲调变得急促，一抹血色涌了上来，霓虹玻璃罩破碎，阳台洒满了血和尸体。 冯览瞬息回神，眼前，干净的地面铺满了苔藓和石子，恶臭涌了上来。 “呕──” “队长！” 他恍惚抬头，一抹蓝色的碎片从他身前飘过，有一瞬间，像他之前看到的扇动着五彩薄纸片的小生物。 “队长你没事吧？” 有人过来扶住他的胳膊，冯览捏了捏太阳穴，刚想说“没事”，却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了。 滚滚乌云下，周围黯淡无光，五彩碎片漫天漂浮，轻轻闪烁。 许安正坐在阳台尽头，正对太阳，背对高楼，霓虹灯光印在她的脸庞，微风扶起她散落的长发，轻抬起手时，指尖上便落下一片片晶核碎片。 高楼之下，异种嘶吼仍没停止，它们四处乱撞，像是被两道无形墙面围堵其中，身上雾气腾腾，有不少异种竟直接化成肉泥，裸露出闪着荧光的晶核。 这个过程冯览再熟悉不过了，是【解质】。 之前，工厂内，外围忽然涌起一道强力波动，异种铺天盖地而来，因为带着不擅战斗的机械师和研究员，A061不敢执行高危对战任务，只能重力体掩护机械师和研究员先走。 但此举也让不少成员陷入险境，他不得已使用【解质】补充队员们的异能，想着征地战也能把那些异种耗死。但异种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直到“翅膀”也出现在眼前，他才知道是【解质】出了问题，但已经无济于事了。 如果那时他立刻停下，异种会撞破能量网，袭击队员们。与其如此，冯览自然是选择了自己顶上来。 但是，都是【解质】，为什么许安使用时，那些异种却四处逃窜，她甚至还需要用异能将它们圈起来？ 想着，异种的吼声渐渐小了，一道目光落了过来，冯览抬头，正见许安站了起来，轻轻抬眸向他看来。 冯览愣了愣，觉得有哪里不对，就听到许安轻声开口：“0301……” 又是这串数字。 冯览有些烦躁，见许安从空中一步一步朝他走来，忽然愣住了。 等等，从空中，走来？？！ 他瞪大了眸子，震惊之余，听见许安接着说：“你……不是女的吗？” 冯览懵了。 再睁眼时，那诡异画面便消失了，许安仍然背对着他，只是【解质】停止了，耳畔忽然传来一个曲调。 “什么声音？” 队员们谨慎地朝声音的源头看去，只见阳台的正中心，放着一架充满黑白色按键的桌子。 冯览拦住了想要上前查看的队员，自己悄然靠近。 这个桌子和他梦中少女用来弹奏曲调的东西一模一样，就连曲子也是一样。 他刚要靠近，一只手忽然闯入视线，按下了暂停按钮。 许安淡淡抬眸，揉了揉刚装好的机械义眼，指尖擦掉了桌上厚厚的灰尘。 “这是钢琴。”许安轻声道，“地面人类用来演奏曲调，取悦心神的东西。” 周围的人沉默地看着她。 许安对他们眼底的警惕视若无睹，自顾自地指着距离钢琴不远处，一个小型的、沾满干枯血迹的池子。 “这个应该是喷泉。”说着，她动动手指，手中荧光散开，将外面的暴雨引了进来，从池子最上面的喷头向下坠落。 哗啦水声好像比外面的暴雨雷鸣更加清晰，清澈的水冲入池后，便很快变得浑浊。 许安眨了眨眼：“可惜，坏了。” “这座城市因为地方偏僻，是最后遭受异种冲撞的地方，东西保存都还不错。但地面生物也被异种屠得差不多了，该轮到这了。” 她看了看仍然布满乌云的天：“很快到月圆日了，这几天溴雾浓度漂浮不定，异种暴躁异常，在你们来之前，它就已经出来和你们打过招呼了，怎么还不走？” 解书琴张了张口，手腕很快被百里云乐抓住。 “你的身份……”冯览看着她，“殷博士已经告诉我们了。” 许安闻声嗤笑一声，对着殷相荣扬了扬下巴：“你怎么说的？仿生人？小屁孩知道些什么。” “你……” 一片沉默。 殷相荣生于新纪元187年，是基地少有的在地面生活超过十年的人，而许安怎么看也就二十左右，这声“小屁孩”多少都有些诡异。 特别是在一般情况下，活不过三十岁的前线成员面前。 “……不管怎么说，我们已经到这里了。”冯览说，“我们会在完成任务后立即离开。” 许安淡淡看着他，“那没什么好劝的了。” 她的面色冷淡，漠不关己，湛蓝的机械义眼闪着荧光，投射的睫毛都有点泛蓝。 许安轻轻扫了他们一眼，转身，跳到了栏杆上。 忽然，她回过头，瞟了角落双丸子一眼，“三天后，西部临海地区会开满绣球花。这几天不要过来。” “对了……”她看向冯览，“我的小说没了，你得赔我。” 话落，她纵身从高楼跳下，没入风雨。 狂风吹打在脸上，暴雨冲刷中，许安闭了闭眼，耳畔仔细听着周围波动，直到一股嗡鸣在脑仁“铮”了一下。 她猛然睁眼，周围雨水都停滞了一瞬，许安腾空翻过去，落在了一个透明的东西上。 周围雨水拍打着，半空中凭空出现一个和她人一样大的眼睛，对着她眨了眨。 许安学着它的样子眨了眨眼，然后从腿包里掏出匕首，笑眯眯道：“再不现出形来，我就像揍你哥那样揍你。” 那瞳孔缩小一圈，身下瞬间现出一个湿透的、毛茸茸的背部，两边还有一对羽翼正扇着水。 许安打了个响指撑起防护网遮住雨水，惬意地躺在它背上，看着滴答滴答打在网上的水，迷糊之间忽然看见阳台处，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这么大的雨，她能看见才怪呢。”许安闭着眼悠哉悠哉地躺着。 “你问我她是谁？”她叹了口气：“嗯，一个在机甲方面有很高造诣的女孩……可以算是我在基地第一个朋友吧……” “基地生活挺好，虽然每天强制喝牛奶、控制摄糖量、一堆人挤在小房间、到处都是刺眼的亮光、定时去揍异种……还有一堆机甲沾满血和泥巴等着让我来洗……什么？你不信我会洗机甲？我洗得可干净了！” “唉，就是勾心斗角太多，你说，殷博士的女儿怎么这么多心眼子，把我锁在精神病院这么多年，我没病也快被逼出有病了，我记得她小时候不这样啊。” “还趁我失忆给我灌输这，灌输那，还天天让我因为殷博士的死而愧疚，答应她进行这实验那实验的，我这脖子都跟被虫子打了窝一样，全是针窟窿。那段时间我过得可憋屈了！” 一堆苦水吐露，许安心情一下开拓了不少，身下异种也扬着翅膀“噗嗤噗嗤”地飞。 “他们给你和你哥取了名字，分别叫‘眼睛’和‘翅膀’，真难听，没我的名字好听。”许安勾着嘴角看向映入眼帘的汪洋，“不过现成的名字不叫还不叫，眼睛，我们走！” 她睁了眼，血红的雾气散出：“我们去会会那些‘地面人类’。” 第28章 净化 “海水真的是蓝色” 暴雨小了些, 但很快有狂风接上，穿过高楼和霓虹管道，呼呼地吹打着。 岸上被黑紫色的海水浇了通透, 只有夹板缝隙里还残留着黏腻的血。 许安安静地站在尸山血海中，任由海水浸湿脚踝, 血汩汩顺着手臂滑落，被送往一望无际的深海。 “0302！你不是被基地抓了吗！不是已经被当作实验体，弄得不成人形了吗！” 被异种踩在脚下的人冒出脑袋，满是血和泥的脸配上狰狞的表情，竟有些滑稽。 “这样你都上赶着帮他们？帮他们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让你给他们做狗！” 许安眨了眨眼，长睫扫落眼睑处的水渍, 轻轻睨了她一眼。 “我没帮任何人。”她伸手，手指玩弄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晶核, “这个晶核，你从哪弄来的？” 女人将脸埋入头发里, 不说话。 许安笑了笑，随即大步跨过来, 一把拽住她的头发，迫使她看着自己：“这种程度的晶核可不是你那破罐子里能弄出来的。林遇, 我已经默许你们研究异种了, 你最好别惹我。” 说着, 她松开林遇的头发，从兜里掏出一个戒指，丢在了她面前：“这戒指的主人不用我多说吧。有的时候我是真的怀疑，是不是当初把你们脑子撞坏了，才让你们觉得我这么好骗？” “你……”谩骂的话被吞入喉咙, 林遇艰难地握住戒指，力气之大好像要溢出血来，“你把她怎么了！” 许安笑了一声：“别用这种吃人的眼神看着我。是你们公然违背地面法则在先，擅自用异种基因改造人类和仿生人，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不是你们应得的吗？” 林遇咬紧牙，快速生长的指甲将指尖戳破，她的脸上也缓缓浮现出各种怪异的、绿色的皮肉。 “你把她怎么了！” “没怎么，警告了一番。”许安看着她沉默了一瞬，有些感慨：“没想到，像你这样的人也会这么在乎别人啊。” “林遇，你这会儿有点像个人了。” “别把我和那些东西相提并论！”因为胸脯剧烈起伏拉扯伤口，林遇强忍着咳嗽，扭头吐出一口血来。 许安挥了挥手，让踩在她身上的异种后退，随后捞起她的脸，随意擦了擦她脸上的污渍。 “你这么讨厌人，又讨厌我，难不成，你就想做介于之间的杂交物种？”许安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你这么爱做杂交物种，为什么当年要用殷舒做实验！” 她眼眶发红，掐着林遇的脖子将她按入水中。黑紫色的水灌入她的耳朵鼻子，连带着水底尚未成形的异种卵也灌了进去。 “我没杀她，是看她除了她那恶心的丈夫以外没有害过任何人。而你……”许安闭了闭眼，将她扔在了身侧飞行异种面前，咬牙切齿道：“我会把你对殷舒做的事情，都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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