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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干扰了她的判断，许安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身边是什么，只是下意识地逃离，但越是逃离，那些枉死的人的身影就越是清晰。 是正要下班和家人团聚的、是在房间来回踱步担心她的安危的、是恐惧害怕的、亦或是激动兴奋的，她被这些情绪淹没，无声哭喊中，她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是那个教会她说话的人的声音。 许安奋力爬过去，越近，声音就越是清晰。 “老师，私自把殷相荣从幼儿培育基地带出来的后果您清楚，大家都不希望这会成为您以后的把柄。” 黑色自动伞下，她的白衣格外显眼。许安听见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温柔地回话：“相容虽然是我年轻时犯下的一个错误，但她不该被培育成心理扭曲的疯子，放心，冉月，我自有分寸。” 通讯挂断的时候，许安终于爬到了她的脚边，在她准备走时，抓住了她的裤脚，几乎是哭着说：“监管者……你还活着……” “带我走吧……” 清醒后的许安知道自己认错人了，在得知每个人类都会有一个名字时，许安会特别后悔当初没有问过她的监管者叫什么名字。但每当她后悔感慨时，殷舒都会坐在她的身边，对她说：“人这一辈子就是会有遗憾的。” “如果你真的很想她，那就把她画下来吧。” 殷舒陪伴她的时间比监管者更长，也教会了她更多。殷舒是个很温柔且有耐心的人，对待殷相荣温柔，对待她更甚，甚至是对待伤害自己的人也格外宽容。比如，将她改造成异种的林遇。 当许安在高塔找到神智不清的殷舒时，她已经变成了一只兽性异种。 人类的枪弹摧毁了她的身体，林遇擅自将她的意识放在了异种的躯壳，而当许安再次问她恨不恨时，殷舒却对她说：“就算是没有他们，我也必须死的，许安。” “只有我死，基地才能起飞，人类才有未来。” “许安，最后答应我一件事吧。替我，看着基地起飞吧。” 第40章 真相 “杀了我们，把一切都带走”…… 那时候高塔几近坍塌, 地面被狂化的异种尽数占领，人们挣扎着往即将起飞的基地上挤，又因为门口人群挤压过多而倾斜翻下去。 基地大门前的地面全是血淋淋的手印和抓痕, 地下守株待兔的异种们也时刻张着嘴，许安在在尸山血海中回头, 那双机械义眼不断向外流淌着血红的泪。 “你是要……我杀了你们。” “我们现在变成异种了，许安。”殷舒的话语不清，还未习惯的獠牙磨得下嘴唇血红一片，“【解质】的触犯会让使用【解质】者读取到被【解质】生物生前所有的记忆。一旦有人将我们晶核残余的记忆读取走，这一切就都是白费了。” 她的身后，其他变成异种的研究人员同样望着她，逐渐攀升的溴雾浓度和弥漫的异能都是他们即将发狂的征兆, 他们口齿不清地说：“杀了我们吧，许安。把一切都带走。” “只有当我成为了禁忌, 基地才可以起飞。”殷舒笑着，那个青面獠牙的面孔却显露出往日的温柔, “许安，忘了我, 不要任何人想起我。” 许安狠狠闭上了眼。 诡谲的光从指尖散开，像萤火一样绕了过来, 外面的喧闹好像都被阻隔在外, 留在耳畔的就只有死一般的静。 许安不敢睁眼, 但大家的死却因为【解质】的触发而清晰地传递在她的眼前，那些痛苦地笑着，亦或是释然地笑着，终于在一个时刻，晶核破碎了。 第一个破碎的晶核, 是粉色的。 许安清晰地记得，粉色的碎片在空中环绕，最后落在了她的身上、睫上，化成异能，和她融合在一起。 也许，这一是一种永生永世的不分离吧。 渐渐，许安睁开了眼，她看见殷舒仍然穿着那天的白色研究服，撑着黑伞，缓缓向她走来。只是这次，她不再伤痕累累。 蓝色的晶核碎片落在她的发上，就好像殷舒再次抚摸着她的头，轻声哼着一首摇篮曲，即便她早已经历过百年岁月。 泪止不住地下落，长长的睫毛挂满了泪与碎片的混合。 “殷相荣呢？”她抱着自己轻声低喃，“你不想想我，也想想她，好吗？” “我教会了她很多，她善于隐匿、善于猜忌、冷血、有自己的坚守、有扎实的生物学知识……她会在末世活下去，也会很好地活下去。” 终于，所有的记忆都向她宣泄。爱人的笑、孩子的童真、研究成功惊喜和得知必死的忧伤但又坚定。 “为什么这么相信我……我也是异种啊……”许安痛苦地嘀喃。 一件件温馨的记忆多了，眼前的血海反而格外刺眼。愈加弥漫的异能从高塔散开，终于在一瞬间全部炸开。 地上的异种在瞬间变成碎片，许安踉跄地从废墟里走出来，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从尸山血海中走来，晕倒在基地门口。 后来的事情，许安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只是知道她后来昏迷了很久，失忆了长达十九年。 这期间，冉月骗她是精神病发，一直将她藏在tartarus。殷相荣阴险毒辣，总是用各种研究逼迫冉月将她放出来。 两方不断碰撞，许安却自己向院长提交了出院申请。 久违的空气再度涌来，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扬起她的发丝。 周围圆球AI的爆炸声终于停歇，许安的缓缓回神，将被强力精神波震晕的三人放在尚未坍塌的高楼之上。 白色的羽翼在血红的爆炸中格外显眼，许安扇动着翅膀，轻轻落在高楼上，才转头，看向早就在一旁等候的人。 冉月收起玩弄的手枪，从黑色摩托车上下来，朝许安扬了扬头，“玩够了？” 许安沉默地将昏死在重力体里的解书琴和百里云乐背了出来，并没有看她：“为了瞒住这个秘密，你可真是煞费苦心，竟然直接把整座城市毁掉。你就不怕让最后的人类也灭绝？” “这不是有你嘛。”冉月无所谓地靠在摩托车上，把脸上的墨镜扬到头顶，“其他小队成员我都安置好了，就是可能看到了点不该看的东西，许安，麻烦啦。” “你不是也会么。”许安正视着她，“当年我从废墟中走出来的时候，你不也用【解质】把其他人的记忆模糊了吗。” “好聪明，难怪老师这么喜欢你。”冉月笑了笑，缓缓走了过来，手指挑起许安的下巴，“我都有些舍不得让你走了。” “是吗？”许安反握住她的腕子，眉宇轻弯，笑眯眯道：“那就把我留下来，我要开机甲。” 冉月有些意外，松开了手，绕着她缓缓踱步：“你先是用愿意成为实验体跟我换在基地生活，现在又要用什么来换，【解质】？别忘了，我也会这个。” “你是指……大规模使用【解质】让你的异能觉醒值从三十一降到二十八？”许安扬了扬眉，“我在基地，能保证你们不被飞行异种骚扰，我的指挥官，这比其他都值。” 上一次基地被飞行异种的破坏的痕迹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就连冉月最喜欢的控制官谭文舒的手到现在还没治好，基地也经不起第二次飞行异种的侵袭。 冉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很好奇，你留在基地究竟想干什么？你一不要基地最高权限，二不蚕食人类，甚至还为此去杀害你的异种小朋友？难道就只是为了老师的遗愿？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许安。” “地面人类造的东西而已，纯正的异种已经没有多少了。”许安垂眸，目光轻轻落在地上三人的脸上，许久，才终于开口：“冉月，我想到留在基地的原因了。” 冉月有些意外。 “失忆这些年来，我因为我的身份害怕过，因为能力惶恐过，那时候我一直生出逃离基地的想法，但你却命人把我关在tartarus。”许安平静地讲述着，“我也知道，后来提交给院长的申请是你审批的，也是你力排众议，把我弄到了A061，让我能够触及到地面。” “我一直知道你们待我很好，虽然会有对我能力的恐惧，但更多却是一种信任。这种感觉，在我正式成为A061副队的时候尤为浓郁。我想，这就是博士说的，坦诚吧。” “没有了互相猜忌，末日或许会多一些温存。”冉月感叹：“这些冷血、善妒，都会由我们这些老人来承担，而新一代的人类只需要知道明媚和纯善。等地面可以再次安居，我们这些老人寿终正寝的时候，地面就是真正的极乐之地。” 许安看向她。 周围的爆炸声缓缓落幕，【解质】的光从指尖散开，缓缓上升的异能光波晕染成一道又一道歪曲梦幻的泡影。 “冉月，其实你的想法也很纯真。”许安举起手，将读取上来的记忆尽数吞入腹中，“博士说得对，忘记她，才可以结束战乱，人类的心思才会变得简单。” 被提取上的记忆缓缓汇在一起，成为一个梦幻的泡沫，许安展翅飞了上去，将其一个一个吹散。 “只是，哪来这么多人类呢？” 整座城市因为自毁系统的启动，缓缓暴露在隔壁荒野上。异种四处涌来，啃噬着残余的仿生人肢体。 许安静静地等它们打扫完残渣，然后打了一个响指，顷刻之间，晶核碎片铺满了血水，将地面都染成了彩色。 许安把所有人带回了基地，所有人都彻底丢失了这段记忆，只是在工作之余，恍惚记得自己好像看过烟花，看过翅膀，知道世界上有一种会飞在天上的生物。 然后又嘲笑了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摇了摇头，便在新的重力体上下意识地装上了钢铁的翅膀。 每当许安路过机甲训练基地，看到最新的一套模仿自己的钢铁翅膀，都会陷入一段长久的沉思。然后，再被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 “许安！看什么呢！别以为你逃得了理论课，就能逃掉我的实操课！”解书琴扛着两套全息机甲模拟设备，拦在许安逃走的路线上。 许安左看右看也摆脱不掉，只好叹了口气，无奈道：“我真的不想上理论课了，别把我抓回去了。” “那可不行，你可是王湛老师特别交代的重点关注对象。” 许安觉得有些头疼，看了眼解书琴手上的全息设备：“进机甲内部就进内部，你让我在里面做选择题是怎么回事呢？我要开机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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