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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女人都爱这种娘们儿唧唧的小白脸。” 话音刚落,一旁的燕王妃脸色一沉。 “夫人除外。” 燕王连忙讨好地笑笑,紧接着背后又是一凉。 此刻,李容妤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燕王再次求饶般的认错:“好皇妹,皇兄知错了。” 忘说了,皇妹也是这群女人中的例外。 燕王幽幽地瞟了对面与自家夫君儿女安然自若的卿许晏。 她喜欢那方面禽兽,嗯,就又野又行的斯文读书人。 呵,人不可貌相,负心女千刀万剐! 回到正题,何三郎这会儿已经施施然坐到了琴前,他先用余光准确找出李安衾的位置,然后若有若无的对着那个方向—— “搔首弄姿。” 陆家兄妹默契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唇语道。 李促凝视着远处波澜不惊的陆询舟,忽然忆起这几次谢学士同他汇报子女们的学业情况时,曾对陆询舟的表现赞不绝口,心下顿时起了一些考察之意。 细想往日朝堂上,陆须衡这个死庄稼汉老是同他的政见针锋相对,卿许晏这个冷面阎王(仅限工作时)更是总带着一群御史大夫们将他的新政策批得体无完肤。[三] 是可忍,孰不可忍。 朕这仇必须报回来。 “陆询舟何在?” 李促开口即是帝王家浑然天成的威严气概。 陆询舟原本因为喝了些酒,现在意识微醺,听见这声音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抬头去看,席上人们视线已然全都投向了她。 她冷不防一个机灵,赶紧离坐长跪于地。 “臣在。” 李促神色和蔼。 “平身。” 宴上众人此刻安静一片,大家静观其变,心里开始疯狂揣测陛下的心思是要搞哪一出。 唯独皇室女眷那一处,李吟霁在案下激动地扯着李安衾的袖子,林南渟面上保持着端庄,心里已经开始姬叫。 它来了,它来了,百合文里岳父刁难女婿的戏码走来了。 “朕读过你的诗,可谓大有须衡和许晏年轻时的遗风,也正因如此朕才把你钦点为安衾的伴读。”李促抚摸着美髯,语气沉稳,不怒自威。 一旁的陆须衡听罢袖中的手紧握了一下。 卿许晏面不改色,依旧云淡风轻地自斟了一杯桃花酒。 陆询舟由跪着到直直地站起,短短两秒之内却思虑了许多事。 她不得不感叹李安衾料事如神,果然无需她主动,陛下便提前点了她的名。 “朕认为写诗这种东西,精雕细琢后写到纸上总比不过现场即兴发挥来得浑然天成,既然你如此有诗才,那待会儿何三郎弹完琴后,朕允你三杯酒的时间内现场赋诗一首,如何?” 陆询舟听罢,只得恭恭敬敬地行了一揖。 “臣遵旨。” 李促随即唤身边的太监呈上笔墨纸砚 静静地回到位子上,搽粉郎也酝酿好情绪,开始深情然奏琴。 一曲《凤求凰》,弹得是缠绵悱恻。 琴声悠远,情意绸缪,琴技纯熟而细腻,配以搽粉郎深情有调的歌声,实在是令人为之动容。 陆询舟思绪本是纷乱着,但在初闻歌声时还是不可避免地愣了一下。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她缓缓地重复着这一句歌词,手指在案上有节奏地轻轻敲打。 西汉著名辞赋家司马相如年少时爱慕卓文君,曾在宴上奏一曲《凤求凰》暗示倾慕,两人也因此互通心意。 当年司马相如弹奏此曲时,心中也应是满怀着勇气和干净的喜欢吧。 她偷偷瞄了一眼对面上座的李安衾,此刻她正面带欣赏地看着那沉浸在音乐中忘我的何三郎,似乎是十分专注地聆听着悠扬悦耳的琴声。 陆询舟方才借酒压下的烦闷复又莫名其妙地涌上心头。 少年的爱慕总是清澈又真挚,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私奔时是怎么想的? 那时宴上专注又认真弹琴的少年,和帘后窃听的少女,宴上觥筹交错的喧哗掩盖住内心疯狂地悸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所以,她会为了少年充满勇气的这份爱冲破世俗的偏见去拥抱他。即使曾经的日子清苦,但是相濡以沫的坚守却也令两人甘之如饴。 不知多年以后,卓文君毅然决然提笔写下《诀别书》时,是否也会为了末两句的“锦水汤汤,与君长诀别”而失神过片刻。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可惜了,本是一曲抒发真挚爱意的曲子,如今却成了他人的献媚之曲。 一曲终了,陆询舟沉下心来。 酒这种东西实在是碰不得,一碰,真是万千愁思都积在心上,像她陆询舟这种往日随遇而安之人此刻情感居然也丰沛得很。 心中像是有什么在拼命叫嚣,是嫉妒,还是怨恨? 为什么我会生出这样的感情? 陆询舟用食指拧了一下鼻梁,推开案上的笔墨纸砚。 她干净利落地起身站到中央,朝帝后深深一拜。 “小臣认为,这诗没什么好写的。”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李促挑眉,笑道:“此子狂气!那朕问你,你的理由是什么?” “曲不俗,琴不俗,但人俗,故人不配曲和琴也。” 何三郎一听这话,脸上险些挂不住,索性当场反唇相讥道:“那照□□娘子所言,你该配什么曲、什么琴?” “那何三郎可否将这把绿绮借在下一用?”陆询舟不置可否,“我可以让何三郎见证一下,什么叫做曲琴相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好帅! 现在轮到林南渟与李吟霁互抓衣袖了。 李吟霁语气甜蜜地问李安衾:“皇姐,你家小伴读今天跟往常有点不一样哦。” “安静。” 李安衾嘴上这样说着,耳根子却微不可察地红了一点。 李容妤则与李促耳语了几句,随后李促粲然点点头。 “既是如此,不知道须衡许晏,还有何尚书怎么看?” 卿许晏微微颔首道:“回陛下,微臣倒是想看小辈们比一比。” 何尚书哪能咽下这口气,自然也是毫不犹豫接招:“老臣也想看一看,两位大人把令嫒教得如何?” 气氛一下子焦灼起来。 “可,那两家的小辈们就比一比吧。” 这下原本安静的众人倒是热闹起来,大家议论纷纷,毕竟这可是往年清暑宴上没有的事。 何三郎愤愤地起身离开古琴,并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陆询舟莞尔一笑,上前坐到琴前。 四下再次恢复寂静。 余光瞥见那人投来的视线。 她深吸一口气,拨动第一根琴弦。 [一]这么明显,再听不出来一点,那真就是没有情商了。 [二]其实在古代母族那边的亲戚可以通婚,父族的却不可以,李孜属于李安衾的堂弟,这种感情放古代也是□□。 [三]李世民与魏征日常互掐的三人版。
第14章 酒醉 拨动第一根琴弦,余音袅袅,四座喧闹顿时俱静。 方才的酒劲这会儿彻彻底底地涌了上来,陆询舟意识混沌,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曾经在阿娘房间意外发现的曲谱。 薄薄的几张纸明显泛黄,笔记陈旧且潦草。 陆询舟出身高官人家,从小就被府上的力大如牛的凶煞嬷嬷耳提面命着琴棋书画,稍有懈怠就是三大板戒尺,她因此被吓得日日苦练,得亏人天资聪慧,赶在手被凶煞嬷嬷打废之前达到了精湛的地步。 发现曲谱时,她尚且还没有如今这般狗胆,夜里偷偷翻出丞相府的围墙瞎逛,而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家中塑造一个刻苦学习的世家子弟形象。 她整天困在家中,既是翻到了曲谱,便自然有大把的闲时光去好好研究它。 “阿娘,这曲谱可否借询舟练练琴技?”那时还是稚气未脱的陆询舟问着身边正忙于公务的卿许晏。 卿许晏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随即温声道:“小山,若是喜欢,曲谱送给你也未尝不可。” 这曲谱于阿娘而言,似乎不是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 曲谱上的字迹潦草,但还是勉强能辨认出。 陆询舟收下曲谱后就花了点时间誊了一份清晰干净的,然后就拿去练练琴技。因为当时完全是凭着兴趣做这事的,加之曲子写得实在令人感到触动,所以陆询舟难得凭自觉十天之内就把它弹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曲子本没有冠名,但陆询舟后来无意间问起阿娘,凭借对曲中感情的捕捉,巧妙地为之提上了一个曲名。 浮生一掷。[一] 思绪回涌,陆询舟缓缓闭眼,靠着记忆中的手感先是拂过商弦再拨动角羽,琴声清冷低沉,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岑寂的冬夜。 卿许晏心念一动,猛地抬头望去,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跌入李容妤意味深长的眼神中。 夜色皎洁,庭院中落雪纷纷,一树梅花凌寒盛开,那在雪中傲然绽放的朱红上,还披上了一层薄薄的莹白。 远方不知何人在吹奏玉笛,月明星稀的夜,地上的皑皑白雪因为洒落的月光而折射出一层淡淡的亮银般的光。 酒入愁肠,醉意朦胧间,忽然忆起少年事。 绵长的角音一转,陆询舟迅速连拨数弦,原本幽寂的曲调渐渐过渡到轻快自在。 众人随之心弦一松,却听得琴声渐快,其中夹杂着说不尽的欢乐,那感觉,犹似一段春日踏青的雀跃。 凝神间,春光明媚,空气中弥漫着几分早春雨后的清新气味。 茂盛的桃林中,芳菲惹人,春风拂过,落花之中佳人回眸,那时的花与人正是一样的明丽可爱。 大家复又沉浸在这种舒扬自然的氛围中,不知不觉,案上的食物凉了也浑然不知。 正当众人意犹未尽之际,却猛地发觉少年时代的梦境正在急速地消失。 梦醒时分,躺在庭院铺开的草藉上,疏疏落雪沾在鬓边,一时让人分不清那是人间雪满头,还是暮年的两鬓斑白。 或许世事正如一场大梦,往事回首,只能长叹一声。 浮生一掷惊虚度,当时只道是寻常。[二] 李容妤目光愈发深沉,她在心中自嘲道。 卿许晏,你到底,有几分真心? 陆询舟原本在弦上灵活自如的双手在那一刻瞬间停下,约是顿了半盏茶的时间,双手一扫弦,空留下一串苍凉悲怆绵长琴声。 她一袭轻薄的紫纹衫,领口却紧系着,标鲜清令中带着几分禁欲。虽醉意朦胧,却依旧端坐在琴前,双手悬在半空中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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