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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知是要伺候好两位小爷,遂拉住一位刚送完客的姑娘低声嘱咐道。 “紫嫣,陪着这二位新客帮他们挑好人,都是金主,言行多加注意,莫要惹他们不快。” “好的妈妈。” 相貌妖艳的女子羞赧一笑,转身羞答答地勾住李安衾的袖子,娇声道: “二位爷里边请。” 老鸨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眉眼笑得皱在了一处,心下正盘算着又赚了一笔时,余光却瞥见进出的客人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祖宗!你怎么又来了?” 老鸨一把抓住那个带着范阳笠、一副江湖人士打扮的少女,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拎小鸡似的把她提溜到一旁。 “肖妈妈,行个好呗,我三嫂今日托我往里面的香怜阿姐捎封书信。” 陆询舟摘下斗笠,讨好地笑笑。 “哦呦!我们都是生意人啊,哪像您和陆三郎生得好,有耶娘的高官厚禄垫着。” 老鸨神色惊恐,语气卑微道。 “您就行行好吧,丞相爷的眼线还在里面盯着呢,我前几日刚跟人家担保着不知道你家三郎的消息,结果你这时候进来不是明摆的给我添乱吗?” 陆询舟神色庄重地发誓。 “我换着男装呢,何况你这春风楼夜晚鱼龙混杂的,那眼线绝对不可能发现的。” “不行!” 老鸨义正言辞,肥硕的身躯径直挡住了她的去路。 “诶,是张郎的妻子啊。” 陆询舟突然面露笑容,朝身后人打了个招呼。 老鸨听罢惶恐的转过身去。 谁不知道户部侍郎张家的儿子成天泡在青楼里,而且还有谁不知道她有一个骁勇善战的武将妻子。 结果老鸨一转身,陆询舟就趁机绕过她一溜烟跑进了春风楼。 “诶!你个死孩子,回来啊!” 老鸨彻底在夏夜的晚风中萧瑟了。 唉,生活不易,且行且珍惜吧。
第23章 抓包 话说陆询舟顺着喧闹的人群溜进春风楼,站在入口贩花茶的小厮们认识她,知陆询舟身份不凡也没敢拦,所以也只谄媚地同她笑笑。 陆询舟双手枕头,悠哉悠哉地朝那群小厮们点头示意,随后一个靠墙站,从某个小厮的托盘里取了杯花茶,喝着润润嗓子。 “张三,清苓阿姐现在休息了没?” “小祖宗,现在才戍时,清苓姑娘恐怕才刚开始打茶围呢。” “打茶围”是高级风月场所的行话。 其实就是花魁为选客人而设置的一场考验。不过就是一众受过筛选的高级客人聚在一起品茶作诗、弹琴论画,展示自己的才华。 而通常在这种时候,花魁娘子或郎君就会躲在帘子后面观察各位客人,挑选心仪的客人。 回到主题,且说陆询舟把喝完的茶杯放回托盘,笑道: “我从小到大才来这几次啊,怎么可能记那么清嘛。” 她说着利落地戴上方才摘掉的范阳笠,闪身消失在人流中。 小厮欲哭无泪地心道:对对对,小祖宗。这种地方你还是少来吧,毕竟你每多来一次,我们这儿的生意就被你多坏一次。 “诶头儿,那个小郎君长得似乎有点像四娘子啊。” 远处扮作狎客的家卫伸长了脖子,朝身旁同样便服的林皋[二]挤眉弄眼道。 林皋淡定地抿了一口浊酒,眸色一深,手掌往那家卫脑袋上用力一拍。 “蹲了几夜把脑袋给蹲傻了?四娘子从小品行端正,怎么可能去这种烟花场所?何况人家就算去,也应该去南风馆,去春风楼算什么事?” 家卫揉揉脑袋,不服气地接口道: “万一、万一四娘子有磨镜之好——啊疼疼疼!” 林皋一只手揪住他的耳朵,一只手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皮笑肉不笑地骂了句。 “蠢驴,若相爷知你这般口无遮拦,必把你送到大理寺千刀万剐。” 这边两个眼线还在打闹,那边的雅堂京城第一名妓——韩清苓的打茶围活动已经开始了了。 李安衾今日暗访为避免被认出故化了妆。 暗卫营的易容术向来以高超著称,即使是在脸上稍动些功夫,也能让人前后的气质与五官看起来大有不同。 此刻她端端正正地坐在席子上一边静静品茶,一边百无聊赖地听着那群腰缠万贯的男人们卖弄着腹中墨水。 然而听着他们的吟的诗句,她不可察觉地轻皱了下眉头。 她知自己音色特殊,一开口便会被认出女子的身份,故从打茶围之初就待在角落不发一言。 但不妨碍她在心里大肆吐槽这些狎客。 “鬓黛压钗金有晕,臂酥凝钏玉无瑕”。 俗气。 “绣剩鸳鸯午睡长,体娇无力浴兰汤”。 淫庸。 “楚腰纤细锦缠头,秋怯珠帘半搭钩”。[三] 有点才气,但不多。[四] 张口闭口的高雅,诗句砌得文绉绉的,内容却是不变的对花魁美貌的恭维,以及对春宵一度的向往。 所以他们恭维一个女人的方式就是,你很美,很能激发男人的欲望,值得被男人喜欢,是吗? 自前朝以来,男女平等都已经将近百年了,怎么还有这种劣质的思想。 这会儿,帘后的花魁开始选客。 朦胧的灯光将那道窈窕的身影映衬地诱人遐想。 侍女手持托盘从薄薄的碧纱帘后走出,径直走到李安衾身旁,低首将托盘里的一方鸳鸯戏水的香帕献上。 “李郎君,这是清苓姑娘的香帕。” 李安衾盖上茶盖,将茶杯放在案上。 她笑笑,同身旁的暗卫一个眼神,暗示他茶围散场后在四周逛一逛,留心是否有盯梢的。 然后她淡然起身,余光瞥见帘后窈窕的身影已然消失,而清苓姑娘此时合该在楼上等着她了。 李安衾在一众客人们惊讶嫉妒的目光中被侍女引着上楼径直到韩清苓的门首。 揭开青布幕,掀起斑竹帘,转入中门,见挂着一碗鸳鸯灯,下面犀皮香桌儿上,放着一个博山古铜香炉,炉内细细喷出香来。两壁上挂着四幅名人山水画,下设四把犀皮一字交椅。 李安衾面无表情地转入天井里面,又是一个大客位,铺着三座香楠木雕花玲珑小床,铺着落花流水紫锦褥,悬挂一架玉棚好灯,摆着数样古董。[五] 屏风背后转出一位风情万种女子,近乎透明的薄纱勾勒姣好的身材,她媚眼如丝,笑道: “大殿下可喜欢奴家这身打扮?” 李安衾没多看她一眼,只是于礼地背过身去,然后冷声问道: “最近可有什么情报?” 清苓、清苓,真是有愧如此清雅的名字,名字的主子确实个没个正经的女子。 “人家一听说今夜是殿下来访,可是特意换了身好的,结果殿下看都不看,就知道问情报,真是伤了奴家的心。” 韩清苓委屈巴巴地诉说李安衾的不解风情。 李安衾漠然无视她的委屈,随便坐在了一座小床上,用指节敲敲一旁的小案。 “上茶。” 她顿了顿,又肃然道。 “本宫需要这次关于洛阳贪污案的情报。” . “几时了?” 陆询舟放下手中的游侠话本,问身旁的人。 那个青衫女子笑了笑,欲勾着她的下巴调戏一通,谁知手指还未碰到她的下巴就被她无情地打掉。 “小妹妹,看天色应是亥时了呢。” 女子无趣地收回手,老实回答。 “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子。” 陆询舟却是惊讶地反问。 女子随手拿起陆询舟摘下的范阳笠扇扇风,挑眉说道: “方才与你交手时无意间摸到了你的脉象,便知道喽。” 陆询舟一听到“交手”二字,不免尴尬了几分。 起因是她溜进春风楼后便去了后院歇着,打算掐着时间到亥时整再上楼,毕竟她知道,作为京城第一名妓,韩清苓也是有怪脾气的,她虽爱调戏公子郎君,但大部分时候却是卖艺不卖身,通常到了亥时便会歇息。 为了消磨时间,她便坐在后院的角落借着后厨的灯光看着带来的话本。 恰好余光瞥见墙头闪过的一道黑影,陆询舟久混市井,再怎么单纯也知道能翻妓院墙头的不是采花贼就是白嫖客。 可她刚喊出声就被那人捂住了嘴。 前文提到,陆询舟生得清瘦没甚力气,可到底是世家出身,君子六艺中的射和御就算不精通也该是练过的。何况她尚任侠气,也曾以“强身健体”的名义央着家中大人请来师傅来教导。 那师傅摸过她脉象,说她天生不适合使力气,但倒是个练轻功的好苗子,遂欲把他身上的轻功之能传授给她。 可惜陆须衡不似卿许晏开明,书念了一辈子,士儒思想根深蒂固,单记着韩非子的那句“侠以武犯禁”。所以在宝贝女儿又一次因为习武受伤后,便态度强硬地断了她的习武课,请走了那师傅。 因此陆询舟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但师傅走后无人教导,她也只是日日凭着轻功翻个墙,入宫后她更是日日忙于学业,所以也生疏了不少。 故方才被捂住嘴后与那人过手到第三招就败了下来。 “你底子不错。” 女子表扬的声音让她缓过神来。 “我要走了。” 陆询舟斜了她一眼,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收好话本,看着后院的墙壁准备找个借力点好一次性翻到四楼。 “巧了,我也是。” 女子跟着她起身,抬头望着春风楼灯火通明的各扇窗子笑着问道: “话说你个小姑娘跑到青楼找什么人啊?” “干卿何事?” 陆询舟冷漠地扔下四个字,便那拿回了女子手中的范阳笠端端正正地戴好后便攀上墙使轻功开始爬楼。 当她刚在第三楼的屋檐上站稳脚时,却发现地上的女子不知何时已坐在了上面,正闲事地欣赏着月色。 陆询舟一惊,脚下一滑差点随着那几片脱落的屋瓦一同摔下去,所幸那女子眼疾手快拎住了她的后衣领把她提了上来。 “小心点。” 女子依旧笑着调侃道。 “我救了你一命,小姑娘不知如何报答我?” 陆询舟拍拍胸口,喘着气在她身边离了些距离坐下。 “是不是心有所属了,老和我保持着距离都让我不好意思说出‘以身相许’的要求了。” “嗯。” “真的?” 女子扭头,八卦地凑过来。 “春风楼里的?” “不是。”陆询舟眉间微蹙,随口扯谎应付道,“我喜欢男的,你在想什么?” “啧啧啧,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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