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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妈妈走到一旁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南昭还是捕捉到了几个词,“红绳……确认一下……很像……” 宋枝紧紧抓住南昭的手,“怎么回事……为什么校医会认识我妈?” 南昭摇头,心跳加速。 那条红绳——她母亲留下的唯一信物——似乎正在揭开某个秘密的序幕。 而无论这个秘密是什么,它都将永远改变她们的生活。 电话结束后,宋妈妈的脸色变得异常复杂。 她盯着南昭看了几秒,目光又落在宋枝手腕的红绳上。 “妈?”宋枝不安地问,“怎么了?” 宋妈妈深吸一口气,“枝枝,这条红绳……是哪里来的?” 南昭的脊背绷紧了。 那是她母亲留下的东西,她送给宋枝的定情信物。 现在它突然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这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宋枝犹豫地看向南昭,得到默许后轻声回答,“是南昭给我的……是她妈妈留下的。” 宋妈妈的眼睛瞪大了,“果然……” 她转向南昭,“南昭,你妈妈……是不是叫沈明玥?” 这个名字像闪电击中南昭。 她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僵硬地点头。 沈明玥——这个在她记忆中已经模糊的名字,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竟如此陌生又熟悉。 “我就知道……”宋妈妈喃喃自语,眼眶突然红了,“那条红绳……是我们医院的特殊编法……” “医院?”宋枝困惑地看向母亲,“妈,你在说什么?” 宋妈妈拉起两个女孩的手,“上车吧,路上解释。”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却驱散不了南昭骨子里的寒意。 她紧握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宋枝担忧地握住她的手,才发现那只手冷得像冰。 “十六年前,”宋妈妈握着方向盘,声音低沉,“我在朝阳社区医院妇产科工作。沈明玥是我的同事,也是最好的朋友。” 南昭呼吸一滞。 母亲是护士? 她从来不知道。 记忆中,母亲只是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在她六岁时就消失不见的温柔声音。 “那年医院组织了一次手工活动,教我们编织红绳护身符。” 宋妈妈继续道,“明玥学得最快,编了两条,一条给女儿,一条……” 她透过后视镜看了宋枝一眼,“给了当时刚被送到福利院的一个女婴。” 宋枝倒吸一口冷气,“那个女婴……是我?” 她想到自己的那个小木盒。 宋妈妈点点头,“明玥一直很关心那个孩子。后来……后来她离开了医院,我收养了你,就再没见过她。” 南昭的大脑嗡嗡作响。 所以那条红绳,母亲留下的唯一信物,竟然和宋枝有着这样的联系? 命运早在十五年前就用一条红绳将她们系在了一起。 “林医生为什么打电话给您?”宋枝敏锐地问。 宋妈妈的手紧了紧方向盘,“因为……她在医院见到了一个病人,戴着同样的红绳。” 南昭的心跳漏了一拍,“是……我母亲?” “我们不确定。”宋妈妈轻声说,“但林医生说她长得很像你,南昭。” 车子驶入朝阳社区医院停车场时,南昭已经无法思考。 她机械地跟着宋妈妈和宋枝走进电梯,看着数字一层层跳动,耳边嗡嗡作响。 “南昭。”宋枝紧紧握住她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 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肿瘤科”三个刺眼的大字。 南昭的双腿突然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 肿瘤科? 母亲得了癌症? 林医生在护士站等候,看到他们立刻迎上来,“林护士,你们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南昭身上,闪过一丝怜悯,“这位就是……” “沈明玥的女儿。”宋妈妈简短地介绍,“南昭,这是林医生,以前在我们医院工作过。” 林医生点点头,“你长得很像她……尤其是眼睛。” 她犹豫了一下,“沈护士的情况不太好,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南昭的喉咙发紧,“她……什么病?” “晚期肝癌。”林医生轻声说,“已经扩散了……医生估计最多三个月。”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刺入南昭心脏。 三个月? 她等了整整十年,等来的却是倒计时? 病房门半掩着,隐约能听到心电监护仪的规律“滴滴”声。 南昭站在门口,突然不敢进去。 她幻想过无数次与母亲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面对一个垂死的陌生人。 宋枝轻轻推了推她,“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南昭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病床上的女人瘦得几乎脱形,苍白的脸上颧骨高耸,手腕上插着输液管。 但即使这样,南昭也一眼认出了她——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只是浑浊了许多,失去了神采。 女人——沈明玥——正在看窗外,听到开门声缓缓转过头。 当她看清来人时,眼睛瞬间睁大了,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南昭站在床尾,全身僵硬。 十二年积压的问题全堵在喉咙里。 为什么离开? 为什么不回来? 你还爱我吗? 但看着这个虚弱不堪的女人,所有质问都化成了无声的疼痛。 “昭昭……”沈明玥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是你吗?” 这个昵称击碎了南昭最后的防线。 只有母亲会这样叫她——“昭昭”,像一声温柔的叹息。 她僵硬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病床栏杆。 “我……我一直想找你……”沈明玥艰难地撑起身子,“但我不敢……我怕打扰你的生活……” 南昭的胸口剧烈起伏,“为什么离开?” 这五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明玥的眼泪无声滑落,“……我查出早期肝癌……”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不想拖累你……更不想让你看着他打我、骂我……所以我……” “所以你一走了之?”南昭的声音颤抖着,“你觉得这样对我更好?” “我错了……”沈明玥泣不成声,“我想好一点就回来……但病情恶化得太快……等我稍微好一点,已经找不到你们了……” 她想到那痛苦的日子,病痛与逼问同时向她席卷而来。 南昭站在那里,全身发冷。 不是抛弃她,而是为了不成为她的负担。 这个认知颠覆了她十年来所有的怨恨和不解。 “后来我打听到你跟着奶奶生活……”沈明玥继续说,“我偷偷去看过你……在学校门口……看到你长高了,成绩很好……我就……我就没敢相认……” 南昭突然想起那天在奶茶店外,那个盯着她看的灰外套女人。 那是母亲? 她曾经离母亲那么近,却毫无察觉? “那条红绳……”沈明玥虚弱地指了指南昭的手腕,“你还留着……” 南昭下意识地摸向手腕,却想起红绳已经给了宋枝。 就在这时,病房门轻轻打开,宋枝怯生生地探进头来,“南昭……你还好吗?” 沈明玥的目光落在宋枝身上,突然僵住了。 她的视线死死盯在宋枝手腕的红绳上,嘴唇颤抖得更厉害了,“这……这是……” 宋枝不知所措地走进来,站在南昭身边。 南昭机械地介绍,“这是宋枝……我的……” 她顿了顿,“我的女朋友。” 她本以为母亲会惊讶、反对,甚至愤怒。 但沈明玥只是微微睁大眼睛,然后露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那条红绳……我给福利院那个孩子的……就是你吗?” 宋枝惊讶地点头,“您记得我?” “记得……”沈明玥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经常去看你……直到病情恶化……” 她看向南昭,“昭昭……这真是……奇妙的缘分……” 南昭突然无法忍受了。 所有的情绪像洪水般冲垮堤坝,她转身冲出病房,在走廊尽头的水池边干呕起来。 整整十年。 十年她以为母亲不爱她,十年她活在被抛弃的阴影里,十年她筑起高墙不让任何人靠近…… 而真相竟是,母亲一直爱她,只是用错了方式。 宋枝追出来,从背后紧紧抱住她,“南昭……南昭……” 南昭转身将脸埋进宋枝肩窝,无声地痛哭。 宋枝轻抚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哭出来吧……没关系……” 不知过了多久,南昭终于平静下来。 她用袖子粗暴地擦了擦脸,抬头看见宋妈妈站在不远处,眼中满是心疼。 “南昭,”宋妈妈轻声说,“你妈妈说是上周病情突然恶化,才转到这里。” 她顿了顿,“她……她一直保存着关于你的所有消息……” 南昭想起奶奶偶尔会接到的“神秘电话”,想起书桌抽屉里时不时出现的匿名汇款单…… 原来都是母亲在暗中关注着她。 “她想见你奶奶,”宋妈妈继续说,“有些话……想当面说。” 南昭点点头,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她看向病房方向,突然意识到时间是多么残酷的东西。 她等了十年才找到母亲,而母亲可能只剩下十周。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搀扶着一个哭泣的女人向护士站走去,声音里满是焦急,“医生!我儿子又吐血了!快看看他!” 南昭浑身一僵——是宋枝的亲生父母。而那个女人手中捏着的,赫然是朝阳社区医院的CT袋。 命运有时就是如此讽刺。 当宋枝的亲生父母为儿子四处求医时,南昭的母亲正在同一家医院默默走向生命终点。 两条平行线,在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走廊上,戏剧性地交汇了。 宋枝也认出了他们,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下意识地抓紧南昭的手,像是害怕被带走。 那对夫妇忙于儿子的病情,并没有注意到走廊尽头的几人。 “我们……我们回去吧。”宋枝小声说,拉着南昭往病房方向走,“你妈妈需要你。” 南昭最后看了一眼那对夫妇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宋枝曾经问她是否恨母亲,现在她明白了——恨与爱从来都不是非此即彼。 她可以同时怨恨母亲离开的决定,又可以理解那背后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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