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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昭在睡梦中皱眉,似乎陷入了某种不愉快的梦境。 宋枝轻轻握住她的手,哼起了一首模糊的摇篮曲——那是她记忆中,福利院的护工偶尔会唱的调子。 南昭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变得平稳。 宋枝望着窗外的星空,想起第一次见到南昭时的场景——那个在教室角落独自一人、浑身是刺的女孩,如今终于能够卸下盔甲,露出最柔软的部分。 晨光透过病房的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 宋枝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她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夜,此刻背脊僵硬得像块木板。 病床上的南昭仍在熟睡,点滴已经撤掉了,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 护士推门进来量体温,惊醒了南昭。 她猛地睁开眼睛,一瞬间的迷茫后迅速恢复了警觉,直到看见宋枝才放松下来。 “早。”宋枝微笑着递上一杯温水,“感觉好些了吗?” 南昭小口啜饮,喉结轻轻滚动,“……嗯。” 她放下杯子,别扭地别过脸,“你……一直在这?” “不然呢?”宋枝伸了个懒腰,“总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医院吧。” 南昭的耳尖微微泛红,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你是傻子。”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宋妈妈提着两个保温桶走了进来,“醒啦?正好,我熬了粥。” 保温桶一打开,皮蛋瘦肉粥的香气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 南昭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窘迫地低下头,耳根红得几乎透明。 “我喂你?”宋枝拿起勺子。 “不用!”南昭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自己来。” 但她一抬手就牵动了伤处,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宋枝不由分说地舀了一勺粥,吹凉后递到她嘴边,“啊——” 南昭瞪着她,眼中写满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但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嘴。 粥的温度恰到好处,咸香适中,南昭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 “好吃吗?”宋妈妈笑着问。 南昭点点头,声音细若蚊呐,“……谢谢阿姨。” “多吃点,伤才好得快。”宋妈妈摸了摸她的头,“我去办出院手续,医生说你今天就可以回家静养了。” “回家”这个词让南昭的动作顿了一下。 宋枝注意到她的异样,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我家就是你家,记得吗?” 南昭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继续喝粥,但宋枝看见她的睫毛微微湿润了。 出院时,南昭换上了宋妈妈带来的新衣服——一件浅蓝色的棉质T恤和一条米色休闲裤,比校服柔软舒适多了。 她小心翼翼地摸着衣服面料,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境。 “喜欢吗?”宋枝帮她整理衣领,“我妈特意买的。” 南昭点点头,声音有些哑,“……太破费了。” “胡说。”宋妈妈接过她手里的药袋,“女孩子就该穿得漂漂亮亮的。” 回家的出租车上,南昭一直望着窗外,沉默不语。 宋枝知道她是在强忍眼泪——这个习惯了伤痛和冷漠的女孩,面对突如其来的温柔反而不知所措。 宋家公寓里,宋妈妈已经收拾好了客房。 床单是新换的淡紫色,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小夜灯和一盆绿萝,书桌上整齐地放着课本和笔记本。 “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了。”宋妈妈把药放在床头,“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南昭站在门口,像是怕踩脏了地毯般不敢踏入。 宋枝从后面轻轻推了她一下,“进去看看呀。” 南昭这才迈出第一步,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书桌、床单、窗帘,像是在确认这一切的真实性。 当她看见衣柜里挂着几套新衣服时,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些……”她的声音哽住了。 “校服我也帮你洗好熨好了。”宋妈妈笑着说,“不过养伤期间先穿便服吧。” 南昭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宋枝走过去,轻轻抱住她,“欢迎回家。” 这个简单的动作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南昭突然崩溃般哭了起来。 她哭得那么凶,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委屈和伤痛全部发泄出来。 宋妈妈悄悄退出房间,留下两个女孩相拥而泣。 等南昭哭够了,宋枝拿来热毛巾给她擦脸,“好啦,再哭伤口该疼了。” 南昭抽了抽鼻子,眼睛红得像兔子,“……你真的烦死了。” “是是是,我烦死了。”宋枝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躺下休息会儿?医生说要多静养。” 南昭乖乖躺下,但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似乎怕一闭眼这一切就会消失。 宋枝坐在床边,拿出语文课本,“我念给你听?” 南昭点点头,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宋枝开始朗读《赤壁赋》,声音轻柔得像在讲睡前故事。 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床上,南昭的睫毛渐渐垂下,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宋枝轻轻合上课本,正准备离开,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别走……”南昭半梦半醒地嘟囔着。 “我不走。”宋枝重新坐下,“睡吧,我在这。” 南昭的唇角微微上扬,很快沉入梦乡。 宋枝望着她平静的睡颜,心里某个角落变得无比柔软。 这个平日里浑身是刺的女孩,睡着时竟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养伤的日子过得平淡而温馨。 南昭的肋骨伤需要至少六周才能痊愈,期间不能剧烈运动,连咳嗽和打喷嚏都要小心。 宋枝几乎成了她的“专属护工”,端茶递水、辅导功课、甚至帮她梳头。 “我自己来!”每当宋枝想帮忙时,南昭总是这样抗议,但往往拗不过宋枝的坚持。 一周后的周末,宋枝发现南昭坐在书桌前,对着数学作业皱眉。 “怎么了?”她凑过去看。 南昭迅速捂住作业本,“没什么!” 但宋枝已经看见了——那是一道不算难的代数题,但南昭的解题过程乱七八糟,最后得出了一个明显错误的答案。 “这里,”宋枝指着其中一个步骤,“应该是乘以2而不是除以2。” 南昭的耳朵红了,“……我知道,只是笔误。” 宋枝眨眨眼,“真的吗?那下一步呢?” 南昭咬着笔帽,半天没动笔。 宋枝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看不清黑板?” 南昭的肩膀垮了下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嗯,有点。” “天啊!”宋枝惊呼,“你怎么不早说?你近视多久了?” 南昭别过脸去,“……不知道。反正坐前排也能勉强看见。” 宋枝心疼得不行,“明天就去配眼镜!” “不要!”南昭像只炸毛的猫,“戴眼镜丑死了。” 宋枝这才明白她在别扭什么,忍不住笑了,“谁说的?戴眼镜可好看了,特别有学问气质。” 南昭狐疑地看着她,“真的?” “骗你是小狗。”宋枝举手发誓,“而且你知道吗?看不清黑板不是你数学退步的原因,是你太要强不肯说。” 南昭气鼓鼓地扔下笔,“……烦死了。” 第二天,宋妈妈请了半天假,带南昭去眼科医院检查。 结果令人吃惊——南昭居然有300度的近视加100度散光。 “难怪你总是眯着眼睛看黑板。”回家的路上,宋枝看着南昭鼻梁上的临时试戴镜架,“这样能看清吗?” 南昭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树叶原来有这么多细节。” 这句话让宋枝和宋妈妈同时红了眼眶。 配镜师推荐了几款镜框,南昭看中了一副黑框的,但价格让她却步。 “太贵了……”她小声说。 但其实也就两三百的价钱。 宋妈妈直接拿出信用卡,“就要这副,再加一副备用的。” 南昭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望着车窗外,眼镜后的眼睛亮晶晶的。 新眼镜要三天后才能取,但临时试戴镜已经让南昭的世界变得清晰起来。 回到家,她迫不及待地翻开物理书,惊讶地发现公式里的下标数字都能看清楚了。 “原来α粒子是这么写的……”她喃喃自语。 宋枝凑过来,“什么粒子?” 南昭指着课本,“这个符号,我一直以为是β,原来是α。” 宋枝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所以你上次期中考试那道题……” “就是因为看错了符号。”南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点不好意思,“不然我能拿满分的。” 宋枝心疼地抱住她,“为什么不早说?” 南昭别扭地挣开,“……我才不想被当成麻烦。” 这句话像根刺扎在宋枝心上。 她想起福利院里那些不敢表达需求的孩子,因为他们知道没人会在意。 南昭的倔强和要强,原来都是一种自我保护。 “听着,”宋枝捧起南昭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你不是麻烦,从来都不是。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说出来,好吗?” 南昭的眼镜后闪过一丝脆弱,但很快又恢复了本色,“……知道了,烦死了。” 宋枝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傲娇鬼。” 晚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南昭戴着临时眼镜,专注地盯着屏幕,时不时因为剧情小声惊呼。 宋枝偷偷看她,发现镜片后的眼睛格外明亮,像是有星星落在里面。 “看什么看。”南昭察觉到她的目光,凶巴巴地说。 “看你好看。”宋枝回答。 南昭的耳根瞬间红了,抓起抱枕砸她,“……你闭嘴。” 宋枝大笑着躲开,但很快又担心起来,“小心你的肋骨!” 南昭这才想起自己的伤,赶紧放轻动作,但唇角却忍不住上扬。 宋妈妈端着水果过来,看见两人打闹的样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夜深了,南昭洗漱完毕,站在客房门口犹豫不决。 宋枝走过来,“怎么了?” “……能不能……”南昭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在医院那样……” 宋枝立刻明白了,“要我念书给你听?” 南昭点点头,耳尖红得滴血。 宋枝笑着拿出语文课本,“躺好,今天讲《滕王阁序》。” 南昭乖乖钻进被窝,眼镜还架在鼻梁上。 宋枝轻轻帮她摘下来,“睡觉还戴眼镜,你是书呆子吗?” “要你管。”南昭嘟囔着,但语气里已经没有往日的尖锐。 宋枝开始朗读,声音轻柔得像摇篮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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