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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里?我隐约有些眼熟。 大脑不期然想起曾经翻张若安朋友圈看到的那条。 【天外山的绿草地还是那么美,像当年我们一起野餐的时候】 配图的绿草地和这里很像,如果我没有记错,照片里也有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湖面上有天鹅拍打水面准备起飞。 天外山?我记得这是理山郊区一个出名的景点,很多人会到那里野营。 幻觉里烟气袅袅,我以为是水汽馥郁的青山生出的雾霭,认真一看,就发现是有人支起了烧烤摊子,满满当当地烤着蔬果肉类。 我下意识嗅了嗅,什么也没闻到。 这幻觉还不够逼真啊,竟然没有嗅觉。 她似乎也知道“我”发呆出了神,将我们共同抬起的手放下,脸忽然凑近了,放大的五官一下子就到了“我”眼前。 搞什么啊! 在我沉浸式观影的时候忽然来这么一出,真的很吓人好不好! “我”也明显被吓了一跳,小声埋怨道:“你干嘛!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女人对着我笑,声音温柔悦耳,“在想,露露是不是对我没信心了,不然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没有啊,我就是有点...嗯,有点不开心,好像你和我在一起,就必须舍弃从前的一切。” “我”摊开手掌透过指缝去窥视缝隙里的天空,恰有一朵白云悠悠飘过,怡然自得。 视线被凑近的脸庞占据,但我看不清她的长相,她似乎亲了一下“我”的脸颊。 “你、你干嘛忽然这样!”我听到自己害羞到结巴的声音。 要不是我没谈过,我差点就信了这是我的记忆了,好在我知道,所以这只能是我过度臆想产生的幻觉。 “露露不要这样想,即便没有和你在一起,同我的母亲、我的家庭做分割,也是我人生必然面临的课题。”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又可靠,让我都觉得有点心动了。 这要现实中真有这么个人,我感觉我也不是不能谈谈啊。 恋爱虽然伤钱,但给女人当狗的体验却实在独特。 这种既能吃亏又能上当的活动,除了经常出现在普法栏目和反诈宣传里面的那些,也只有恋爱能做到了。 我一下子有些分不清到底是我害羞地偷偷看了她一眼,还是“我”—— 幻觉骤然抽离,我和黑漆漆的影子四目相对,柔顺的黑色长发,美丽又漆黑立体的五官和半身,迥异常人的外表带来心脏跳楼般的体验。 噢,祂没有目,不好意思,这是我不够严谨。 身体一抖,尖叫的自然反应都被我遗忘,我感觉像有一盆冰水从头泼到脚底,将我冻得发僵。 过了十几秒,又或者更久,直到差点被憋死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忘了呼吸。 嘿,这幻觉怎么还带梦中梦的? 有点吓人了啊姐姐。 咽了口口水,我一动不动地同从窗户探进半个身子的黑影对视。 不知道是我整个人都在发.抖,又或者眼睛在抖,也可能两者皆有,总之我现在很不冷静。 废话啊!这种情况谁能冷静?! 四肢发麻,恐惧带来的麻痹感直达大脑,让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祂动了,伸手向我的脸颊,我想偏开脸,身体却已经叛变,一动不动地坐在原位。 我好像已经被吓懵了。 直到祂的指尖触及我的脸,我才发现比起影子,祂现在更近似于表面凝实的雾气,却没有带来水汽的任何湿润感。 在祂触碰我的时候,有黑色的浅淡雾气在余光里消散,给被碰触的肌肤带来些许凉意。 这时候我还有空乱想,祂这不去进军新能源空调行业真的好可惜,就不能来个跨界合作造福全民吗? 只青睐我一个人,这也太可惜了,这样凉爽的夏天应该是每个人都值得拥有的。 环保节能不耗电,更不会有任何噪音——噢,这个不好说,不过噪音一般不会是祂发出来的。 祂继续向前倾,我才注意到祂的末端同窗户上我的倒影相连,这一刻有非常难以言喻的情绪出现。 你为什么总是藏在我的影子里? 我想问祂,但我不敢。 影子是太过深邃的暗,哪怕我知道祂的五官是立体的,也很难在一片浓墨里寻到祂的表情。 窗外的光线在祂出现以后似乎都暗了几分,我发现摇曳的树影都不再投射进这个房间。 又或者...它们都成了祂的一部分。 我看到阳光下的暗影延伸到窗台上,无数树枝树叶细细密密的影子与祂近乎实质的身体联结,它们盘虬在祂身后,铺天盖地地将我罩住。 这下是真的有点晕了。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祂继续向我贴近,黑雾般的手臂伸出,握住了我的肩膀。 怎么办? 大脑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该有怎样的反应。 或许是恐惧?也可能是人类面临过载的危险反而失去任何反抗的手段。 “我...” 在一片寂静里,我都听不见自己几乎被风淹没的声音。 窗外,风起了。 无数的小花被无情的风卷起,漫天的缤纷色彩涌入这一扇窗。 我才发现奚蓉家的花园竟然种了这样多的勿忘我。 粉紫色的小花被风拢成了一束,在我怔怔的目光里,被黑影捧在怀里。 “露露——” 风呜咽着,我在风声里恍惚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又幻听了。 祂再次向我伸出手,将那束粉紫色的勿忘我献给了我。 同先前的幻觉无比相似的画面,画面重合,无端令人心惊。 我忽然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情绪波动太过起伏,我听见自己沉沉的吸气声和急促的喘息声。 直到水珠落在勿忘我柔嫩的花瓣上,我才意识到自己又落了泪。 浓稠如墨的影子安静地望着我,我看不清祂的五官,更无从分辨祂的神态,却隐约察觉到祂的低落。 “你...”我张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可是你,只是我的幻觉而已啊。 我再次低头望着怀里的花束,小心地伸手碰了碰柔嫩的花瓣,触感真实。 那其实幻觉还是挺逼真的,现在我要收回前言。 窗外的光线逐渐强烈,祂浓墨似的身影开始淡化,我不知为何向祂伸出了手,递出一朵小花。 这是先前风卷进来的那一朵。 “你...” 我不知道该同祂说什么,我只是觉得祂似乎也有些伤心。 “开心一些?” 我几乎要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但我确实说出口了。 风卷着那朵花离开,浓墨似的黑影也被风吹淡,消散无踪。 我望着窗外明媚日光,一切似乎只是一场幻梦。 花香浓郁,我低下头,诧异地发现自己怀里果真捧着一束勿忘我。 新鲜的,犹然沾着水珠,正是刚刚我落下的眼泪。 一切到底是梦是真?我分不清楚。 正如奚蓉、关兰、张若安,她们每个人在我面前的表现都友善诚恳。 到底谁说了谎话? 我不知道。 我应该痛苦吗? 勿忘我娇嫩的花瓣被碰散,我呆呆地看着这束花。 我痛苦吗? 我不清楚,或许吧。 错乱复杂的现实让思维也混乱不清,我下意识想逃避纷杂的一切烦恼。 桌面上的手机“嗡嗡”振动,我发了会儿呆,它依然振动不止。 眼珠子转了转,我看向屏幕。 关兰的来电。 对不起,我不想接。 手机孤独地在桌面腾挪了位置,振动与响铃在停歇不到几秒后就再度响起。 最终我还是接了。 “露露,露露你没事吧?”我听见关兰急切又温柔的声音。 如果是从前,我一定会因为好友的关心感到温暖。 可是关兰,我该如何面对你? 面对张若安口中偏执疯狂、残忍冷漠的你,同我所见所知全然不同的你。 你还同从前一样吗? 人果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 “我、我没事。”我感觉嗓子发紧,连说出口的话都带着难以圆融的僵硬。 奚蓉其实才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是我永远会坚定不移信任的好友,是同我没有半分社会亲缘血缘关系的家人。 我同关兰是怎样认识的? 我早就记不清了,只记得关兰找上门来的时候,我问过她,而她用伤心欲绝的眼神看我。 于是我就不好再追问下去了,我对答案的寻求,也许会给被遗忘的人带来二次伤害。 如今,早已被我放弃的过去变得扑朔迷离,连带着未来也被笼罩在迷雾中,让人看不分明了。 我庆幸这是电话不是视频,只凭借声音,关兰无法揣测我全部的心情与想法。 “露露的嗓子是不是又上火发炎了?我不在家你是不是又买一堆泡面凑合了?” 我听见关兰叹了口气,充满无奈,语气一如既往地亲昵。 “你啊,不能总是这样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啊。” 这两年来我们太过熟稔,以至于当她说起这些话的时候,我下意识摇了摇头,哪怕她看不见。 “没,我刚睡醒。”声音微哑,我随意给自己找了个解释。 “露露昨晚上又晚睡了?” 关兰温柔的声音带着不满,我完全无法想到这样的她会剥去蛇皮,再将血淋淋的蛇尸放进张若安的书包里。 睡眠不充足的情况下,我会有些起床气,关兰知道这一点,她或许是将我的冷淡归咎为没休息好上。 我抿了下嘴唇,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关兰,只能低低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复。 关兰对我总是温柔体贴,似乎从来都不会生气一样,哪怕这时候她也不会像奚蓉一样跳脚生气嚷嚷着,“你再不早睡就要完蛋了,三十七岁还把自己当十七岁青春期呢?” 她只会轻轻叹一口气,充满无奈和纵容地问我,“今晚不熬夜了好不好?” 我恍惚觉得这样的语气有些熟悉,很快我想起刚刚的幻觉,那个递来勿忘我的女人。 轻轻吸了口气,我被自己吓了一跳,我不能馋关兰的美.色以至于大脑将她当成我幻觉里暧昧对象的模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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