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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谁晕血? 下了雨那片路都是红的。…… 祂不见了。 这是我的影子, 不是祂。 谜题缠成一团尚未解开,我就感觉脑袋轰然破开大洞,心里只剩下一个问题。 先前祂不是说, 永远也不会和我分开吗? 这些话,都是骗我的吗? 明明是祂非要一遍遍地对我说, 祂会永远和我在一起。 如果将所有调料扔进一个锅里会发生什么事情? 现在我知道了,酸苦咸辣和那微不足道的甜混在一起,最后只剩下麻,麻木。 原来会骗人的, 不止有人。 怪不得世人都说,鬼话连篇。 为何我还会在一次次溺水般的潮湿腥气里, 无可救药地相信祂? 以为我对祂是不同的。 我丢失的那些记忆都去了哪里? 奚蓉终于止住哭声,我轻轻拍着她的背,试图模仿母亲曾经的动作。 只是我的目光依然四处逡巡,妄想寻到祂的影踪。 最后我在床角找到了祂,小小的黑影浓墨似的黑,抱着胳膊缩成一团。 关兰曾说过, 这是一个害怕防备, 寻求自我保护的动作。 祂在害怕什么? 心上密密麻麻地泛着疼, 我没有停下给奚蓉拍背的动作,却也会想起那些眼睫都晕着湿气的片段。 祂拍着我的背轻哄, 一声声唤着我的名字,也一遍遍地同我说爱。 因为爱所以深刻,几乎要将我的每一寸皮肤都烙上祂的气息, 打上祂的标记。 即便是无人可知的深处,祂依然这样霸道。 那现在呢?祂在怕什么? 我用余光瞧祂,也用心去寻记忆里那些草叶的来历。 毫无疑问, 那些草叶和泥土来自奚蓉的花园,但花园有专供人行走的石板小径,根本沾不上半点泥土。 我为什么会走进花圃? 总不能是偷菜吧? 奚蓉家的花园除了一小片勿忘我,就只剩下一堆蔬菜。 她非得效仿古人亲自躬耕亲近自然,一年四季都要自己种点菜。 鞋底的泥土也不像菜地的黑土,不是她花大价钱买来种菜的那批土,偏棕。 我记得奚蓉靠厨房餐厅的那片花圃,那附近的土壤就是这个颜色。 但是那个花圃里的花种得很密,不可能有下脚的地方,唯一例外的,是靠窗有一小圈空白。 “蓉蓉,你种的那些勿忘我怎么不开花?” 其实我记得漫天飞花被风卷入,最后成了我手上的花束,美好得像是幻梦。 醒来后那束花不见了,花园的花也不见了,更像梦了。 奚蓉没想到我会问这个,她拿纸巾刚刚擤完鼻涕,抬头用那双桃子眼疑惑地看我。 “啊?露露怎么嗝,忽然问这个。” 她这个样子,真是可怜又好笑。 不过我没有这么不仗义,不至于这时候笑出声,而是叹了口气,问她要手机。 “没什么,问了个蠢事,你习惯就好了。对了,我手机是不是在你那边?” 她毫不意外地点头,“噢,你手机在...” 奚蓉开始掏她的西装裤兜,原本笔挺利落的裤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皱巴了。 她要是这会儿走出去,不像事业有成的总裁,反像是业绩不佳失意烦恼的销售。 我看了眼褶皱位置,恰好是手臂垂落手指侧放的地方,猜她大概是等的时候焦急,把自己的裤子给抓皱了。 她把手机还给我,状似不经意地问我。 “喏,给你,怎么才醒了就着急拿?” 我看出她的试探,毕竟除了她和关兰,我没有其她需要联系的人了。 我低头点好东西,对她展示我的手机屏幕。 “给桃子消肿的。” 几包冰块,一次性毛巾,一杯咖啡,冰袋其实更好用,但现在来不及冻了。 奚蓉又气又感动,脸纠结成一团,憋半天才说:“辛露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冲她眨眼睛,希望这样可以显得自己很无辜。 奚蓉一向是吃这套的,因为她知道我要耍赖了,这时候说什么都不管用。 果然她恨恨地磨牙,顾不上哭了。 “辛露露!你能不能换一招对付我!” 我抽了张纸巾给她擦脸,不走心地回答她。 “不可以。” 手机正在不断弹出消息,每一条消息显示上的【关兰】都会覆盖下一条。 我看手环提示,果然有异常历史记录和过期的健康警告。 其实距离我晕倒到醒来也没过多久,医院很近,救护车来得很快,我真睡和装睡的时间也不长。 我没有点开,熄灭屏幕。 关兰,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 然后奚蓉手机的铃声就在口袋里响了起来,振动把她的裤子口袋震出浅浅的波浪纹。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就按掉,手机还是嗡鸣不断。 我看她不耐烦地皱眉,偏开脸把手机揣回口袋,食指按在关机键上。 “怎么了?是不是公司那边有急事?你要忙就去忙吧,我多大岁数的人了,能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自己在明知故问。 而奚蓉大概厌烦疲惫极了,突发的事故让她不如平日敏锐。 “没什么,不重要的事情,露露你就别管了。” 我看着她通红眉心攒起的愁绪,嗓子便被无数回忆的碎片割哑,发不出声来。 这么多年了,我和奚蓉自幼相识,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 她的愁除了工作,就只剩下我和奚阿姨。 奚蓉总是奉行更强者应该保护弱小,也不知道她哪里来那么多保护欲。 总之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她就这样照顾我、保护我。 我没告诉她,我早写下遗嘱,她是唯一继承人。 关兰不是。 手环振动过一阵,我看到是关兰点了很多心心,而手机也不甘落后地响了。 没等我拿起来,奚蓉就忽然说:“哎,露露,你给我买的冰块要多久到?” 说着她自然地向我伸出手,“手机给我,我看看预计多久配送到,是填我电话吗?不是我得拿你手机跟外卖通话了。” 奚蓉一紧张就话多,两个红肿的大桃子眼神闪躲。 我对着她笑,没戳破她的目的。 “好,我还有点不舒服,看到手机就头晕,医院人员混杂,你帮我拿着。” 说完我就把手机给了奚蓉,也确实没打算回复关兰的消息。 按道理,我和关兰本也是很好的朋友,仅次于被我当作家人的奚蓉,但在友谊这个赛道她已经遥遥领先了。 只是每当我在心中念着关芷这个陌生的名字,就会想起关兰冷淡的回答。 【“不认识。”】 恍惚间我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 【“她是谁?是你姐姐的妻子吗?我看到她们牵着手在湖边散步。”】 而年轻的,属于关兰的声音冷冷地回应。 【“不认识。”】 不时有电话同步给手环,“嗡嗡”振动不停,将手腕上那一块皮肤都变得麻木。 等到手环再次亮起,我看见心率的数据闪烁跳动。 红色的心脏图标。 宛如梦境中关兰脸上沾染的鲜血,在我眼中淌成一地,刺眼、鲜艳。 “嗡——” 手环长长地振动一声,自动熄屏关机。 没电了。 真是太好了。 门被敲响,我和奚蓉各怀心事地看了过去,以为是艾佳馨想进来。 “你好,请问是辛露点的外卖吗?” 外卖员竟然找到这个病房,还把东西直接送到了奚蓉手里。 我给奚蓉让出位置,推了推她,“你去躺着敷眼睛,我想坐会儿了。” “哎!哪有病人坐着我躺着的,辛露露你别瞎搞啊!” 眼角的影忽然拔高拉长,我看到影子也从床尾离开,另找了个墙角呆着。 我还没当蘑菇呢,倒让祂抢先了。 “快点~”我催促着,手按在输液针上,对奚蓉挑眉示意。 她再不乐意,也敌不过更执拗的我。 毕竟我威胁她,“快点啊,不然我就要变成医院在逃病人了。” 奚蓉只能别扭地平躺在床上,按住我输液的手不许我动。 “这个手别乱动啊,一会儿血倒回去你又得难受了,我晕血见不得这个。” 胡说八道,小时候我看奚蓉帮奚阿姨杀过鸡,她面无表情扭着鸡脖子放血的样子一度出现在我的噩梦里。 而且梦里我变成了那只鸡。 好在后来奚阿姨对在家里养鸡失去兴趣,奚蓉也得以摆脱这项年年进行的亲子活动。 谁怕血奚蓉也不会—— “你真怕啊?” 我扶住奚蓉,而她手忙脚乱地把我按着。 “不许动!你那个血、血血血都要回流了!” 鸡飞狗跳。 等我给晕血的奚蓉安抚好,又单手帮她把冰块隔着毛巾敷眼睛上的时候,我们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露露,你...” 奚蓉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整半天都说不出来。 我把她的脸摆正,提醒她,“别乱动啊,我用毛巾包冰块的,绑得可能不紧,乱动可能就掉了啊!” “嗯,我知道。” 她还是吞吞吐吐地小声问我。 “你是刚醒吗?” 当然不是,我庆幸她看不到我的表情,稳住声音,反问她。 “不然呢?不是刚醒那你希望我什么时候醒。” 坏处是,我也看不到她的眼睛和表情,只听到她小声地反复念叨着。 “那就太好了,那就太好了。” 我没戳穿她的侥幸,而是问她,“什么太好了?” 奚蓉没应,我们没有说话,我再次轻声叹了口气。 “蓉蓉,好好休息。” 那次车祸,最先赶来的人是奚蓉。 她见过现场的惨烈,尽管关芷的遗体在她到达的时候应该已经运走了。 可是我也听医院的医生护士提起过那场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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