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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江云偏头看向那方关押曹丰的牢室,想起他是先皇帝身旁时间最久的内侍。 “你去那边给他喂颗药,好不好?” “嗯。” 小女孩的身板很是轻松穿过栅栏,江云忍俊不禁的看着又乖又勇敢的小身影,突然觉得养女儿真不错! 但江云可不是随便好心救人,而是知道女帝关押曹丰估计跟幻蛊有关。 柳慈曾说幻蛊是食用无相花而培育,换言之,得先有无相花才有幻蛊。 狡猾恶毒的先皇帝是极其精通蛊术之人,兴许有除却伍州杜氏以外的秘密地点,连带杜若那家伙也是死之前才知先皇帝能破解解疯犬病。 所有的人,基本都被先皇帝蒙在鼓里,才会图穷匕见的争夺皇位。 这么多年来先皇帝未必没有幻蛊的解毒之法。 暮色苍茫,宫殿深处,柳慈给尹星诊治,视线落在她额旁鲜血淋漓的伤处,淤青与红肿交叠,血肉裂开里隐隐见骨,不免心惊。 这下手的人该是多狠的力道啊。 女官春离安静守在一旁,听候吩咐,视线看着如林木般岿然不动的主上,心间隐隐不安。 从昨夜到现在主上没有合过眼,也不曾饮水进食,像魂不守舍的游魂,周身充斥阴鸷狠戾,让人不敢惊扰分神。 “她伤的很重,我也没办法保证,不过三日之内若无法苏醒进食,大抵就是时日无多。”柳慈缓慢收回疏通淤血的穴位银针,低低叹道。 “她若不醒,你们一个也活不了,哪怕抄家灭族也得陪葬。”玄亦真眼睫轻颤冷冷道,满是漠然的杀心。 柳慈动作一顿,神情凝滞,视线看向这位过去一直在屏风里不曾露面的贵人,生的清贵卓绝,仿若一尊容貌昳丽的冷白玉像,美的不似凡人,偏生凤眸黑沉阴霾,杀意汹涌,冷艳危险。 这般煞气可怕模样,分明透着歇斯底里的疯狂,明明已是暖春,却令人心底发寒。 见此,女官春离忙从一旁缓和出声:“柳姑娘还请全力以赴,宫廷之内珍稀药材一应俱全,现在有何需要,请尽管说。” 柳慈缓神,避开冷冽目光应:“行,每隔两个时辰施针一次,另外需要配合按住她,因为头伤是有可能会出现意识不清肢体抽搐等情况。” 这法子很危险,所以御医也多数只是保守治疗,柳慈本不想冒险激进,现在却没有别的办法。 语落,殿内脚步声远,女官春离更是忙碌安排,浓郁的药熏淡雾遮掩冷静坐在榻旁的清丽孤僻身影。 玄亦真垂眸望着面色惨白的尹星,几乎听不到她的气息,抬手想去碰她的伤,指腹却又戛然而止的收回动作蜷缩,神情冷峻,漆目里溢出清浅水光,无声浸染纤长眼睫,似湖光掠影,染起湿润痕迹。 此时浑浑噩噩的尹星,耳间隐隐听到清灵水声,整个人头脑发胀的晕眩,甚至有点犯恶心。 这过于熟悉的感觉让尹星想起当年初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自己坠河受伤,脑袋晕晕沉沉的想吐,当即还误以为是晕船。 奈何现在的视野里尤为模糊,让尹星分不清自己在梦境还是在现实。 可尹星清楚记得自己惹玄亦真生气,她甚至发病的陷入癔症,昏迷之际,模糊记得桃枝栽摔的粉碎,直接晕过去。 尹星想去看看玄亦真的情况,因为当时她那样的失常,很危险。 光晕朦胧,尹星隐约看到一片水光空旷处,其间静立一道颀长身影,像雾中冷月,风吹动她垂落的墨发,更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尹星想去接近,发现自己可以行动,只是轻飘飘的像个幽灵,不免有点意外! 但是现在尹星顾不及其它,连忙赶去找玄亦真,却总是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无法触碰她。 “亦真、亦真。”尹星试图呼唤,让玄亦真发现自己。 然而,玄亦真并没有任何言语,她颇为孤傲疏离的静立水光波动处,仿佛随时要沉进水中,消失不见。 尹星急得努力挥动手臂,试图飘的更快,恨不得自己像个小鸟一样飞起来。 终于尹星渐渐离玄亦真更近了一些,见她原来坐在水中黑石,满身裙裳染上水痕,衣袖更是滴落水珠,响起清灵水声,似哭泣,也像哽咽。 “亦真,你这样会生病。”话音刚落,尹星视线落在玄亦真的清冷侧脸,心惊的发现嫣红的血泪,正自她那幽沉眉眼滑落至下颌,送入水中。 霎时,水面陡然下陷,尹星毫无防备的沉进血色湖泊,挣扎抬动手臂,却发觉手脚被束缚,全然无法动作。 此时玄亦真依旧只是兀自哭泣流淌血泪,置若罔闻,毫不在意。 当即尹星欲出声呼唤,却很快彻底沉进幽深湖畔,耳旁归于宁静,视野陷入黑暗,意识涣散沉沦。 天光破晓,女官春离困倦的险些睁不开眼,而主上却依旧眼底清明,只是泛着猩红血丝,令人噤声。 柳慈身心俱疲的更换尹星额前药膏纱布,抬手检查她的眼膜,觉得回天泛术,怕是熬不过去。 伤势太重,出血过多,而且昏迷不醒,还无法进食,这都是非常糟糕的情况,按理女帝懂医术,应该明白情况。 可偏偏女帝如今因幻蛊影响,神智并不清醒,性情偏执阴郁。 “陛下,小民无能为力,若要赐死,请带回内狱,再行刑吧。”柳慈叩首请求,只想跟江云见最后一面。 女官春离见主上并没有任何反应,便会意的上前带着柳慈离开内殿,暗叹尹星若是真病故,恐怕杀戮才刚刚开始。 暮色苍茫,残阳如血,宫殿内的药熏早已燃尽,淡雾消散干净,更显空旷冷寂。 窗棂处的光亮悄无声息消退,玄亦真整个人渐渐陷入黑暗,手中利刃泛着寒光,身形像山石般岿然不动,却又像紧绷的弓弦,随时都在崩裂的边缘。 这时尹星睁开沉重的眼皮,颇为朦胧的看见背对血色晚霞的玄亦真,只觉像是染上鲜血的玉佛,神态模糊缥缈。 可因着喉间干涩的发疼,尹星甚至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弱察觉自己右手搭在温凉掌心,像是浸在冰水一般清凉。 随即而来的前额疼痛,让尹星几乎当场昏过去,可是看着眼前仿佛将要被暗色吞没的玄亦真,一时又觉得不能让她这般消沉低郁。 幻蛊的毒,本就对玄亦真造成非常严重的影响,她的情绪一旦陷入极端,只会更加催化病情。 难怪玄亦真过去总是用些镇定舒缓的药物,平日里性子多是淡然冷静,大抵她也知幻蛊的影响。 无声处,玄亦真眼前笼罩朦胧膨胀的黑雾,其间爪牙挥舞,獠牙显露,连同宫殿的屋瓦陈设物件都在变的陌生而危险。 玄亦真知道这些都是幻觉,眼神空洞的望着床榻,指腹握着的手,依旧柔软,却渐渐失了温度。 玄亦真不甘心的望着床榻上的尹星,想要替她驱散笼罩的那些黑雾,却又克制的没有动作,因为担心自己伤着她。 哪怕尹星现在只剩一口气,玄亦真也要等她咽下气,再做自己的决定。 这时,玄亦真忽地感知到掌心的指腹在缓慢移动,迟疑一瞬,只当是自己病发的癔症。 因为玄亦真亲眼看着柳慈的施针针织,她已经是回天泛术。 可那移动的指腹渐渐描绘成型的字句,倏忽间,玄亦真漆目深处缓缓亮出些许光,视线模糊看到一双泉涌般清亮眼眸。 【我没事,别担心】 这个字写的尹星几乎费劲力气,眼眸轻眨的看向不知有没有察觉的玄亦真,视线落在她病态苍白的美丽面容,想起梦境里的血痕,只觉晃神。 说起来,尹星没见过玄亦真哭呢。 玄亦真也只会笑话自己是个爱哭鬼。 正当尹星晃神的时候,忽地看见面前冷寂压抑的玄亦真,她那好看的狭长眼眸里流转清浅的水光,柔美怜人,而后似绵绵春雨,簌簌落在手背。 尹星惊讶的看着神情平静的玄亦真,一时分不清她是伤心落泪,还是熬夜眼酸。 怎么会有人哭的这么平静,甚至毫不影响她的美丽呢。 “先别急着动,喝些水。”玄亦真缓神放下利刃,忙抬手去拿茶盏,手握小勺给尹星喂水。 当温润的水进入喉间,尹星才发现自己嗓子眼渴的冒烟,张嘴乖巧的一勺勺喝水。 玄亦真与此同时下令命人去准备药膳,视线一瞬都不曾移开尹星面容。 尹星喝饱水,迎上直勾勾目光,有点瘆得慌,嗓音带着干哑的出声:“亦真,我感觉睡了好久。” “嗯,你睡了整整两天,对不起。”玄亦真想起自己险些杀死尹星,心有余悸的后怕,声音发颤的应。 “没关系,我知道亦真不是故意的。”尹星看着向来淡定从容的玄亦真,此刻小心翼翼的模样,眼眸闪烁,有点想哭,“我好饿,现在可以吃下一头牛。” 玄亦真望着仿佛当做无事发生的尹星,美目低垂,配合应:“行,可以命御膳房去准备,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那亦真可以别要江云她们的性命吗?”尹星忐忑转移话题。 “可以,只要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玄亦真不曾迟疑的应声,抬手摸了摸尹星的脸,力道轻柔,小心验证现在的一切不是幻境。 尹星有点意外,指腹勾住玄亦真的尾指,弯眉露出惨淡的笑,软声念叨:“亦真,你真好,好人会有好报。” 玄亦真沉沉望着尹星苍白小脸洋溢熟悉的笑,缓神的应:“嗯,朕的好报都给你。” 好人有好报,玄亦真从来就不信,可尹星想要护住江云她们,自然不宜杀她们灭口。 幽深寂静宫殿里渐渐恢复些许生气,宫廷内狱的江云却是满脸发愁,只觉女帝太过狠毒蛮横,竟然要柳慈跟自己一块给尹星陪葬,分明是毫无道理,简直是暴君! 柳慈看着江云气的不轻,抬手抚上她的眉头,自责道:“这事是我拖累你了。” 如果江云是一个人的话,她完全可以逃出国都,不必受牢狱之苦。 “我们之间哪用得着说拖累,这都是女帝的蛮横不讲理。”江云揽着柳慈愤愤出声,只是可惜伤势过重的尹星。 “说来那药如果不是我给尹星,她或许就不会惹恼女帝而出事。”柳慈叹息的应声,到底还是低估女帝的病情。 从女帝在意尹星的情况来看,她也几乎像没了魂一般,可见当时发病的情况,非常的迅猛。 江云见柳慈又要陷入自责,正欲安慰,那方半死不活的曹丰,忽地有了些反应,缓缓出声:“宫廷内狱里有地道,想活命的话,不如救我一程。” “你这样子逃出宫也活不久,更何况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江云一幅不信的模样探听。 “只要找到鬼凝就不会死,因为这也是伍州杜氏傀儡蛊不死的真相。”曹丰呼吸虚弱的出声,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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